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reflex

8、他的记忆3 那次之后，

　　何天系了一条新领带，捧着文件袋，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叩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你说什么，跟丢了？！”

　　听完何天的汇报，傅承云极其少见得发了飙，甩出去的文件在桌上散成了飞叶儿。

　　“是，是我大意了。”何天见势不妙，急忙认错。

　　“没想到少爷的反侦察能力那么强，从他跟人在仓库打架，咱们报警时应该就起了疑心。后来看到事务所的外展工作人员，估计警惕心更强了，他们走得路线不仅避开了咱们派出去的人，而且专门挑得没有监控的小路。”

　　何天明白这次失误的严重性，额头直冒冷汗，他确实没料到林霁人小鬼大，也低估了他这次逃跑的决心。

　　“江亦初那边查出什么了？”

　　傅承云怒气未消，何天感觉自己再说错一句话，往后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

　　“江……江亦初，他好像也是十年前那起事故的幸存者。”

　　见傅承云眉头越皱越紧，何天说话都结巴了。

　　“你是说他俩认识？”

　　傅承云一句话把何天噎住了。

　　他也只是在当年的幸存者名单里看到了江亦初的名字，江亦初和林霁两个人相差五、六岁，在事故之后好像也没有什么交集，据此来推断江亦初和林霁彼此认识，似乎证据不足。

　　但你要说他们不认识，两人共处一室两晚上，不像林霁能做出来的事情。如果他俩之间真发生了什么，江亦初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该怎么回答才能讨得傅承云的欢心呢？

　　何天干脆一咬后槽牙，伶俐地说道：“如果没猜错，他俩应该是在十年前那场事故中相识的，至于具体的细节，估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少爷在中秋离家，本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如果不是关系特殊的人，怎么会跟着他回家呢？”

　　“关系特殊？”

　　“嗯，少爷失踪以来，这江亦初十分上心，还特地找到集团总部来，若是萍水相逢，至于这么着急吗。还有上次，他看到少爷的照片便直接赶到了仓库，显然是真的担心少爷的安危。”

　　“傅总您让我透露消息给江亦初，不也是想验证自己的猜测吗？”何天见傅承云认真听着自己讲话，陡然起了兴致，使出浑身解数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和盘托出。

　　“江亦初本身擅长理科，高中却违背父母的建议选了文科，大学又选了一个大众不了解的冷门专业，以至于毕业后进入了现在的行业，您不觉得奇怪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只限于工作关系。”

　　何天最后收了个尾巴，他只做铺垫，不给关系定性，以免触到傅承云的逆鳞。他猜测傅承云和林霁之间的关系也不只限于养父子关系，否则两人也不会来来回回玩这种“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你是说江亦初喜欢林霁？”傅承云轻蔑道，十年前两个人都是小屁孩，谈个屁的喜欢。

　　“傅总难道不好奇少爷对江亦初是什么感觉吗？”

　　“他敢！”

　　“是，少爷是不敢，但江亦初就说不定了。少爷心智未定，容易受人蒙蔽。这是弟兄们拍到的几段监控视频，您看一下。”

　　何天想得是，只要父子关系保持和谐，这战火迟早会熄灭，可不能再火上浇油，否则早晚惹火上身。于是，他吃秤砣铁了心，打算把祸水全引到江亦初身上。

　　视频画面在显示屏上闪了几下，恢复了平稳。

　　第一段是醉酒的林霁被江亦初拖上出租车和拖上楼的视频。

　　第二段是江亦初跑着上小超市买东西的视频，眼神再不好的人也能看到买的是内裤，至于里面的瓶瓶罐罐是什么不好判断。

　　第三段比较模糊，是二人晚上出去散步的背影，偶尔闪过的、为数不多的拍到正脸的镜头，即使有外套帽子遮着，也能看到林霁脸上挂着的笑容。

　　视频还没放完，偌大的显示屏就被水晶镇纸砸了个稀碎。

　　傅承云此时不仅愤怒，还有极度的失望和恨铁不成钢，有关林霁的事情总是能让他失态并丧失理智。收养林霁八年来，林霁从来没有对他流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林霁的父母年轻时离开故乡创业，老来得子，十年前却双双意外离世。老家的亲戚早就在他们创业初期就断了联系。

　　董事会派人找到林霁时，他已经在寄养家庭生活了两年。本来应该过着养尊处优生活的小少爷，正踮着脚、系着围裙帮寄养父母洗碗。

　　董事会的元老和林霁父母的创业老友们看了，不禁涕泪横流，当即表示公司的总经理人选必须要承担起将林霁培养成人的责任。

　　傅承云承认，八年前收养林霁，一半是出于作为其父母的合作伙伴的道义，另一半则是出于公司董事会元老对公司接掌者的硬性要求，即必须要收养公司创始人兼董事的遗孤。当然，跟他自身经营公司的能力出众也有很大关系。

　　八年前他三十岁，正是年轻有为、意兴勃发的时候。

　　按照世俗观念，他本该在事业有成的同时，结婚生子，却要遵守董事会的约定，在林霁成年前不娶妻，作为对收养林霁的交代。

　　即使不结婚，傅承云身边也不缺少男男女女的床伴，他从来没带回家过。

　　从收养林霁起，他便打算尽好一个父亲的责任，尽可能满足林霁的要求，但他始终不知道林霁心里实际在想什么。

　　既然得不到回应，傅承云就把更多精力放到了公司的事业拓展上，公司一天天发展壮大起来，但他却在林霁那里找不到丝毫成就感。

　　林霁逐渐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男孩，和傅承云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大概两年前，傅承云感觉到自己看林霁的眼光和心态完全变了，意识到自己难以抑制的冲动，他开始刻意隐瞒众所周知的收养关系。

　　这么多年过去，董事会基本换了一波人，元老该走的都走了，他无所畏惧。

　　于是，外面的绿树平江、莺莺燕燕开始被明目张胆地带回家，傅承云不再顾忌林霁的目光。

　　即使那目光由冷漠变成了厌恶，旋而又变成了痛恨。

　　一天傍晚，他喝了一整天的酒，回到家，无意间闯进林霁的卧室，眼前的情景强烈地刺激着他的神经，那一刻，所有心理、身体和道德防线都轰然倒塌。

　　林霁的恐惧和羞耻在他看来反而是巨大的吸引力。

　　过去的林霁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冷漠和生人勿近的样子，保守、克制，把自己收拾得整洁、规律，何曾有过现在这样慌乱、紧张、无措！

　　这零散破碎的模样比傅承云脑海里想过无数遍的场景还要诱惑千百倍！

　　那次之后，林霁彻底和他反目成仇。他所做的一切补偿行为在林霁看来都超乎寻常地滑稽可笑。

　　傅承云因此痛苦了一段时间，不得不找各种理由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他害怕林霁报警，没收了他的手机。后来他发现，林霁似乎更害怕别人知晓这样的关系，担心遭到嘲笑和排斥，以至于生生错过了几次可以报警的机会。

　　于是，傅承云逐渐变得明目张胆起来，更何况他是真的喜欢上了林霁。

　　他想，等到林霁成年后，能够正式接手公司的股权，参与公司决策时，便可以解除收养关系，两个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也正因如此，他开始刻意淡化二人的收养关系。

　　可惜，林霁并不这么想。

　　他在学校图书室查阅过相关政策和法条。

　　根据现行法律，他这个年龄段的男孩遭遇性侵，至多是强制猥亵罪，无法按照□□定罪。而现有的判例中有相当一部分只对侵害者进行了拘留15日的处罚，失去15日的自由对于傅承云来说是处罚吗？

　　对于父母一手建立起的海盛集团来说，暴露傅承云的真面目，无疑会引发一场舆论上的地震。而自己，极有可能被卷入这场丑闻风暴的中心，被舆论场扒得面目全非。

　　况且，只要傅承云还在执掌海盛，他就有能力把祸水全引到自己身上。

　　“除非通过送养机构提起诉讼，先撤销他的监护人资格。”林霁目光炯炯，可是傅承云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消除任何实质证据，让他在求助时完全陷入被动！

　　不对！这次逃跑出来时，傅承云根本没顾得上销毁证据。

　　林霁猛然间记起了那条内裤，就丢在江亦初家里的床下，上面应该混合着自己的血液和傅承云的东西。

　　出去散步那天，他亲眼看着江亦初把两大袋垃圾扔进了小区的垃圾桶。

　　想到这儿，林霁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与江亦初重逢的兴奋感太过强烈，让他将这件事儿完全忽略了。

　　“东子，我出去一下，等我回来！”话音未落，林霁已经跑了出去。

　　“你快点啊，饭都快好了。路上小心点儿，别又被跟上。”东子嘟囔着，掀开锅盖搅了两下。

　　“知道了，放心吧！”声音从远处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