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照亮了夜》安哥拉大野兔

3、青春切片 林语照

　　林语照旧不急不缓地上学，坐公交车，兜里揣着毕一成扔过来的一百，合着眼塞着耳机。阳光落在少年的脸上，意外抹出了一层金色的苍白。
　　上学的路上人来人往，一中是好学校，门口有家长开着车送学生上学。林语背着书包散散漫漫走着，身后响起来一声呼喊。他没回头，肩膀上一沉，男孩阳光的胳膊压下来，
　　“裴阳，你很沉。”林语懒洋洋开口，对同桌说。
　　裴阳毫不在意，笑嘻嘻问他作业写完了没。
　　林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走进教室看见第一排中间靠墙的女孩盯着他。
　　很漂亮的脸蛋，很漂亮的眼睛。
　　林语瞥了一眼就收回，走回座位上掏出本子和笔。
　　上课的时候听课，下课了睡觉，除了和裴阳闲聊几句外，林语过得波澜不惊。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第一排的中间的女孩转身进了卫生间。他看着她的衣摆消失，和裴阳说我去下卫生间，转身跟了过去。
　　卫生间旁边是暗的楼梯，楼梯上面有两张课桌装模作样地拦着。林语翻过课桌，打开了上楼的挂着锁上了绣的门，女孩蹲在天台上，正在喝矿泉水。
　　林语走过去，侧着头低头看她。
　　“孔琪。”他耷拉着眼皮，手碰了碰她肩膀。“别喝了。”
　　孔琪把水瓶放到一边，头垂下去，捂着肚子急促的喘息。
　　林语面无表情地看着，半天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递给她。
　　林语盘腿坐在地上，肩膀立即被抱住，女孩的眼泪滴了两滴在他的脖子里。林语把水瓶捡起来，拧开瓶盖闻到一股白酒味。他喝了一口，放下去，手搂住女孩的腰，眼睛睁大着看着远方的楼。
　　很久一会儿，孔琪松开他，抹了抹脸，从口袋里掏出来烟。两个人点着了火，相对坐着，眼睛里平静了不少。
　　“找到你爸了？”孔琪问。
　　“嗯。”林语垂眼点了点烟灰。
　　“怎么样？”
　　“住进去了。”
　　“那挺好。”
　　“睡了。”
　　“嗯？”
　　“我和我爸。”林语吹了口烟雾。
　　孔琪讶异地回头看他，对上依然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半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爸可真畜生啊。”
　　林语客客气气：“你爸也不赖。”

　　放学的路上，林语坐上公交车，戴着耳机看着街道涂上了街灯的暖黄色的光，在车子十字路口右转的时候。林语抬了下眼皮，看见孔琪的衣摆消失在一辆宾利的车门里。
　　他垂下头。
　　回到家后，毕一成没回来，他洗完了澡，坐在餐桌上把剩下的作业写完。把毯子拉到胸前睡觉，梦里又出现了妈妈死的那天。
　　惊醒的时候，一背心湿漉漉的热汗。
　　林语垂着头急促地呼吸着，灌了口水觉得屋子闷。他走到阳台上，风吹的身体舒服了一点，他找了个角落躺下来，叶子遮盖住了月光。昏昏沉沉地，就睡着了。
　　毕一成回来没在客厅找着人，家里转了一圈，也没找着。他皱着眉头寻思要不要报警，走到阳台点了根烟，一低头，看到少年睡在绿植中间。
　　眉头皱着，人蜷缩着。露出的手腕和脚踝都纤细，黑发下掩着的下巴和脖颈能看到血管。
　　看起来瘦得让人心疼。
　　毕一成叼着烟，沉默地看着他抽完了一根。他轻手轻脚弯下身，搂住他的脖子，把人抱了起来。走了两步，林语从睡梦中被弄醒了，抬眼迷茫地看了眼毕一成的下巴，冷声冷气的。
　　“你回来了？”
　　眼睛又合上了。毕一成半晌应了一声。
　　“嗯。”
　　人抱进了卧室，想放在床上又嫌他睡过地上的衣服脏。
　　毕一成单手搂住他，轻轻帮他脱衣服。
　　少年半梦半醒的，有意识，但还是在睡。很乖，配合地伸胳膊，中间还问了他一句。
　　“要□□吗？”
　　接着人又睡了过去。
　　毕一成把人扒光了，塞进被窝里，掩好了被角，自己走了出去。
　　客厅的灯下打开林语的作业看，一页页翻着。
　　写得很工整，字迹漂亮，没有空掉的内容。书包打开来，里面有张今天发下来的物理试卷，82分。毕一成知道这分数不低，仔细收好又塞了回去。翻着书包里的东西，课本，作业，笔记本，笔袋。
　　其他没有了。
　　黑色书包里的东西沉闷得没有什么花哨，某种意义上像少年苍白的青春切片。
　　毕一成把东西收拢好，安静地在沙发了抽了两根烟。
　　他走回卧室，看到露出一颗毛茸茸头的男孩。半晌，背对着他，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