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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逃离 沈清回到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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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回到杭城,开始为离开做准备。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内,翻阅地貌风情书籍,想要从中找到一处适合隐居的地方。
沈老太太对于沈清的用功学习,很是欣慰。
作为大姐的沈薇却看出了一丝端倪,她自小与沈清亲厚,自然比旁人更容看出他的变化。
沈清自小最不喜翻阅这类书籍,他总是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本上看到的,不如亲眼所见更令人惊叹。
掌灯时,沈薇端了一碗绿豆汤进了书房,屏退左右,看着书案前的沈清,脸上带着笑意:“清儿,大姐给你煲了你最喜欢甜汤,你过来喝一点。”
沈清从书中抬头,望着沈薇,有些犹豫。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沈薇,与沈清长得有六七分相像,神态中皆是对弟弟的关怀,他不忍,起身来到桌前,将甜汤一饮而尽。
“很好喝,多谢大姐。”
沈清没有注意到沈薇脸上表情细微的变化,放下碗,又回到书案前。
沈薇面上努力保持着微笑,等了一会后,见沈清并无异样,她压制住内心的震撼,从书房退了出来。
沈清从不喝甜汤!
整个沈府的人都知道,沈清喝甜汤会腹痛,严重时会病上几日。可眼前这个沈清,神态疏离,喝下甜汤竟安然无恙。
这天下竟然会有长得一般无二的人?
沈薇派了心腹去打探,侍女回来后,却说自从沈清坠马后,沈辰一直与他在一起,并没有异样。
从前沈清无论去哪里,都会为她带一份礼物回来。这次从青城回来,沈清破天荒的没有送她礼物,甚至很少来到她的院子。
结合之前的种种,直觉告诉沈薇,眼前的沈清,不再是从前的沈清。
离两人约定的日子渐近,沈清思考着该如何合理的独自离开沈家。每次出门,沈辰都会跟着他,若他在外面平白无故的消失,恐怕会连累他受罚。
思来想去,沈清决定用现代电视剧里的套路,夜深人静时,离家出走。
他将银票藏了贴身的衣物里,留下一封书信,说自己已经看破红尘,想要皈依佛门,让大家不要来找他。
沈清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带给白露的礼物。借着夜色,从后院的狗洞爬了出去,人还未从狗洞完全爬出来,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出现在面前。
他由下而上望去,正是沈薇。
暗夜下,看不清她的表情,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你不是沈清。”
闻言,沈清如负释重,爬出狗洞,拍掉身上的灰尘,这才说道:“我是沈清。”
“你不是,沈清喝了甜汤会腹痛,而你,不会。”沈薇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她将一张信纸展开,“人的性情会变,可字迹不会变。”
沈清懊恼,自己怎么留下了这么一个巨大的bug,试问古代人如何会写现代简体?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确是沈清。”
沈薇冷静的问道,“我弟弟去了哪里?”
沈清坦白:“我醒来后,便在这里了。你能在这里拦住我,应该已经查探过,而且没有查到什么实质的证据吧。”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不会作出对沈家不利的事。”沈清莞尔,“我与你弟弟共用一具身体,也许等我走后,他会回来。”
沈薇虽然不信鬼神之说,可眼前的人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魂魄。
“你,真的会走?”沈薇问道。
沈清慎重的点点头,“待此间事了,我会离开。”
“希望你能遵守承诺。”沈薇说完,转身离去,片刻,一匹马出现在巷子里,沈薇立身于马前,不再言语,摸了摸马头,离开。
沈清过去,这是一匹通体漆黑油亮的骏马,马背上驼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一只牛皮水囊。
沈清看着漆黑的尽头说着,不管沈薇有没有听见,他大声说了一句“多谢”。
回应他的,是寂静夜空下的回声。
半夜出城,守城的守卫认识沈清的令牌,没有多问,直接放行。
八月十九,沈清赶到了青城。他在城内的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白日里,买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一些干粮被褥,然后慢悠悠的往白马寺而去。
沈薇送的包袱里除了吃食,还有不少银子,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不会为没钱而发愁。
到达白马寺,天已经全黑。他将马车藏在树林的深处,借着月光从一条小径上山。
沈清不知道距离亥时还有多久,只能先去约定好的地方等。
白露如往常一般,晚课后去梅林里转了一圈,然后回房休息。明日送信的人便会到达白马寺,无忘一整日都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站在白露房前,轻轻敲了一下窗户,“师妹?”
白露慵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师兄有什么事明日再说罢,我困了。”
白露躺在竹床上,看无忘站了许久才离去。她松了一口气,抹黑收拾包袱,母亲的信,被她留在了抽屉里,她一直没有勇气打开,今后更是没有必要知道里面的内容。
接近亥时,她轻轻打开门。无忘房内漆黑一片,如安说梦话的声音隐隐传来。
她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屏住呼吸,推开了院门。
黑暗里,一双隐忍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离开的身影。
出了梅林,确定没有惊醒任何人,白露拔足狂奔。
沈清长身玉立地站在溪边的小树林里,他听见身后的声音,回身便看见白露向他奔来,撞进他的怀里,激动的说着:“我们逃吧!”
白换了一套简单的裙衫,一头青丝被发带绑在身后,眼睛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沈清心跳如雷,抓起她的手,不管不顾地往山下跑去。
两人牵着手,在夜色下,一前一后的奔跑在山林间,白露快活得笑出了声。
沈清回头见到她的笑脸,也发自内心的笑出了声。
为了不被发现,沈清走了一条崎岖的小径,约莫一个时辰,才到山下他藏银子的地方。
挖出银子,寻到马车,一路疾驰,终于在天亮时分,出了青城。八月二十二,傍晚,他们进了东阳的地界。
两人决定先进城休整一晚,再往北边走。
马车经过城门的时候,白露在车内听见外头人声鼎沸,她撩开车帘看。
长街上熙熙攘攘的聚满了人,有卖饰品的,有卖吃食的,男男女女,好不热闹。
沈清问:“热闹吗?”
白露点点头,笑眯了眼,“赶了两日路,还是第一次进城,晚上我们出去逛逛吧!”
“好。”沈清笑着应下,在长街上找了一间客栈。
晚上用饭的时候,沈清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拿了一套男子的衣服。白露明白他的意思,在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时,她最好扮作男子。
两人逛了夜市,白露买了一堆新奇的物什,第二天早上,喂过马,补充了些干粮和水,便出了城,继续北上。
白露有些困倦,在马车中摇摇晃晃的睡着了。
沈清坐在马车上看地图,他们已经走出青城几百里地,再往北,气候也会越来越冷,入了秋,山上的枫叶该黄了。
他拿炭笔在冰城上画了一圈,冰城在极北之处,一入冬便开始下雪,去往冰城的路上,还能去京城的香山看枫林。
而与此同时的白马寺,众人发现白露不见后,开始四处寻找,唯有无忘独坐在房内。
湘西来的送信使,已经发了急报回去。
“少主。”送信使站在门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隔着一扇门,无忘清冷的声音传来:“我说过,在白马寺不要叫我少主。”
“无忘,您请速速下命令吧。”送信使无奈的说着。
命令?去追回她吗?无忘忘不了那晚,白露回荡在山林间的笑声,他承认,他与白露相处了十年,从未听到过她如此快活的笑声。
已经两日过去了,他们该是逃得很远了吧。
无忘起身,脱下僧袍,换上了青蓝的儒衫,长发用一支玉簪高高束起,俨然一幅世家子弟的装扮。
打开门,有阳光倾泻在他身上。
送信使看着门内俊美的男子,一时出了神。
“一切待回了湘西再行决定。”
“回湘西?”送信使跟在他的身后,着急道:“少主,咱们不应该先追回圣女吗?”
无忘冷冷的盯着他,“出了白马寺,再唤我少主。”
“是是是。”
无忘临行前去拜别无休。
无休的禅房大门紧闭,如安站在门前,对无忘摇了摇头。
“师傅,弟子前来拜别师傅。”无忘跪在门前,一拜,“多谢师傅这十二年的教导。”
“你我师徒缘止与此,此番下山,你便是白藜族的少主白术,望你能勿忘初心。”
无忘抬头,复又重重的磕了下去。
“无忘谨记师傅的教诲。”
如安一路将无忘送下了山门,与送信使一道来的随从原地等候命令。
无忘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玄铁的令牌,“今后若遇见难事,可拿着令牌来湘西找师兄。”
如安小心翼翼的接过令牌,眼里含着泪花,“师兄......”
无忘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下次见面,师兄可是要考你的功课做得如何。”
一听到要考功课,如安眼泪“嗖”得一下收了回去:“师兄慢走,师兄不送。”
无忘无可奈何的笑着上了马车,直至走远,看不见如安,才靠在车璧上小憩。
出了山门,无忘便成了过去,躲了十二年,终究还是要回去。
“少主,刚收到消息,圣女往北边去了。”
送信使白芒将信简从车窗递了进去,白术接过信简,打开看了一眼。白藜人擅长巫术,其中的秘术追踪,人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有办法寻到对方的最后一丝气息。
白露身上流着白藜圣女的血脉,注定逃不了。
他闭目,信纸在他手中揉成碎末,往窗外一扬,随风而去。
“少主!”
“先回湘西,将一切处理好,再去寻她.....”且让她快活些时日,白术没有说出口,他多么希望带给她快乐的人是自己,可他身上肩负着太多的责任,无法放下这一切,陪她去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