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reflex

16、针尖麦芒2 一封信，换

　　“傅承云，我何曾真正逃出过你的掌控，困住我，不需要牺牲一个无辜的人吧。”

　　“你说江亦初无辜？他喜欢上你，就是他的罪！”

　　“呵呵呵……”林霁苦笑起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恶心？”

　　“我恶心？那你呢，要不要看看你自己欲求不满的样子！”傅承云把林霁拖到镜子前，里面映出一张苍白得吓人的面孔。

　　林霁眉头紧皱，悻悻地闭上眼睛，双手交叉穿过发丝，痛苦道：“傅承云，你还记得我跟你现在是法律上的父子关系吗？你那样对我，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是人，不是没有感觉的物件，更不是任人宰割的畜牲！”

　　“父子关系？你承认过我是你的父亲吗。”傅承云憋着一股无名气，“我那样是因为我喜欢你！”

　　“你的喜欢我承受不起。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放过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阿霁，你别忘了，因为有我，你才能保住你父母留在海盛的股权！为了江亦初，你连对海盛的控制权也不要了吗？你对得起死去的父母吗？等到你成年，一切尘埃落定，你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的。”

　　“有你在，成年的时间好漫长，我怕是体会不到你的好心了……”

　　“我也想过好好成年，好好念大学，好好学习经营父母一手打造的公司。可是你带给我的痛苦已经耗尽了我全部力气。傅承云，我恨你！”

　　林霁一口气说了许多话，他从来没有如此直白而大胆地向傅承云袒露过自己的想法。

　　“阿霁，你真的这么恨我吗？”傅承云叹了一口气，“你就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你会喜欢上一个□□犯吗！”林霁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句话无异于一根钢针直刺入傅承云的心脏，他脚步不稳，向后连退了几步，跌坐在墙边的沙发上。

　　自认为的喜欢，对林霁来说是一种强迫，一种罪行。一直逃避去承认的事实，而今从林霁嘴里讲出来，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的良心。

　　他想起李芮的话，林霁不能再受到更多的刺激。放在以前，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可能是给林霁一个耳光。

　　林霁本以为自己的话会刺激到傅承云，两个人不免一场死战，但傅承云的反应出乎意料之外。

　　他索性继续说道：“你不放我出去，外面的朋友随时会报警，向世人公布你和我的真实关系。闹到鱼死网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傅承云，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明智的选择。”

　　林霁抬眼看向傅承云，他很少这样直视傅承云的眼睛。

　　傅承云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阿霁，我不会再逼你了。你要好好的。江亦初的事，何天正在调查，有结果后我会告诉你。”

　　说完，傅承云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一会儿门又开了，吴妈放下晚饭便出去了。

　　林霁长舒了一口气，躺倒在床上，静静想事情。

　　他想过直接报警，那样很可能会刺激傅承云将江亦初一举置于死地。即使顺利立案，也无法赶上江亦初的案件周期，在不清楚傅承云的手段之前，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主动打电话，一定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被傅承云找到，但能营造一种假象：自己还是那个软弱地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林霁。

　　回到傅承云身边，是一场巨大的冒险，也是让傅承云在毫不怀疑地情况下，打消进一步诬陷江亦初念头的最快办法。

　　江亦初得救之后，可以再寻找机会逃出去，这期间也可以找找新的证据。

　　傅承云有一点说得不错，现在的林霁确实是一只狐狸。

　　不过，对于自己忽然间的晕倒，林霁同样充满疑问。

　　上一次在东子家门口莫名其妙晕倒，这一次又晕倒在傅承云面前，如果这种状况再次发生，自己处在毫无防备和抵抗力的状态下，真是太危险了。

　　难道是自己身体出问题了？

　　林霁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决定先好好补充体力。

　　此后，傅承云一连好些天都没有回来。有时碰到何天采购完来家里送东西，只说傅承云在忙公司的事情。

　　没有办法跟外界通讯，健身房成了林霁常去的地方，那里的电视可以随时关注到西港市的新闻。在江亦初被正式批捕之前，如果证据不足或无法核实，他便有很大可能赢得这场胜利。

　　在拘留期限快到的时候，电视上终于出现了一条林霁期待已久的消息：两名受害人改口，裙子上的东西是在嫌疑人不知情的状态下沾上的，在警方侦查过程中也没有进一步发现支持本案的有力证据，嫌疑人极有可能被无罪释放。

　　林霁激动地在房间里转了一个大圈，镇定下来，便开始谋划自己的逃跑计划。即使傅承云没有露面，别墅的看守也是滴水不漏。

　　这天，何天从别墅回到办公室，看傅承云仍然没有回家的意思，便问道：“傅总，您向少爷解释清楚没有？没有我去跟他说。”

　　“你站住！”

　　“傅总，那明明不是我们干的，干嘛要向董事会那帮人妥协。”

　　“为了阿霁，我做什么都可以。再说，这件事是我们开得头……”

　　对于傅承云突如其来的反思，何天有些不适应。

　　“董事会的元老退得差不多了，新进董事们对您和林霁手里的股权虎视眈眈，谁知道他们会想到利用江亦初搅混水，来激化您跟少爷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

　　“江亦初这次能出来，是您舍弃自己的一部分股权换来的，恐怕会助长他们的气焰。您应该把这件事的原委告诉少爷，让他知道真相。”

　　“在阿霁成年之前，我是他的股权代理人，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的权益，避免股权被其他股东瓜分或公司回购。等到他成年之后，股权顺利交接，他会明白的。”

　　“那接下来，您要怎么办？”

　　“约江亦初见面。”

　　何天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傅承云说出“还是老地方”，他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自从这次林霁回家之后，傅承云好像变了，让人感觉有些奇怪，但具体奇怪在哪里何天又讲不上来。比如傅承云以前很爱回家，现在则常常待在公司，一待就是好几天，似乎在刻意回避什么。又比如，自己的角色忽然变成了邮差，负责把傅承云的话和东西带给林霁，以前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闹僵到这种地步。

　　当然，最奇怪的莫过于他要邀请姓江的见面！还是在他为林霁修建的茶室！想想就觉得疯狂，不过让何天没想到的是，江亦初竟然来赴约了。

　　茶室是高雅的新中式设计，挂着古香古色的招牌，闹市之中难得有这样的僻静之地。

　　江亦初瘦了很多，只穿了一件素净简单的毛衫外套，踩着一双运动鞋。

　　一个二十来岁、长相清甜的服务员引着他走到一个叫“雨霁”的包间门口，俯身退了出去。

　　江亦初掀帘子进去时，傅承云正在翻看一本老相册。

　　这是他第二次与傅承云见面，上一次是在海盛集团的75楼，时过境迁，他对傅承云的观感如今已经完全不同了。

　　“请坐。宋种芝兰香，可以暖身。”

　　傅承云斟了一杯茶递给江亦初，江亦初没有接，傅承云直接推到了他面前。

　　“林霁现在在哪？”江亦初被释放的第二天，就收到了傅承云的邀约。

　　“江先生，你真有意思。我找你来谈事情，你却问起我问题来。”

　　傅承云摩挲着相册，仔细端详着江亦初，审视着这个几乎把林霁从自己身边抢走的年轻人。

　　“我不想跟你废话。”

　　“阿霁现在在家里，他很好。”傅承云把相册合上，幽幽道。

　　“呵……家里？家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吧。林霁犹豫着不报警，不是让你变本加厉伤害他的理由。他随时有起诉你的权利！”

　　“江先生，你别激动。我知道，你想帮助林霁跟我解除收养关系，所以我打算为我们的关系做一个了断。”

　　“18岁之后，如果他想跟我解除收养关系，我会同意。”

　　“何必等到18岁之后，你现在就可以。”江亦初皱起眉头，觉得傅承云有些虚伪。

　　“江先生，你不清楚海盛的情况。我作为阿霁的监护人，现在是他的股权代理人，如果解除收养关系，公司不会允许股权流入一个未成年人手中，极有可能以减资的形式回购本属于阿霁的股权。海盛是阿霁的父母一手创立的，股权是父母留给他的，你也不希望阿霁失去未来对公司的控制权吧？”

　　“哦？难道最想把他的股权据为己有的不是你自己吗！”

　　江亦初怀疑地看着傅承云，不相信他有这么大善心。

　　“当然，我这么做，是有条件的。”傅承云终于切入今天谈话的主题，“我希望你离开西港市，越远越好。不要和阿霁再见面。”

　　“你没有权利这么要求我。”傅承云高高在上的语气成功激发了江亦初的反感。

　　“没有权利？你看看这个。”傅承云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股权转让记录？”

　　“是的，为了处理你惹上的麻烦事，阿霁有了实实在在的损失。”傅承云叉起手臂，“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应该好自为之。”

　　“那件事真的只是单纯的误会吗？”江亦初执着文件的手指泛白，克制着自己的愤怒，“我一定会找出真相！”

　　“真相可以慢慢找。但有一件事情必须现在办。”

　　“阿霁说他一直想完成学业，我想送他出国留学。”傅承云啜一口茶，“我想让你写一封信给阿霁，劝他到国外好好学习。我说得话，他不会听，你说得话，他一定会听。”

　　“何以见得？我跟他只见面了几天。”

　　听了这话，傅承云心里不知怎么冒出了一点欣慰，得意起来。江亦初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他并没有认出林霁是谁。

　　“阿霁从来生人勿近，但却独独对你不同。我心里明白，他这次完全是为了救你才回家的，为了救你，他可以牺牲自己，可以牺牲海盛。我想，他是真的生病了。”

　　“你说他生病了……”

　　“对，他为了救你，整日操劳，甚至时不时会晕倒，心理医生说是应激障碍，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到过多的刺激。所以，我才打算送他出国读书，顺便好好修养。”

　　“我不希望他再为人所扰。为了阿霁的健康和未来，我奉劝你不要跟他再见面，不过分吧！”

　　傅承云稳稳当当地说完一番话，面不红心不跳地盯着江亦初，等待他的回答。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得话。”

　　“我喜欢林霁。当然希望他好。”

　　“你希望他好，便不会对他做出畜牲不如的事。你的喜欢太卑鄙、廉价，被你喜欢简直是他的厄运。而且，他并不喜欢你。”

　　傅承云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嘴角，面色阴晴不定。眼前这个人是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主儿。

　　“江先生，搞清楚事实之前不要随意攻击别人。我之所以还尊称你为‘江先生’，是因为你在阿霁离家出走时帮助了他。虽然你当时对我说了谎，但阿霁总归是回来了，既往不咎。”

　　“一封信，换阿霁自由。很值得的买卖。再说，你并没有拒绝我的理由。”

　　“你保证从此以后不会再伤害他？”

　　“只要你不跟他再见面，我一定会信守承诺。”

　　“我要看你兑现承诺，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