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reflex

18、他的自由2 即使外面寒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林霁终于到达了伦敦希恩罗机场。

　　一对和蔼的老夫妻举着他的名牌，两个人是林霁申请的寄宿家庭的房东兼留学监护人。

　　在被傅承云正式收养之前，林霁曾经在寄养家庭待过两年。

　　心思敏感的孩子明白如何与“陌生的亲人”相处，他们不是孩子的父母，却要扮演父母的角色，需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的沟通成本。身为被寄养的孩子自然也要小心翼翼地看懂寄养父母的眼色。

　　那时候，林霁总是忧虑自己是不是配得上别人的爱。遇到恶意满满的人，可以直接回避或反抗，但遇到给予自己善意的人，却常常让他束手无策。

　　因此，当老太太伸出双臂拥抱他时，面对这位微笑的陌生人，他迟疑了几秒，老太太并没有在意，拉起他的手上了车。

　　老夫妻有三个儿女，长子和女儿都已成家立业，还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小儿子埃德蒙跟他们一起住。夫妻俩住在一个庭院式的二层小楼里，花园里的花枝叶盎然，屋里的布置简洁而不失优雅。

　　二楼走廊里挂满了各种具有艺术气息的插画，老太太带他走到左手边的卧室，告诉他，这里曾经住得是自己的大儿子，自从结婚成家搬出去之后，就空出来了。

　　临了，老太太提醒他六点下楼吃晚餐。听到“Make yourself at home”，林霁拘谨得表达了谢意。

　　因为没有在国内高中顺利毕业，林霁要先完成两年的预科学习，才能正式申请进入大学。他在高一的成绩还是不错的，只是从那以后，成绩才一落千丈，基本没有心情和精力顾及学习。

　　窗外渐渐下起了小雨，雨声和“嗒嗒”的时钟合奏出一支乐曲，让人身心舒畅。

　　林霁仰卧在床上，闭上眼睛，舒展四肢，静静地享受着旅途后的小憩和放松时间。

　　他似乎又来到了音韵公园的湖边，看见江亦初站在湖心亭向他招手。他穿过长长的栈桥，往湖心亭跑去，这时，江亦初消失了，只留下湖面上氤氲的水雾。

　　林霁梦见过江亦初很多次，这次却出奇地真实。以至于醒来之后，还能感到一种被抛下的落寞感。

　　初到的一个月，除了偶尔参加寄宿家庭的聚会和短途旅行，林霁很少外出，大多数时候都在忙于学习。老夫妻待他很好，每星期他们都会跟傅承云通话告知他的近况。但能告知给傅承云的信息重复度极高，逐渐成为流于形式的例行公事，并没有什么新鲜事可言。

　　埃德蒙顶着一头深棕色的长发，个头儿比林霁大了一圈。他目前在大学学习服装设计，临近毕业，经常要去看展找灵感。特立独行的穿衣风格，让人很容易在人群中看到他。

　　自从林霁住进来之后，埃德蒙再去看展便拽着他跟自己做伴。看着看着，林霁渐渐也喜欢上了逛博物馆和展览。

　　他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感受和想要表达的东西，有些人可以把自己的思想挂在展厅里、付诸画布或某种装置上，而勇敢和自信是表达的第一要素。这些深深地吸引着他。

　　埃德蒙经常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分享设计作品和生活，有一次，林霁的侧脸偶然入镜，引来了一大群来围观的评论者，纷纷表示想看到林霁的正脸。

　　埃德蒙委屈极了，之前自己精心编辑的图片和内容都没有获得过这样的人气。尤其是一次拍摄短视频，镜头只扫到了待在后面看书的林霁两秒钟，就被网友截到了图，开始打听林霁的身份。

　　终于，在林霁被大学正式录取的那一天，他po出了一张林霁捧着许多礼物，大家一起为他举办成人礼的合照。网友瞬间炸了锅。

　　一个名为“Alex”的ID几乎又在第一时间点赞了他，评论道：“十八岁快乐”。他打开“Alex”的主页，里面有几张大学的校园照，似乎也是来留学的学生。

　　真正的大学生活比林霁想象得要忙碌得多，除了书面作业、课后阅读，还有大量的实践作业和小组合作，林霁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陀螺，累并快乐着。

　　见林霁天天埋首在学习之中，埃德蒙看不下去了，想带林霁出去放松一下。

　　“下周末MCM伦敦漫展开幕，要不要去看看？”

　　“我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一有空就盯着那个高达的手办看呢？”埃德蒙说出自己的疑问。

　　“是国内的一个朋友送我的。”

　　“他喜欢高达？那你可以趁这个机会看看有没有新品展出，回国时送给他啊！”

　　埃德蒙一句话说得林霁动了心。

　　漫展现场用人山人海形容也不为过，仿佛全世界喜欢动画、漫画、游戏和相关影视的人都聚集到了一处。林霁不经意地看着，一回头被画着特效妆的COSER吓了一跳，埃德蒙少不了要嘲他几句。

　　漫展上果然有PM手办的专属展区，林霁在展台前停下了脚步，高达联名款不是这次展览的重点，展台上的款式可能还没有江亦初家里的多。但林霁还是精心挑了一款盲盒。

　　“霁，我要跟那边《原神》的COSER合影，你帮我拍照嘛！拍完上传给朋友们看看。”埃德蒙从展台后边冒出头来，把林霁拽到了另一个区域。

　　“《原神》在国外这么火了吗？是我孤陋寡闻啦！”

　　“cos的小哥哥简直神还原！”

　　“旁边的小哥哥太帅了吧！”

　　……

　　评论区一瞬间冒出了好几条评论，这次“Alex”始终没出现。

　　“埃德蒙，你有没有感觉有人一直在看我们？”林霁忽然道。

　　“现场这么多人，展览都看不过来，谁会看我们。”

　　“可能是我想多了。”

　　“霁，放松点。好好享受出来玩的时间。”埃德蒙凑近林霁耳边，“逛完漫展，晚上咱们去酒吧。”

　　林霁四面看了看，人们自顾自地来回穿梭，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于是紧走两步跟上了埃德蒙。

　　江亦初靠在幕布后面，四肢百骸血流加速，深呼吸了两次才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这个月，他跟随导师到伦敦参与一个心理健康服务项目。今天好不容易休假，他跟项目组的几位同学便慕名来看漫展，没想到竟然在展台边看到了林霁！起初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特地又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仔细观察，那个人不是林霁又是谁呢！

　　漫展的人潮迅速模糊成一个毛玻璃似的背景板，此时的江亦初眼里只有一个人。他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跟旁边的年轻人说笑。

　　林霁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转头望向他所在的方向，江亦初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幕布后面。他恨不得即刻便跑上前去打招呼，同时理智告诉他，要控制住自己的冲动。

　　回到老家后，他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准备留学事项，最后选择了到爱丁堡大学修读临床心理学。没想到第一次来伦敦，就遇到了林霁。

　　“Alex，大家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儿。漫展太好看了，伦敦应该还有其他好玩的地方，今晚我们就在附近逛逛好吗？”

　　“没问题。”江亦初往林霁的方向回看了一眼，人已经走了。

　　林霁跟着埃德蒙下了地铁，夜幕降临，街道上的各式商店亮着斑斓的光，琳琅满目的商品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和香气。

　　“埃德蒙，我们这么晚回家，没事吗。”

　　“放心，我已经跟老妈说了，她同意了。”

　　两个人穿过一道昏暗街区，再转弯时，眼前的景色和气氛豁然变了，酒吧街人声鼎沸，灯光闪烁，自成一道风景。

　　一家名为“独角兽”的酒吧吸引了林霁的注意力。

　　“怎么？要进去逛逛吗。不过这是一家gay bar。”

　　“gay……”

　　没等林霁反应过来，埃德蒙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音乐、香水混杂着酒精的气味瞬间冲进林霁的感官，更刺目的是吧台和舞池中摇晃的各式男人。

　　站在酒吧门外，丝毫想象不出内里会是这样的氛围。即使外面寒冬将至，也不妨碍这里热火朝天。

　　埃德蒙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坐在吧台边的金发小哥冲他打招呼，两个人互相亲吻了一下。

　　“这个可爱的小帅哥是谁？”小哥见林霁呆立在一旁，样貌俊秀清爽，忍不住问道。

　　“他是住在我家的中国留学生，也是我的朋友。”

　　“要一起吗？”小哥指指后面。

　　“不不，我只是带他来看看，你别想打他的主意。”埃德蒙立马拒绝了，顺手把林霁拉到一个距离人群比较远的小角落坐下，点了两杯香槟。

　　林霁被包裹在一片浓厚的荷尔蒙气息里，显得有些拘谨和格格不入，甚至感到一丝眩晕。

　　“我还没有跟老爸老妈出柜，先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埃德蒙举起酒杯跟林霁碰了一下。

　　“霁，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埃德蒙好奇地问道。

　　林霁喝了一口香槟，入口有一种清爽的柑橘的香味。

　　埃德蒙的提问让他陷入了困惑，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