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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不见了1 中秋假期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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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假期结束,林霁不见了。
江亦初把家里找了个遍,发现林霁只带走了洗好的运动衣,一条内裤,还有自己送他的手办。
什么意思,不告而别?
急匆匆赶到事务所,江亦初手忙脚乱地翻出林霁的档案,向同事田乔核实信息。
田乔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梳着低马尾的女孩,比江亦初早入职两年,两人年纪相仿,江亦初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会向她请教,也是田乔建议他暂时收留林霁一天。
“哦,这个男孩子……我有印象,听说是老所长亲自带到所里来的,最开始是孟姐负责安置的,后来孟姐辞职回家做全职太太便跟事务所断了联络,后续负责他的工作人员也相继离职,了解他情况的人很少。你在街头遇见的真的是他?”
“是的。即使没有他的个人档案,也应该有相关的寄养记录吧。还有寄养家庭的评估记录和定期访视记录?为什么所里有关他的信息几乎空白?”
甚至连他的年龄都是自己推测的,江亦初想。
如果林霁个人没有透露任何信息,接待他的工作人员起码会记录下会面时的具体情况和当时的看法,可林霁的档案里连这些也没有,作为西港市颇有名望的青少年扶助事务所,不可能做出这么非专业的事情。
“这……可能要问问老所长?从机构建立到现在的服务对象他应该都比较了解。不过他今天去海盛集团总部开爱心赞助会了,据说晚上还会有招待宴会,可能不会太早回来。” 田乔无奈地耸耸肩。
难怪老所长信息和电话都没回复。
看到江亦初依然满脸疑虑,田乔把他拉到了一边:“你是不是怀疑林霁在寄养家庭中过得不好,又开始离家出走,流浪街头了?”
江亦初点点头。
“机构今天有没有接到寄养家庭那边打来的电话?” 两晚没回家,寄养父母应该也在找他吧。
林霁从自己家离开,到底有没有回去,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既然是从自己手边失踪的,就要负责到底。而且,江亦初想确保他不会不顾自身的健康和安全,继续宿醉街头。人不会次次有好运。
田乔茫然地摇了摇头。寄养家庭那边没动静,挺奇怪。而事务所的工作交接显然也出了问题,没有专人负责追踪林霁这一无家可归青少年的实际安置情况,不管是从专业伦理还是职业要求方面都说不过去。如果被媒体发现问责,则更会损伤事务所的声誉。
“这样,请负责今天晚上出外展的同事,多留意下深夜在街头、桥下和公园逗留的孩子里有没有他。我去海盛集团找老所长,问清楚林霁档案的问题。”
江亦初顿了一下,叮嘱道:“如果有他家里的电话打来,及时告诉我。”
海盛集团总部大楼位于西港市的中心商务区,建筑主体有77层,据说是因为海盛的老板喜欢7这个数字。
总部周边,路网纵横交错,是市区人流最密集的区域,也是各类写字楼、大型商场、金融机构、公共机构和文娱场所的聚集地,而海盛的经营业务遍布房地产、金融贸易和文娱领域,绝对是当地的龙头企业。
江亦初中学时曾参与过海盛集团组织的志愿服务活动,对海盛的全部印象也仅止于那次活动。站在大楼入口处,高耸入云的楼层令人窒息。他不自觉地用手握了握钥匙扣上的高达,径直走了进去。
海盛集团总部的会议室设在75层,意味着必须要乘坐电梯才能上去。江亦初决定在一楼等待,天快黑了,会议还没结束。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江亦初硬着头皮钻进了电梯,电梯里人不多,他还是选了一个角落,祈祷尽快能到自己想去的楼层。
高度平稳提升,原本空荡荡的电梯,逐渐站满了各式男女,香水味儿和体味儿混杂在一起,充斥着狭窄的空间。
江亦初盯着楼层一层层缓慢往上爬升,感到莫名的焦虑和急躁,连带着呼吸也不顺畅起来,手心和后背全是汗。
到了40层时,他头昏到实在受不了,干脆出来透口气,满面通红地伏在楼层围栏上休息。那场事故之后,他对这种狭小的密闭场所异常敏感,去医院看医生,医生诊断说是幽闭恐惧症,是一种心因性疾病,除非能够改变他自己可能都还没意识到的消极想法和创伤,遇到类似的环境还是会发作。
这也是他不常乘坐出租车、住在不需要电梯的低楼层的原因。
“先生,您没事吧?”
江亦初抬起头,是一个二十来岁,眉清目秀,穿着笔挺西装、打着领带,抱着一叠文件档的男生。典型职场人的打扮,相比来说,自己每天工作穿得过于休闲了。
“哦,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谢谢。”
“您是来找我们老板的吧?”
见江亦初一脸讶异地看着自己,男生笑道:“您好,我是傅总的秘书何天。来找傅总的人都由我先来对接。当然,也包括傅总要找的人。我在前台的登记记录里看到了你,人脸识别。”
男生边说边顺着下巴比了一个弧线。
“我想你误会了,我只是来找我们所长的,他在楼上开会。至于傅总是谁,我不知道……”
“您是江亦初先生吧?傅总请您过去共进晚宴。你们所长也在。”
“我是……,但我今晚还有其他事,恐怕……没法接受傅总的邀请。不过能麻烦何秘书带我过去找一下所长吗。”
听完这话,何天脸色变了变,旋即又恢复了笑容:“那江先生请跟我来吧!”
何天带着江亦初绕到走廊后面的电梯,电梯一直升到75层,全程只有他们两个人,后来江亦初才知道,这部电梯是专门给傅总乘坐的。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江亦初被安排在一个小型会客室等待,说是小型,其实跟事务所的整个办公区域大小有一拼了,装饰也比事务所高档多了。
一个人坐在这么大的空间里难免局促,江亦初站起来欣赏了一会儿墙上的艺术画,中途侍应生送来了酒水和茶点,说声“慢用”又退了出去。当手表的指针快连成一根竖线的时候,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何秘书笑容可掬地扶着门,紧接着是须发皆白、身材臃肿的黄所长,江亦初往后边瞧了瞧,后面没有人跟着。
“傅总临时有事儿,晚来一会儿。” 何秘书礼貌地出去关上了门,“你们先聊。”
“师傅,您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事务所的员工们习惯叫黄所长“师傅”,这样表达尊重的同时也不失亲切,江亦初入职不久也跟着这么叫,渐渐习惯了。
“嗐,今天早晨出来得早,手机忘充电了,自动关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黄道雄把黑屏的手机放桌上。
“您还记得咱们所接过的一个叫‘林霁’的孩子吗?”
黄道雄浓眉下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怎么了?”
“我前两天在裕民巷遇到他了,他好像从寄养家庭离家出走了,到现在寄养家庭的父母也没联系过咱们。我想跟他的寄养父母联络一下,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所里有关他的档案都是空白的,所以就想问问您……”
“那他现在人呢?” 黄道雄打断了江亦初。
“我把他带回家收留了两晚……今天早上他没打招呼就走了。”江亦初低下头,喉咙动了动,一天了他还没来得及喝水。
“走了?唉,怎么不看好他。” 黄道雄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怒道:“你刚遇到他时就应该联系我!”
“是,是我的疏忽,我早上醒得太晚……醒来他就不见了。”林霁走时天应该还没亮。
“你还把他带回自己家?糊涂啊!”黄道雄激动地直拍大腿,“你忘了上个月开庭的吴社工的性侵案了吗?如果服务对象告你性骚扰,也是你有错在先,模糊了专业边界!你有理说得清吗?更何况他还从你那里失踪了!”
“可是因为中秋过节,咱们所的临时安置宿舍全满了。我和林霁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在我家借住一天,他看起来本性不坏,怎么可能空穴来风指控我?现在当务之急是联系到他的寄养父母,让他回家!”
江亦初自认确实没有师傅考虑周到,但与其想这莫须有的事情,不如尽快了解林霁出走的真相,如果他真的和寄养家庭之间有无法解决的冲突,就应该考虑更合适的安置计划。
“不用找他的寄养父母了。”
“为什么?!”
“因为八年前,海盛集团的老板傅承云就正式收养了他。他早就寄养转收养了。傅老板今天找我来,除了聊赞助,就是寻找林霁的事!”
“傅老板是他的养父?!”江亦初震惊之余,脑子里回荡起林霁的话“我家可比你家大多了”,何止是大多了,根本是天上地下,无须比较的程度。
“那林霁的档案……”
“傅老板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与林霁的收养关系,想让林霁开心快乐地长大成人,少一些旁人的指指点点,所以委托我单独保管林霁的服务资料。你现在了解了情况,也要予以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