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reflex

25、灵犀何处3 你我所有的

　　“你说他会来吗？”

　　林霁站在窗口往下张望，街上商铺林立，人群熙攘，车流涌动，天使灯垂天而挂，犹如灵魂降临，吸引了不少情侣驻足围观，是一片华丽热闹的节日氛围。

　　“好不容易才订上这家酒店，我可是下了血本。他要是不来，我们就好好享受美食和美景喽。”

　　埃德蒙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啜了一口酒，感觉味道很不错。

　　“这是这里最有名的一款鸡尾酒，名字叫做La Belle Epoque，要不要尝尝？”

　　林霁举起杯子，是柠檬、薄荷和葡萄酒的混合味道。

　　“你知道吗？王尔德曾经是这里的老主顾。”

　　“你我所有的交往，我看不光是命中注定，而且是在劫难逃。”

　　埃德蒙情不自禁地念了一句，“看看我眼前的朋友，被萌发的爱情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你要是再说下去，我就要无地自容了。”林霁沉默了片刻，关切道：

　　“埃德蒙，你是不是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和Eric的关系了。这些日子他很关心你，也帮了很多忙。”

　　“林霁，我发现了我们的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自己的问题没解决，但是却很操心别人的事情。”说完，埃德蒙忍不住大笑起来。

　　林霁也被他的开心带动起来，整个人松弛了许多。

　　不一会儿，窗外升腾起了一束彩色的亮光，房间里的装饰想被披上了一件五彩的薄纱。紧接着无数耀眼的烟花从街边两侧喷涌而出，映衬得整个街道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幻世界。

　　“Eric喊我下去玩了，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不管怎样，回去时再来接你。祝你好运！”

　　埃德蒙走后，林霁独自坐回了窗前。距离和江亦初约定的时间越近，他内心越紧张。

　　这几天他认真想过了，如果江亦初不能接受他的喜欢，今晚也可以是一场朋友的普通相聚。他什么结果都能接受，唯独不能接受和江亦初不再见面。他可以把期待一降再降，但不能没有期待。

　　时钟走到了八点钟，江亦初并没有如约走进房门。

　　林霁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窗外依旧热闹喧哗，而他只是一个局外人。

　　就在他要从房间离开时，远处的街角忽然闪出一只独角兽气球，气球是用许多闪光的小气球拼成的，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牵气球的人穿着整洁的大衣皮鞋，像是特地打扮了一番，冲着窗户挥起右手。不是江亦初又是谁。

　　林霁咧起嘴角，一颗心仿佛要跳将出来，他穿起外套，迅速往楼下跑去。

　　没成想，他前脚刚迈出门口，就跟走廊的一位客人撞了满怀。

　　“对不起！”林霁赶忙低头道歉，正准备离开，左手一紧，手腕被客人拽住拉了回来。

　　等看清了客人模样，林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傅承云！”

　　站在傅承云后边的何天，估计也没想到突然会在酒店碰到自家少爷，一脸吃惊地看着林霁。他跟着傅承云来伦敦出差处理公司的跨境合同，明天就要返程，下午去林霁所在的寄宿家庭拜访，林霁不在家，竟然在这里凑巧遇到了。

　　林霁的表情如同看见了鬼魅，喜欢的人还没见到，讨厌的人却自动冒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从傅承云手里抽出手腕，无奈被锁得死死的，只又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傅承云见林霁恨恨地看着自己，离开家这么久没见面也不给好脸色，不觉有些气滞。

　　“上了大学还这么冒冒失失，着急什么。”

　　“放手！”林霁吃痛，咬紧牙关低吼道。

　　“阿霁，晚上一起吃饭。”傅承云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我给你带了礼物。”

　　“我已经吃过了。”

　　林霁往窗边瞟了一眼，独角兽气球还在远处亮着，江亦初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正往酒店这边靠近。

　　“陪我吃。”傅承云不容拒绝道。

　　随着那光亮越走越近，林霁莫名心慌起来，决不能让江亦初和傅承云在这时候见面。

　　“你还有其他事要做？”傅承云转身走向窗边。

　　“没有。只是想出去透口气。”林霁侧身，挡住了傅承云的视线。

　　傅承云扫见桌上留着残酒的高脚杯，问道：“我听贝拉夫人说，你今天是和埃德蒙一起出门的。他人呢？”

　　贝拉夫人是埃德蒙的妈妈，他应该不会向父母吐露自己和江亦初的事吧。毕竟他的父母并不喜欢这种事情。

　　“埃德蒙和朋友有约会，先走了。”

　　“傅总，要去我们预订的包间吗？”何天见缝插针问上一句。

　　“不用了，这里风景也很不错。”

　　见傅承云无事吩咐，何天便自行退了出去。

　　傅承云点了牛排，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有人悠闲自在的同时，有人如坐针毡。

　　林霁想往窗边眺望，又担心引起傅承云的注意，于是掏出手机，打算告诉江亦初换个地点见面。

　　“这么久没见，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傅承云打破了沉默。

　　“说什么？”林霁面对傅承云实在无话可说。

　　傅承云放下刀叉，往椅背一靠，直直盯着林霁。

　　“贝拉夫人说你好像恋爱了。”

　　林霁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一只警觉性极高的松鼠，一动不动攥着手机。

　　“你说过，我是自由的。我恋不恋爱跟你没关系吧！”林霁决定放手一搏，试探一把。

　　“别紧张，她也只是猜测。”

　　“嗡嗡……嗡嗡……”手机猛然震动起来，是江亦初打来的。

　　林霁伸手摁灭，不一会儿，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霁发现窗外的独角兽气球不见了，顿时心漏跳了一拍。

　　“我去趟洗手间。”说着林霁站起身，急匆匆朝门口走去。

　　“房间里有。”傅承云慢悠悠道。

　　林霁硬着头皮折返回来，只希望江亦初看到了他的信息，先回家等待。

　　他走进洗手间，正打算关门。傅承云闪身进来，先他一步反锁了门。

　　“你干什么？！”

　　“谁的电话？”

　　“关你什么事……唔……”

　　傅承云钳住林霁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远隔重洋这么久，他早已忍无可忍。

　　林霁被他忽然发疯弄得喘不上气来，干脆牙齿一合，傅承云吃痛，舌尖在镜子里映出了血丝。

　　“这么久没见，小畜生变得牙尖嘴利了。”

　　他把林霁摁到墙边，开始新一轮的进攻。

　　林霁哪肯就范，照着他的后颈就是一拳。两个人霎那间在洗手间厮打成一团。

　　“功夫也见长。之前身上留的伤疤是不是都不见了。让我瞧瞧。”

　　花洒在混乱中被撞开，水花四溅，林霁被傅承云居高临下地压在浴缸里，四肢瞬间受了限。

　　“林霁，你在吗？”

　　是江亦初的声音。

　　傅承云面色阴沉，愤怒道：“你一直在等他。”

　　林霁闭上眼，任水流肆意地冲刷着自己的脸和身体，仿佛在等待一场终极命运的洗礼和裁判。

　　此时，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是死还是生、是顺从还是反抗、是认命还是复仇……

　　原来这两年的自由不过只是假象，一捏就会碎掉。明明是别人施舍的自由，却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命运。

　　一阵钻心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打断了他的思索。

　　凌乱中他听到傅承云伏在自己耳边，恶狠狠地说：“再叫大声点儿，让他来救你啊！”

　　“只要他敢进来，我保证让他死得很难看！”

　　“我说过我喜欢你。即使你不爱我，也不能爱上别人！”

　　傅承云彻底发了疯。林霁感觉自己要被他弄死在这里。

　　“当当当……”洗手间的门被敲响了，“林霁，是你在里面吗？”

　　人声、眼泪混合着流水同时闯进林霁的耳朵。

　　是时候要做一个选择了，即使那选择可能令自己万劫不复。

　　他搭上傅承云的脖颈，主动回吻了他。就像他在剧院看到的克里斯汀，亲吻了魅影那样。

　　他清醒地知道这个吻意味着什么，但很可能他没有克里斯汀那么幸运，而傅承云也根本不是魅影。

　　傅承云愣住了，从一开始到现在，林霁从来没有主动回应过他。

　　这吻温柔又缠绵，傅承云停下动作，忘情地与林霁亲吻起来。

　　他第一次感觉到，林霁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了。

　　门开了，江亦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会看见傅承云搂着衣衫不整的林霁出现在自己面前。

　　林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气球，仰起头，轻轻在傅承云唇侧点了一下。

　　“你是被逼的是不是？”江亦初整个人看起来要碎掉。

　　“他喜欢我，我自然要留在他身边。难不成我还要厚着脸皮去找不喜欢我的人吗？”

　　“林霁，是我的错，是我不敢承认喜欢你。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两年前分开后我一直在想你，无法自控地想你，我想我早就爱上了你。”

　　一丝动容在林霁眼底闪过，随即又消失不见，江亦初现在说这一番话实在是不合时宜。他从傅承云怀里走到他面前，冷漠道：“可是我现在不想喜欢你了。”

　　“明明什么都帮不到，却偏偏拉我去参加一堆花里胡哨的活动。自诩为专业人士，现在却向你曾经的服务对象表白。江亦初，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以为单凭热情和好心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太可笑了吧！”

　　林霁冷笑两声，从桌边的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你说你爱我，可你连我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等我们出去之后，一起去实现没完成的愿望，吃没吃过的好吃的，玩没玩过的玩具，看没看过的风景，好不好……”

　　林霁一字不差地念出那些曾在痛苦时不断反刍的话，那些黑暗中在他耳边响起的话，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癫狂状态。

　　“江亦初，你连十年前的承诺都没有兑现，有什么脸面现在说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