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白月光》糕糕雨

4、第 4 章 永远迷失在

　　林檎从小到大听过许多次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好孩子、老师口中上一届的乖学生、和朋友口中不经意谈论过的风云男神女神。
　　被比较、受仰望似乎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尽管他们被言语渲染得如何完美无瑕，于林檎而言，不过只是一个光秃秃的名字。
　　什么都没有被赋予。
　　只有自己亲历过，才能真正感受她的神性与光辉。

　　北方的冬天来得早，才刚到十月，路上的狂风就吹得人脸颊冰冷。

　　周末没课的早晨，林檎一般都拉紧窗帘、好梦不醒，这天却硬要把自己从温暖的床上拽起来。

　　冰凉的水浸透毛巾扑在脸上，才把魂儿唤回来。

　　“林檎？！哇..真的是你哇，没在梦游吧？”室友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阳台上洗漱的人，像是见到什么外星生物般惊奇。

　　“对对对，挣钱嘛，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林檎有气无力回答。

　　“大一就有挣钱的觉悟？看不出来嘛林檎，”室友戏谑，“但看你也不像是家里困难的样子呀，这么拼。”

　　“…你不懂。”林檎揉着眼就出了门。

　　服装设计的专业教室在艺术大楼内，是校内最新的教学楼，独享空调和电梯，两个被围合起来的中庭提供了永远生气盎然的景观视野。
　　缺点是太绕！

　　林檎围着六层转了一圈，中庭乌桕的视角与方才重叠，提醒着她又错过了647教室。

　　等到她辗转赶到时，已经过了和温岭的约定的时间。

　　“不好意思学姐！我不是故意迟到的…”
　　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迟到，林檎有些窘迫，连忙扯出一脸纯稚无害的笑容。

　　刚成年的脸尚有婴儿肥，眼睛和鼻头都偏圆润，笑起来十分可爱。
　　漂亮是优势，但可爱是武器，林檎深知这一点。

　　果然，温岭打断她的自责，朝她淡淡一笑：“我应该下去接你的。”

　　“没关系，学姐这么忙。”林檎悻悻道，朝温岭走过去。

　　温岭长着张高个脸，及腰的长直发和冷静的眼神更莫名给人有种高高在上的气场。

　　但林檎走近才发现，温岭甚至比她矮一些，至少两人靠近时林檎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她的目光相接。

　　温岭正在人台上拨弄裙褶的前片，看起来这件作品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儿。
　　林檎不太看得懂，目光带着新奇：“这是我要穿的衣服吗？”

　　“不是，这件是立裁的作业。”温岭回答得果断，“成衣秀的服装还在设计当中。”

　　“那今天学姐叫我来是……？”

　　“亲眼见过你了，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吧？”
　　温岭仰头看着她，语气却没有半分起伏。

　　林檎听着，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不认识”“没见过”几个字眼飞快在她脑海里连成一页画面。
　　原来特意让她从南苑十三栋跑来艺术大楼一趟，只是为了报复她昨天言语上的为难。

　　她在艺术大楼绕了整整一圈，怕迟到太久不礼貌一路小跑，额头上渗出的细汗现在还未干。
　　大美女这么小气呢？！

　　林檎皱了皱眉头，起床气在此刻重新积聚起来，闷闷地笼罩在头顶。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温岭剪开一片新的白坯布，没有抬头，“等一下。”

　　“又怎么了？”林檎压抑着语调里的不爽。

　　“时间安排，薪酬。”

　　听到薪酬二字，林檎眼睛倏地亮了，“真的有薪酬？”
　　她接过温岭递来的一张类似协议的打印纸，仔细看了看。

　　“比赛作品不是现场走秀，改成了视频提交，所以时间相对灵活一些。这是我拟的一个大致时间表，我需要你在10月底左右腾出两天时间拍摄，并且提前来试穿。”

　　“因为这个比赛对我很重要，所以希望你能好好配合。如果觉得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转账。”

　　听温岭一口气说这么长段话，惊讶中觉得有点意思，但真正收到转账的那一刻，林檎对这件事才终于有了实感。

　　那天温岭找到她以后，她就打听了一下服设专业找模特几乎都是互勉，大多选择服表专业的人。而温岭这种学院大佬根本不愁想参与的模特，居然还需要靠薪酬挽留住某个人。

　　啧，有点荣幸。

　　“放心温岭学姐！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的。”林檎旋即眉眼带笑地抬起头。

　　“嗯。”温岭没多语，做了初步的理念探讨便放人离开，离开时还不忘提醒：“我们是合作关系，下次别迟到了。”

　　今天起了个大早，又没课，林檎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消磨时光，蒋银银的消息就及时传来：[本小姐起床了，趁今天没课要不要去逛街？]

　　不愧是六人宿舍里和她最合拍的一个！
　　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看着到账的金额，爽快回复：[出发！]

　　两人坐地铁到了威市最大的商圈，在一家韩式烤肉解决完中饭，便在附近的几家商场里闲逛。

　　林檎并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况且商场里的东西价格太贵性价比低，她即使有点闲钱也不愿意花在这里。

　　于是蒋银银试衣服的时候自己就坐在走廊一侧的沙发椅上等人。手机屏幕看得眼睛发酸，抬眼放松的时刻突然看见一家配饰店。

　　店铺在商场二层的转角处，占面积小，走进去看却琳琅满目。
　　货架上的商品从女士的胸针、发饰、丝巾到男士的纽扣、皮带、领带都一应俱全、款式丰富。

　　“喂！你怎么自己跑这边来啦。”蒋银银突然蹿到身后，“不是说没有想买的东西吗？”

　　“突然有了。”

　　林檎挑中两个丝巾，正纠结呢，立马询问蒋银银的意见。
　　两个人在店里停留了许久，筛选比较，终于挑好了一条丝巾和一条领带，郑重包起。
　　等吃过晚饭，再原路返回。

　　七点左右的地铁正处于晚高峰，又在市中心商圈上站，人差点被挤变形。

　　逛了整天街走废的双腿，终于在二十分钟后得到解放。

　　林檎护住胸前精致的包装袋，眼疾手快地占到了座。

　　她张望着蒋银银被挤去了哪里，突然视频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费力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妈。

　　一接起，屏幕上便出现一对和谐中年夫妻的笑颜。

　　“我闺女儿最近在干嘛？很忙吗？”

　　“没有很忙～”林檎语调忍不住撒娇。

　　“不忙怎么也不记得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

　　姜玉虹女士在那头嗔怪道，她老爹立刻附和：“就是，你妈说得对，也不给我们打个电话。”

　　她仔细看着屏幕，其实他们隔三差五的就有语音或者文字聊天，但确实似乎有段时间没有打过视频了，软件自带滤镜也掩不住两人愈发沧桑的面容。

　　爸妈是同一家工厂的工人，平时做的是体力活，衰老得快。
　　在林檎的记忆里，姜玉虹女士也曾是皮鞋厂的“厂花”，而她爹林高远同志穿上正装打起领带的模样也是非常正点英俊的。

　　刹时，林檎蹙了蹙眉，目光望向手里未入镜的包装袋。

　　本来这个惊喜打算月末回家的时候送给他们，但好像坦诚诉说自己的近况更令他们放心。

　　思及此，她把袋子举起来一些：“当当当～”

　　“我今天去给你们买礼物了！最近有点小忙，一个学姐请我去当模特，直接把酬劳的全款付我了…”林檎把袋子再举高，黑色的硬质包装袋口的蝴蝶结和烫金英文字母露出来，“你们猜猜我买的什么？”

　　画面那段沉默了两秒，异样的安静让林檎恍然觉得不对劲。

　　她只忙着看着纸袋里的礼物津津有味讲述，再看向屏幕的时候便是姜玉虹紧皱的眉头。

　　地铁疾驰的轰鸣声和晚高峰的交谈声格外嘈杂，她放大两格音量想要听清对面的声音。

　　“谁让你去打工赚钱的？”
　　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耳膜有些痛，“我……”

　　下意识地回嘴，再下意识地呆住。

　　“爸爸妈妈是供不起你上学吗？你才大一，好好学习才是正道，别把时间耽搁在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姜玉虹义正词严地批判道，眉眼间积聚起显而易见的怒气。

　　“这个根本不浪费时间，不会影响我学习。”林檎忍着委屈替自己辩解。

　　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被选中是很厉害很幸运的事。

　　“小檎呀，谢谢你给爸爸妈妈买的礼物呀，但你妈说得对，这个年龄还是要专心学业。你不用担心爸妈，我们供得起你，知道吗？”

　　“以为上大学就自由了！你知道现在社会多难混吗？不把力气花在正道上，就会想爸妈一样，一辈子挣的都是辛苦钱！”

　　他们家素来这样。
　　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

　　唱红脸的一点就燃，根本不听辩解，只顾抒发自己的愤怒和辛酸。唱白脸的永远安慰不到正点上，又太过听她妈的话，总是要林檎忍耐听话。

　　姜玉虹的斥责越发激烈，林檎长长吐出一口气，觉得鼻子发酸的厉害。

　　“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看着手里漂亮的袋子显得那么突兀，突然就觉得自己的一切暗自欢喜失去了意义。

　　她挺直背靠在椅背，目光失去了焦点，只感觉到车经过一站又一站，面前人下了又上，变幻不停。

　　直到一个电话打进来，林檎才稍微回过一点神：“林檎你不会还没下地铁吧？我怎么找不到你呀！”

　　“啊——？”
　　无语凝噎两秒，林檎越过人群看见前方到站…..
　　“我坐过站了！快到花池了……”

　　“我天，你快坐回来吧！我在D口等你呀。”

　　“银银。”
　　“嗯？”
　　“别等我，我坐回来还要十多分钟呢，你先回学校吧，我顺便在外面逛逛。”

　　“哦，好吧——”
　　“嗯，太吵了我先挂啦？拜拜。”
　　没等蒋银银听清通话就已经结束，她感到一点点怪异，但没多想。
　　眼瞧着外面天色阴沉起来，赶紧赶回学校。

　　这边林檎换乘，等到站时才发觉外面已经冒起了小雨。
　　雨势有渐大的趋势。

　　地铁站到学校三公里，她没带伞，去对面赶公交不便躲雨，这种情况还是打车比较好。

　　但祸不单行，“因雨天打车人数较多，预计等待较久。你目前排在第21位。”

　　吗的。

　　今天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傍晚却是风雨交加，冷的厉害。

　　林檎站在高铁站外的人行道上，风雨顺着屋檐飘到里面来。她抱紧双臂，抖个不停。
　　看着怀里被雨水沾湿的纸袋，突然觉得没有护着它的必要。

　　能不能赶紧来辆车啊…..

　　女孩绝望地看着打车平台上逐渐增长的预计等待时长，没有等待车，只等到了姜玉虹发来的一条长短信。

　　小作文样的教育理论。

　　眼泪突然就失控地涌了出来。

　　幸好外面下着雨，幸好雨丝飘到了自己脸颊，落魄得有理有据。

　　林檎关掉手机，慢慢蹲了下来，然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檎，你怎么在这？”
　　林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因为她抬起头没有看见任何人朝她走来。

　　“快上来。”
　　林檎一动没动。

　　模糊的视线突然清晰，温岭从一辆黑色车的副驾驶走下来，很快到了自己身前。

　　她出门时不同在教室里穿的那么单薄，而是披了一件自带长围巾的羊毛大衣。

　　林檎愣怔一瞬，怪不得刚刚没有认出她来。

　　下一秒，那条长长的围巾便从温岭衣领处解下来，一圈一圈地，缠绕上自己的脖颈。

　　温岭指尖无意出道锁骨处敏感的肌肤，那一瞬的荡神，林檎多年以后还清晰记得。

　　像是白茫茫的雾气一般。
　　让林檎永远迷失在她的温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