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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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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
温岭正伏在桌面上画草稿,旁边的平板屏幕始终亮着,显示着自己刚才做的那个Moodboard。
刚才自己心烦意乱,简单搜索了下这是什么玩意儿,便打开一层画布,浮皮潦草地往里面拼贴东西。
看起来糟糕极了。
温岭明明不满意自己做的内容,为什么要拿来用?
她一步一步靠近,手撑在桌面上,塌下腰,把脸凑到温岭面前:“我重新做,好不好?”
林檎的外形甜美挂的,从前温岭说她像是长手长脚的灵缇身体上长出了一颗微笑萨摩耶的脑袋,这几年在娱乐圈也是按照公司包装的人设走甜御风。
不认识的人看她第一眼都会认为这必然是个夹子,没想到一开口,不仅不夹,还偏中性。
是那种清爽利落的少年音。
但此刻却刻意捏细嗓音,好不违和怪异,听得温岭不自觉皱眉。
她在撒娇。
抬起头来,果然,一张愈发怼进的脸在眼前放大。
这张反复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面容,重新占据了自己的全部视线。
那样那样近。
她挂着乖巧的、骀荡的笑,注视着自己。
黑色的瞳孔清亮无比,轻眨了眨,像是梦境里泡开的烟花。
这样的眼神太蛊惑人,温岭像是被摄了魂儿一样足足发愣了两三秒,才骤然回过神来。
她们正在录制节目,房间里有摄像头一刻不停地记录着她们的行为。
还是不要给前女友惹麻烦比较好。
她清了清嗓音,“不用了,这个挺好。”
林檎揣摩着这句话的含义,发觉温岭并非在阴阳怪气。
因为自己是对服装设计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所以温岭对自己毫无要求?
但曾经她住在温岭的小公寓里的时候,也帮她打过不少下手、陪她画过不少稿子。
她不死心,就想让温岭分出一点眼神给自己。
“那我还能做点什么?”
“暂时不用。”温岭的语气接近苦口婆心,在林檎听来宛如幼师哄小孩子一般。
“好吧。”她一脸惋惜地模样,在桌边停顿了一会儿,干净莹润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颗粒质感的白色桌面。
就在温岭以为林檎一直在发神的时候,林檎却突然转身,小跑出了门。
看着她的背影,温岭无声叹了口气。
上午还对自己避之不及,像是在报复自己那晚的落荒而逃。
当时电梯里本就密不透风,听着林檎和司徒月在一旁轻松寒暄更令人闷得透不过气来,她只想快点逃走。
可当林檎喊住自己的时候,她还是转身了。
而林檎却头也不回地走掉。
她猜不透林檎在想什么,就像现在她也猜不透林檎为什么突然转性,又对自己热情起来。
察觉到自己的分神,温岭立刻低下头,逼自己专注画图。
自己选择抛掉优越的待遇回过来重新开始,就要接受不同寻常的挑战。而这个节目对现阶段的自己很重要。
手里的废稿一张接着一张,她根据节目组规定的主题“秋意”迅速设计了几款。
空有形,却无神。
如若是平常的服装开发,市场客户诉求会比漂亮和新奇重要的多。但在比赛性质的设计中,平庸便是最致命的缺点。
她把废稿揉成一团,毫不惋惜地掷进垃圾桶里。
目光却不经意掠过那张潦草的Moodboard。
眼皮不自觉跳动了一下。
好像拼贴图里五彩斑斓的静物都在素净的底图上跃动起来,不再凌乱无序,反而生机勃勃,共有灿烂。
霎时间,温岭听到自己胸腔的跳动突然蓬□□来。
她握起笔,迅速在纸上勾勒出少女的轮廓和发丝,未画五官,却已见清丽灵动之姿。
目光再瞥了一眼那张Moodboard,灵感泉涌,笔走龙蛇。
一条墨色吊带长裙在纸上渐渐铺开,裙尾处点缀斑斓妖冶的彩色。像是被烧焦的荒草泽上,春风吹过,有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终于破土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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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檎再进门的时候便看见温岭如释重负般撑着桌面,专注着盯着画纸,看来已经设计出了令她满意的衣服。
她刚才出门时顺便去打听了一下隔壁的进度,也在设计阶段,并且似乎因为时间过于紧张而焦躁不已,影响了正常的工作节奏。
于是端来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试着替她疏解一下。
“我看看。”林檎走到温岭身边,端详这幅作品,夸张道:“你画的是我?太好看了。”
“……”
看着温岭欲言又止,林檎得意地笑了笑。贫嘴成功,她恢复正经,“我说的是裙子好看。”
其实林檎不太懂设计,分析不来其中精彩绝伦的亮点,只能词穷地赞美。
而她知道,温岭其实是一个特别需要鼓励和赞美的人。
只是她自己不这么认为罢了。
“谢谢。”温岭礼貌地恢复了一句,瞥了一眼林檎放在桌面上的一盘葡萄,转身走到架子前,挑选适合的面辅料。
节目组提供了丰富的选择,还很贴心地将所有面料的小样和辅料的图片放在每位设计师的房间,节省了选择面辅料的时间。
她抽出丝绒面料册,一页一页迅速翻阅,十分专注。
林檎见她没再分神理自己,就倚在桌边自顾自地摘下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剖开皮,顿了顿,还是递到了温岭嘴边。
温岭正用手指摩挲着合心意的一块边缘泛着烟灰的黑色丝绒面料,猝然递来的葡萄毫无预兆,她立刻抬起眼,流露出一瞬的懵然。
“谢谢,我不……”
吃字还没说出口,拿葡萄的手便向前挨了一点,蜻蜓点水般触过温岭的嘴唇,激起她一阵生理性颤栗。
这下,不吃也得吃了。
温岭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准备接过。毕竟这样的举动即使不是在镜头前,也足够让人觉得暧昧。
“我喂你,别把布料弄脏了。”
林檎脸上荡出一抹狎昵的笑,嗓音干净散漫地漫过来,“专业一点,温岭老师。”
专业一点四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是上午温岭对自己说过的话。
温岭一下子便反应过来,浮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启唇咬下这颗晶莹剔透汁水丰盈的葡萄,慢慢嚼咽。
林檎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还吃吗?是不是很甜?”
“不用了,你多吃点。”温岭忙着选面辅料,拒绝的意味不容置喙。
“那现在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需要的时候会叫你。”
“好吧。”
林檎不敢多打扰,圆润地滚去沙发上。此时无事可做,只好放任目光时不时地看向温岭。
她好像选好了一块布料,又重新伏在桌面上写写画画,应该是在标注。过了一会儿,女人从箱子里取出两片白坯布,在人台上比划了一下,站定沉思几秒后又把白坯布塞回了箱子里……
林檎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冷宫里等待复宠的妃嫔。
她转回眼,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突然就被温岭喊住:
“过来一下。”
真是的……
林檎嘴角浮起一丝无法控制的弧度,大跨步走过去,关心道,“选定布料了吗?要我去库房帮你取布料吗?还是帮你裁白坯布?”
“面料我一会亲自去取,时间太紧就不制版了,”温岭瞥了一眼白坯布,没有犹豫,“直接做成衣。”
林檎记得以前看温岭做衣服,都是先用白坯布打版,再不断调整版型。当时自己趴在她桌前,问她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温岭告诉她这一步关系最后成衣尺寸、形态的精准,精细严格,才能将失误率降到最低。
温岭骨子里就是一个对自己要求无比严格的人,严格得甚至有些刻板。
这对她还说无疑是个大胆的决定。
但林檎毫不担心,温岭肯定能完成得很好,她全部配合就行。
不过既不需要自己帮忙裁剪,又不需要自己去库房取东西,那温岭喊自己过来……
“是还要吃葡萄吗?”
林檎倏地一笑,歪了歪头看着温岭,一边非常熟练地摘下一颗开始剥皮。
只见面前的女人摇了摇头,身体往后一靠,“量三围。”
手中的葡萄突然抖落在地上,林檎抽了张纸巾包起来扔掉,头顶传来带笑的声音:“这么紧张干嘛?”
她嘴角勾起,直直挺起身逼近两步,将温岭逼到文件柜前,低头与温岭对视,“我紧张什么?不小心没握稳而已。”
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的身高差还在。
被圈住在在一处小小的夹角,光线昏暗而暧昧。
仿佛下一秒就会吻下去。
像是静默地对峙,这样的姿态保持了有好几十秒,温岭先挣脱出来,稳住有些崩坏的表象,把提前找出来的软尺递给她,一派凛然:
“量好记录下来,把数据给我。”
意思是让林檎自己来。
“我自己量,万一数据量得不准怎么办?”
“你会的。”
你会的,我曾经教过你的。
两人在镜头下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暗示。
温岭给林檎递了个眼神,林檎却不愿意接受。
她拿起绳子在自己胸前比划一圈,故意弄得很笨拙的样子,然后挨上前去:“温岭老师,还是你帮我量吧,专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