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白月光》糕糕雨

2、第 2 章 [驳回]。

　　2016年秋，林檎入学不久，很快适应了大学生活的节奏。
　　周末，她在宿舍楼下的小吃街买了牛角包配奥利奥圣代，窝在宿舍的吊椅上点进室友随手转发来的帖子链接。
　　目光一滞。

　　——[灌水]美院的大佬们，帮忙捞捞图里这个小学妹。

　　图里的女生一头柔软的蛋蛋卷，穿着黑t和撞色的皮质半身裙坐在咖啡馆角落敲键盘，露出的手背和指节青筋明显。

　　照片看视角是从玻璃窗外偷拍的。
　　拍摄者的角度很高，隐隐约约能看见女生有些夸张的针织腿套——
　　估计是因为这个才猜测她是美院的。
　　真是很错误的刻板印象。

　　林檎瞥了眼回帖里一溜的“蹲”，没兴趣地退了出去。

　　但可恶的机制使页面并没有真正关闭，而是闪回到论坛首页。

　　和刚才的帖子紧紧挨着的仍是一个捞人贴，略缩图里隐约感觉到大美女的氛围，林檎鬼使神差地立刻点了进去。

　　下一秒便发出感叹：
　　是真的大美女。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模糊的画质比高清更能掩盖瑕疵，但这张用专业相机拍摄的照片却数百倍放大了主角的优越。

　　及腰的长发浓密如墨，轮廓流畅清冷，琥珀色的浅瞳削弱了驼峰鼻带来的凌厉感。

　　莫名让林檎想到小时候坐绿皮火车经过北方时，看到的车窗外覆雪的白桦林。

　　圣洁、疏朗、美丽。

　　林檎不自觉多看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主楼图下的一排字：[学校公众号看到的，兄弟们有认识的吗？]

　　一楼的回复就给了答案：[美院女神啊！哥们儿你大几的？白混了呗。这照片是美院主席拍的呢，充满爱意的照片确实绝美啊。]

　　哦。
　　原来有男友了呀。

　　林檎手指正要触上返回键，忍不住再欣赏了两秒那张图，全然未察觉身后蒋银银已经驻足多时。

　　“看谁呢这是？”俏皮的女音刺破寂静。

　　林檎慌忙熄屏：“逛论坛呢，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死我了。”

　　蒋银银“切”了一声，往阳台走去，没瓜吃便索然无味了。

　　她睁圆眼看着蒋银银的背影，莫名浮起一种偷情被抓包的心惊肉跳感。

　　太荒诞了，她连照片上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嗯……蒋银银此人来去无声，又擅长一惊一乍。肯定是她的锅！

　　替自己找到了完美理由，林檎心满意足地专心吃起牛角包。
　　别说，真香。

　　日子像往常一样过了一周，林檎突然开始收到不少陌生人的好友申请，清一色的“来源：账号搜索”“性别：男”。

　　林檎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被挂到了什么非法网站上。

　　下一秒才恍恍惚惚记起来校园论坛上的那个捞人贴。

　　她重新找到帖子，果然在最新回复里翻到爆号的评论：
　　[这是文新学院的新生，叫林檎，不是美院的，你弄错了。]

　　答主还非常“贴心”的附了一张林檎微信的个人名片，显然是她的某一位好友。

　　草。
　　一种植物。

　　她把微信的消息提示关掉，拿出平板剪辑好新一期的视频，设置好定时发送后，才大剌剌地躺在吊椅上放松一会儿。

　　只不过刚点开手机，又看见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信息。

　　……把她的信息挂在公众论坛上的人是不是有病！

　　在她手疾眼快拒绝掉之前，留意到那人的昵称：温岭。

　　头像是在不知道什么布料上刺绣的一只白鸟，精致生动，像是下一秒就要远走高飞。

　　这个昵称配上头像，在一众申请列表里显得清秀宜人许多，对方的名片上赫然写着“女”。

　　在大脑的指令还未重新下达之前，手指就下意识地点击“添加”。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的句段立刻弹了出来。

　　[林檎]：你好呀～请问你是？[小海豹跃出水面打招呼.gif]

　　等了有两三分钟，对方都没有回复。
　　什么呀！加了人却不说话，此人刚刚积累的好感迅速败光。

　　林檎无聊点进她的朋友圈，最近一个月内只发送了两条纯图片的内容。

　　一张是挂在半身人台上的素纱长裙，室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映到长裙既有设计感的腰身上，简约大气。
　　另一张则是“温岭”头像中的白鸟。

　　如果是发布在公开平台上，林檎觉得这两张都会打上“审美积累”“视觉艺术”的tag。

　　美则美矣，没什么人味儿。
　　冷冰冰的。

　　等林檎慢悠悠探索完对方展示出来的一角，回复姗姗来迟。

　　[学妹打扰，我是服装设计专业的温岭。
　　想冒昧邀请您做我成衣秀的模特，请问您有兴趣吗？]

　　林檎看着这两排字，眉不自觉索起。

　　虽然她长了个大高个，但在众人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眼萌妹，气质酷辣嚣张，跟印象里t台上的那种模特不怎么搭得上边。

　　这位学姐是怎么看出她有做模特的潜质的？

　　而且她的真名居然跟昵称一样，越看越像是诈骗或者恶作剧。

　　唉，个人信息被暴露到网上就是不好。
　　林檎皱了皱眉。

　　“怎么了？”蒋银银泡好椰青豆浆，端着水杯缓步走回桌前。

　　“有人想请我去做模特。”
　　“去啊，别浪费你的大长腿。对了，有钱没啊？”
　　“对方没提。”
　　“哦……”蒋银银抿了口豆浆，“谁啊？认识的人吗？别被骗了。”

　　林檎摇摇头，侧过脸，谨慎地看向蒋银银：“你知道温岭是谁吗？”

　　“噗……”
　　烫口的豆浆溅出两滴，蒋银银满脸无语，“你那天盯着人家的照片看了那么久，居然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啊？？？”林檎睁圆眼，目光飘向上空，“是她呀？”

　　“温岭诶，服设的女神大佬……等等，不会是她找你当模特吧，天呐林檎你好大的福气！”

　　林檎脑子有点懵，她记得自己是被蒋银银扒拉着肩膀晃了好几下才回神过来的。

　　照片里冷冽的神情、聊天框里疏离严谨的字段、朋友圈里神秘小众的审美风格，渐渐合在一个人身上。

　　高冷的人找人帮忙原来是这副态度。
　　林檎突然生了兴趣。

　　她回复道：[学姐知道我是谁？]
　　[温岭]：文新学院，林檎。

　　[林檎]：都是从那个捞人贴里看的吧？学姐你有见过我吗？
　　[温岭]：还没。

　　[林檎]：我们都不认识，甚至根本没亲眼见过……懂了，学姐根本不了解我。
　　就这么看上我，是不是太草率了？

　　温岭没管她有些歧义的问句。

　　反问：[那你有多高？]

　　[林檎]：给你猜一次的机会。
　　[温岭]：171。
　　[林檎]：我靠，你怎么知道？

　　往常别人猜她的身高，都估摸着她170或者172，四舍五入她其实也不在意。
　　不过这么精确地猜准的，温岭还是头一个。

　　你们服设人的眼睛都是尺吗？一张坐着的糊图就能看出身高？

　　温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引用了林檎刚才句“懂了，学姐根本不了解我”，特意回复这句酸溜溜的话：

　　[驳回]。

　　*

　　温岭真的很擅长四两拨千斤的回答。

　　六年前用一句话蛊得林檎心跳怦然，心甘情愿去给人当苦力。
　　六年后用一句话撇清她们有过的所有关系。

　　林檎的目光仍然直直盯过去，加了层质问的意思。

　　好像厚着脸皮盯着温岭，她就会像从前一样无所适从，慌乱茫然，然后轻易地揭下那层故作冷淡的表象。

　　林檎从前很喜欢逗她。

　　把人盯得不自在了，再抱住她轻轻吻下去。

　　温岭皮肤冷白，吻到窒息的时候脸颊像是缀在雪地上的梅花，一片暧昧的红。却还是轻颤着睫毛，仰着脸承受。

　　不过人都是会变的。
　　至少温岭进化了。

　　她从容地回视着林檎的目光，感受到她的无理取闹后，便侧头与旁边的人低声讲话，相谈甚欢，让林檎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如此从容的我一套动作。好像她们真的不曾认识一样。

　　*

　　这期录制一共四天，时间安排并不紧张，今晚的见面主要为了增加设计师与艺人模特间的了解。

　　待视频简介播放完，主持人简单介绍组队规则，便结束了录制。

　　洲际酒店离录制棚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节目组还是体贴地安排了专车。

　　林檎心情不好，一溜烟钻进了后座。

　　汽车引擎发动的沉闷声响中，她打开手拿包，捏了一颗薄荷爆珠送入嘴里。

　　清香肆虐化开时，突然想起几声轻敲车窗的声响。

　　“林檎姐，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呀？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女生一脸天真，林檎沉思片刻，终于想起她的名字：司徒玥。

　　“不拒绝就是同意啰！”司徒玥自来熟地打开车门，朝司机抱歉地笑笑，就利落地凑到了林檎身边。

　　真是个社交恐怖分子。
　　林檎突然想到，大学时的温岭看自己应如是。

　　“林檎姐，你真的跟温岭老师不认识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今晚时不时地看向温岭，企图从她平静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喜悦或者惊讶，哪怕是厌恶也好。
　　至少不要平静体面得像陌生人一样。

　　她有一瞬间甚至怀疑，温岭说的“不认识”才是真的。

　　林檎回视着她：“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你们不认识最好，有仇也无所谓！因为……”司徒玥笑得狡黠明亮，完全不掩藏心思，“我想选林老师。”

　　刚才公布的组队规则是互选。
　　明早各位嘉宾分别递交自己希望的合作对象，如果互选则为组队成功，剩下的人由节目组随机配对。

　　大多数人都趁着今晚的录制间隙，事先与有合作意愿的人私下约定好。

　　“那你怎么不直接去找她，反而来找我？”

　　“呃……”司徒玥有些为难地停顿片刻，摆出你应该懂的表情，“温岭老师看着有些高冷，虽然笑着，但感觉不太好接近。当然了，优秀人的本就会给人距离感。”

　　林檎听着这番言论，笑笑。
　　司徒玥看人还挺准的。

　　“你觉得她会选谁啊？林檎姐，我真的很想和她合作。”

　　“我不知道。”林檎答得利落，目光飘向窗外，晃神之间车便停到了酒店门厅前面。

　　夜晚的酒店折射着漂亮华丽的光辉，映在少女的眼里，水光潋滟，灵动生气。

　　林檎仿佛在她眼里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大学时被温岭一眼选中的自己。

　　司徒玥，或许真长了一副讨温岭喜欢的样子。

　　“你走慢些啊林檎姐，我腿又没你那么长，”她往电梯走，司徒玥便小碎步跟在旁边，“对了林檎姐，你打算选谁呀？”

　　“我……”

　　林檎一抬头，便直直撞进温岭的眼睛里。

　　她独自一人站在轿厢内，见有人来，往旁边挪了挪。

　　林檎收起声音，低头站在角落。
　　司徒玥以为林檎还没有想好，独自开朗道：“放心吧林檎姐，你人气壁我们，没有人会拒绝你的！”

　　“嗯。”
　　林檎莞尔一笑，瞥了眼温岭，温岭并不看她。
　　她的目光正落在那片楼层按钮上出神。

　　温岭先按了十六层，司徒玥按了“十五”，林檎没有按。但等到司徒玥出电梯时，林檎仍然纹丝不动。

　　只有两个人的轿厢，空气都快凝滞了。
　　回忆如涨潮汹涌，漫过胸膛。

　　“十六”的红色数字闪烁着，门刚打开，温岭便迫不及待地快步离开，背影又绝情又心虚。

　　就这么不想见到她吗。
　　“温岭！”林檎飞快叫住她。

　　纤细挺拔的背影在暖黄色的走廊上顿了顿，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