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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的记忆2 ...

  •   东子拉着林霁左拐右拐,不时往后瞧瞧是否有人跟着,确认安全后,两人闪进了老厂区里一个不起眼的破旧筒子楼,沿着水泥楼梯上了三楼,停在走廊尽头的房间跟前。

      “这里能搬走的人都搬走了,没搬走的和租户也不熟悉。放心吧。”东子说着打开木门,一股霉锈的味道扑鼻而来,屋子里除了厕所,麻雀虽小,一应俱全。

      “林霁,要不要看看他们扑空的囧样?”东子倚靠到床上,舒了口气,把手机递给林霁,上面的APP连接着达西仓库的监控视频。

      林霁接过手机,往监控画面上扫了一眼,出乎意料地看见了江亦初。跟踪他的人应该是傅承云派来的,江亦初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他怎么来了?”

      “谁啊,你认识?是这个男的,还是这个女的,难道是这位帅哥?”东子放大画面,一拍脑门:“你不会给他留下什么线索了吧?!”

      “没有,他也是归鸿事务所的工作人员。”

      “那他出现在那里也正常”,东子突然坐正,摆出一副认真观察的样子,“林霁,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很像一种动物。”

      “像什么?”

      “惊弓之鸟啊!”东子扯开话题,想把林霁从愁云惨淡中拽出来,“别担心,有哥们儿罩着你,傅承云不会找到你的,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哪知道兔子有几个窝呢!”

      “那今天下午那伙儿人呢?”林霁听了一笑,不置可否。

      “嗐,他们就是被债主雇来要债的,我住哪儿也没瞒着他们,只要他们找不到我妈,不用她担惊受怕,就万事大吉!”

      “那你妈……”

      “她现在住在单位宿舍,很安全。别说我妈了,说说你吧!这样下去你怕不是要和傅承云断绝父子关系了?”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东子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林霁回答地斩钉截铁,一时愣住了。

      “傅承云知道你的想法吗?”停了半晌,东子叹了口气。

      “哼……”林霁冷笑一声,“恐怕他心里早就这么想了。”

      “那你们两个想法一致的话,这事儿不就简单了?”

      “他还要靠这个维持在海盛集团的地位,不会真的同意解除的。”林霁低下头摆弄起衣服拉链,像犯了错挨训之后独自生闷气的孩子。

      东子吐吐舌头,这事儿还真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折腾了一整天,肚皮终于开始叫嚣了,两个人熬了粥,馏了馒头。

      东子从一个破旧的木架子角落里掏出了两包榨菜,“今晚先就活吃吧。明早我出去买菜。”

      他原本以为林霁吃惯了山珍海味会挑食,但林霁看起来吃得比他自己还香,丝毫没有少爷架子。

      在正式被傅承云收养之前,林霁曾经在事务所帮助安排的寄养家庭生活过近两年。寄养父母虽然待他不错,但不会像亲生父母一样了解他、迁就他,他必须学会适应一个新的家庭环境,表现得更像一个乖孩子,同时默默习惯一个人舔舐自己的伤口。

      父母在世时,林霁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家务。在寄养家庭里,他开始扫地拖地、整理床铺、洗衣服,甚至学会了做饭。那时他也不过是刚上小学的年纪。

      因此,现在这样的生活,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进入深秋,入夜之后天气凉了许多。吃完饭时候已经不早了,东子把窗户上的塑料布重新黏上,看林霁已然爬到了上铺,便从柜子里掏出一床毯子递了上去,拉下床边的灯绳。

      下铺很快传来东子的呼声,林霁轻轻翻了一个身,头脑还是异常清醒。

      他跟江亦初说自己不喝酒睡不着,并没有撒谎。在江亦初家里的两晚,是他近一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两个晚上。

      半夜时不时在噩梦中惊醒的感觉实在太不美好。

      阖上眼睛,高一那年暑假傍晚的蝉鸣,野蛮生长的花草,染红一切的夕照……便像放电影一样侵入他的大脑。

      那天傅承云在外面应酬结束,早早回了家,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直接推开了卧室虚掩着的门。

      林霁正在床上自为。

      突然出现的傅承云,对于林霁来说,比从电视里爬出来的贞子还要惊悚。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拽起床单将自己裹成了粽子,蜷缩在了墙角。强烈地羞耻感和惊恐感交替轰击着他。这是林霁青春期之后的第一次探索,足够难堪。

      只不过这难堪尚未褪去,傅承云就反锁了房门。

      面对凶猛、冲动的野兽,弱小者的一切抗拒和挣扎都消弭在了空气中。

      那次之后,傅承云食髓知味,开始频频骚扰林霁。

      林霁起初认为一切的起因都是源于自己不知羞耻,可仅仅一次隐秘的暴露需要得到这样的报应和惩罚吗?!

      渐渐地,一想到傅承云,林霁就开始生理性恶心。

      他提出学习格斗,可傅承云在这方面比他强出几倍,即使自己确实在变强,但也无法打过对方。

      打不过傅承云,林霁开始刻意躲避他,尝试逃跑,可往返学校和家之间的路都被保镖盯得死死的,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于是,他染了头发,穿了耳钉,每当痛苦忍受不了就穿一个耳洞作为发泄途径。他以为自己的模样变了,傅承云便会放过他,可惜并没有。

      他想过求助。

      归鸿事务所曾到他所在的高中开展宣讲。在宣讲中,林霁第一次听到了有关“青少年性侵”的话题,宣讲者所讲述的情况不正是自己所面临的困境吗?林霁攥紧拳头,指甲将手心摁得生疼,那时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被解救的希望。

      作为宣讲者之一的黄所长看起来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他把黄所长唤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轻声诉说自己的不幸,诉说到难受的地方,强忍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滑了下来,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丢下了自己所有的脸面,向一个陌生人求助。

      黄所长听到林霁的遭遇十分震惊,当即表示如果他愿意就跟自己到事务所说明详细情况,请求警方介入调查,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到事务所里再讲述一遍自己的遭遇,林霁内心是抗拒的,但这是一次从困境解脱的绝佳机会,失去了这次机会,不知道何时才能从傅承云手里脱身。最后,黄所长的坚持和真诚说服了他。

      事务所里那时有五六个工作人员,当林霁穿着老汉衫、裤衩、拖鞋,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戴着各式各样的耳钉走进事务所大门时,成功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当然,这些在他出众的颜值衬托之下,并不刺目。

      如果不是黄所长知道林霁才是受害者,他当时给人的印象更像一个逃学、不务正业、桀骜不驯的街头混混。

      大厅里唯一没有一直盯着他看的,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正看着自己的简历,埋头写笔记。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和黄所长把他带到装着透明玻璃隔断的办公室,开始询问他遭遇的具体细节,可看到外面那么多陌生人,林霁如鲠在喉。

      女生见状,顺手将帘子拉了下来。

      黄所长则接到了一个电话,出去点头哈腰说了一阵,等回来时,几乎与宣讲时判若两人,竟然讲出让他不要这么任性,不要信口胡说、捏造事实诋毁自己的养父等诸多话语来。

      这些话如同炸弹,一颗颗把林霁的心炸得稀碎,死无全尸。他决定三缄其口,一句话也不再多说。

      事务所的经历让年幼的他意识到,傅承云的手伸得比他想象得要远得多,深得多,他不能硬拼,只能智取。如果有机会,他希望傅承云去死!

      至于他自己,绝对要好好活下去。

      “答应我,好好活着,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黑暗之下,生死之间,言犹在耳,每个辗转反侧,被噩梦惊醒地瞬间,在痛苦到极限,坚持不下去的瞬间,这句话就像利刃划破遮天席地的黑夜,带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从那以后,他开始变得顺从,这种顺从傅承云知道是表面的,也开心兴奋地接受了。家里不再出现绿树平江、莺莺燕燕的男女。即使这样,每多见一个人对于林霁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萌生了退学的念头。

      傅承云不同意。

      高中不在义务教育阶段,可也不是海盛集团少爷该退出学习的阶段,一旦退学,难免招致外人的苛责和舆论争议,而傅承云也不愿意将林霁送出国。

      林霁开始在学校打架斗殴,正是在打架斗殴中,他重新遇见了东子,也实现了自己退学的想法。这让他的逃跑计划初现雏形。

      临近中秋的月圆之夜,万籁俱寂,傅承云高兴地喝起了珍藏多年的红酒。林霁难得陪他喝起来,傅承云更加兴奋,两个人不知道谁喝得更醉。傅承云竟当场承诺不再派人限制林霁的活动范围,随即遣走了身边的保镖。

      林霁终于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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