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有个家》reflex

26、丢失的他1

　　林霁失控的话语如同枪林弹雨，江亦初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内心已千疮百孔。

　　现在的局面着实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之外，当他怀着忏悔和爱意，决定鼓起勇气回应爱人的告白时，却发现那告白已经过了有效期。

　　更让他没有料到的是，林霁竟然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男孩！十几年来，他都不曾忘记过的那个男孩！正是因为那个男孩，他才认真地生活到了现在。要不是那个男孩，他很可能已经被埋葬在了青春期的坟墓里。

　　直到两年前遇到林霁……

　　江亦初恍然意识到，林霁极有可能在第一次看到照片时，就已经认出了他。而他那时候却误以为林霁只是对柜子里的手办感兴趣。

　　愚蠢……本应该早就觉察到的！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照片，飘飘摇摇落在他面前，江亦初跌坐在地，浑身关节像被冻住了一样，使出一点儿力气都要耗费数不清的心力。

　　看着照片上举着小彩旗、被爸妈环绕着、充满童稚气的小男孩，江亦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彻底崩溃了。

　　“不！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他嘶吼道。

　　“你一定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现在跟我走，我们走……”江亦初挪到林霁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一起去实现那些愿望好不好……”

　　“我们一起去实现那些愿望……”

　　傅承云本来在旁边一副看戏的模样，见江亦初摸上了林霁的手，便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与此同时，他也不忘去看林霁的反应，林霁只是呆呆的，没有劝阻的意思，这愈发让他觉得林霁是心向自己了，不由得开心起来。

　　这一脚不轻不重，却激发了江亦初的斗志，他艰难地爬起来，发疯似的冲向傅承云。

　　可是，两人的武力值何止天壤之别，江亦初还未真正近身，便被傅承云穿过手肘，反剪了胳膊。而被反剪的那只胳膊正是他尚未痊愈的左臂。

　　江亦初呜咽一声，头脸因疼痛浸出了一层细汗。

　　林霁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傅承云以为他要替江亦初求情，手上加了力气，江亦初感觉自己的左肩要被活生生撕裂开来。

　　林霁走到江亦初跟前，一只手拽起他的下巴，端详了片刻，嘲讽似的说道：“不自量力的手下败将。你还是忘了我吧！”

　　说罢，他轻轻勾起傅承云的手臂，仰头笑道：“傅承云，你不是说想跟我一起过圣诞节吗？还有，我的礼物呢？今晚是平安夜，街上景色那么美，何必在这里跟无聊的人浪费时间和力气呢。”

　　这笑自不自然林霁不知道，但很努力。

　　傅承云听了，像是了却了一块儿心病。这样贴合自己心思的林霁实在不多见。

　　“我当然有礼物给你。你迟到的成人礼。”说着，傅承云推开了江亦初。

　　林霁忽觉脚下一空，被傅承云打横抱进怀里，“这就带你去看！”

　　江亦初挣扎起身，绝望地看向林霁。

　　林霁把下巴抵在傅承云肩上，扭头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掺杂着坚定、痛恨、不甘和怜悯，正距离他越来越远。

　　他斜靠在墙边，狼狈又落寞，左肩像有无数针尖扎进血肉。

　　独角兽气球在混乱中泄了气，瘫在地板上，变成了一堆垃圾。

　　江亦初伸手够到眼前的照片，不禁苦笑起来，这算是林霁留给他的唯一东西了。更确切地说，是把他的东西还给了他。

　　窗外的烟火再次热烈起来，江亦初心中的火苗却熄灭了。

　　“看看这是什么。”傅承云直接从酒店把林霁带回了自己在伦敦的公寓，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林霁面前，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解除收养关系协议书”，下方则是傅承云的签字和手印。

　　“你早就准备好了？”

　　林霁眼睛微微闪着光，不知是觉得开心、泪目还是荒谬。他势单力薄争取那么久的东西，实际唾手可得。

　　如果今晚与傅承云直接反目，他会把这份文件摆到自己面前吗？

　　“怎么，不喜欢？”傅承云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雀跃，有些奇怪。

　　“没有，只是有些突然……”话没说完，傅承云就欺身上来咬住了他的嘴唇，林霁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随即又闭上眼，吻了上去。

　　“阿霁，你是我的。好好跟我在一起，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傅承云忘乎所以道。

　　“我早就是你的了。”林霁喘着气，低声呢喃，似对空言说，像木头人一样任他撕咬。

　　期待已久的关系解除达成了，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或许只有让傅承云变得彻底一无所有，匍匐在他面前跪地求饶，得偿其罪，他才能真正释怀。

　　而傅承云现在最在乎的，恐怕就是海盛集团的实际控制权了。

　　自己最在乎的东西，却一直声称是为了帮助他保住父母的公司，其心可诛。

　　林霁曾听大学教授讲过几个公司股权的纷争案例。反观己身，即使现如今傅承云将代理行使的那部分股权悉数奉还给自己，让自己参与进公司管理，如今的自己没有足够的社会资本和关键性资源，公司背后的真正掌控者还是傅承云。

　　要搞垮傅承云，必须要找到他作为核心管理层的致命破绽。而做到这一点，需要以熟悉公司运行机制和取得傅承云的绝对信任为前提。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回国？”林霁抑制着自己的冲动，感觉自己的身体随时会爆裂开来。

　　“宝贝，你怎么现在比我还着急？”

　　“我想趁假期好好在公司实习……啊……”被狠狠触到敏感之处，憋了许久林霁，终于无法自控地叫出了声，这声音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顺从的娼妓，丧失了所有尊严。

　　傅承云沉寂的神经在一瞬间被唤醒了。

　　“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嘈杂的人声和炫目的烟花都归于了宁静，仿佛过去的热闹只是一场梦境。

　　林霁直直望着窗外，双目圆睁，没有丝毫睡意，身体上的不适感即使洗了澡也在时时刻刻挑战着他清醒的大脑，提示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傅承云在身后环抱着他，似乎已经睡熟了。

　　他不由得想起跌坐在一片乱糟糟气球中的江亦初，像一只瘪了的人偶，那气球应该耗费了几天时间才做成的吧！可惜了！如果下楼时没有遇见傅承云，现在又会是一番什么场景呢？难道要和江亦初一起天涯海角奔逃一辈子吗？！

　　江亦初，你终会理解我的选择是对的。

　　江亦初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攥着林霁留给他的玩具，眼泪一直流也顾不上擦，他狠狠给了自己几个耳光，然后如同雕塑一般默默坐了一整夜。

　　受贝拉夫人之邀，傅承云和林霁一起来参加他们的圣诞节家庭聚餐。仪表堂堂的傅承云一进门，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埃德蒙找个机会，把林霁拉到卧室，开口便问：“江亦初呢？”

　　“不要提他。”

　　看林霁冷漠的样子，埃德蒙开始自我怀疑，难道自己看走眼了，让林霁撞了一鼻子灰？

　　林霁还是对他微笑有加，但又让他感觉少了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眼外面被家庭成员围坐的傅承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亲爱的，我也不知道你父亲会来，要是早知道他会来，我肯定提前跟你说的。”埃德蒙扣起手指，“放心，我懂的，不会把你跟江亦初的事情告诉他。”

　　“你错了，他不是我父亲。”林霁冷笑着凑到埃德蒙耳边，“他是我老公。”

　　看着埃德蒙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林霁随之哂道：“开个玩笑。”

　　“我就说嘛，但是，他看起来真的好帅，就像一个少女杀手。”埃德蒙脸色稍作缓和。

　　“‘杀手’这个词用得好！一个人长得好看就可以遮蔽他的罪行吗，还是人们倾向于赦免长得好看的人！凭什么长相丑陋和凶残的人无法享受这样的待遇！美好的皮囊之下，往往败絮其中！为什么人们却心甘情愿受其诱惑！”

　　埃德蒙不过是做了一个日常的赞叹而已，不想林霁直接对他输出了一通。

　　这让他感觉林霁今天的状态似乎不大对劲儿。

　　晚宴开始，众人觥筹交错，彼此说了一番祝福语词。

　　林霁和傅承云全程无交流，问到相关的事情也只是回应以礼貌的微笑，面前的食物也没怎么动。

　　聚餐完毕，埃德蒙提议唱歌做游戏时，林霁才跟他说：“我要回国了。”

　　“我知道，你父亲来就是要接你回去的吧！看你心事重重的，又不是不回来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哦！”埃德蒙照着林霁的身高比划了一下，“等你回来，试穿我的新设计！”

　　“还有，即使不评论我的社交账号，也要经常围观。最好再私我一些美美的照片，会想你的。”

　　埃德蒙给了林霁一个大大的拥抱，“至于江亦初，我会暂时帮你看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