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reflex

15、针尖麦芒1 他需要好好

　　“江亦初没在我们这儿，傅总上次不是当着你的面把他放了吗？”

　　“何天，耍我很好玩么。”林霁淡淡地说，“还是说，你也想看傅承云进去坐牢。”

　　“你怎么能这么说……唉，傅总，您回来了，是少爷的电话……”

　　“阿霁，你在哪？”话筒里随即传来傅承云威慑性的声音。

　　这些天，傅承云睡在办公室的时间比家里要多得多。

　　傅承云指了指手机屏幕，何天心领神会地出去了。

　　“你不用知道我在哪里，只告诉我一句，放不放人。”林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维持镇定。

　　“阿霁，你还是那么幼稚可笑。江亦初现在是在警察那儿，可不是在我这里。”

　　“如果不是你，他会被抓吗？！”林霁控制不住怒吼起来，“傅承云，你是不是要把所有对我好的人统统赶走才肯善罢甘休。你这个畜牲、混蛋！”

　　“阿霁，你竟然为了江亦初跟我发脾气，你跟他才见面几天。”傅承云醋意大发，“你现在回来，我们和好如初。”

　　“和好如初？傅承云，是你太天真还是我太天真。”林霁厌恶地擦掉自己不争气的眼泪，“警局见吧！”

　　林霁挂了电话，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手机重新震动起来，是傅承云打来的，林霁差点儿把手机扔出去。

　　“阿霁，你回来吧，回来我们好好生活。江亦初的事确实是出了差错，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先回来，我们一起解决问题。”

　　傅承云语气诚恳，要不是曾经被他的花言巧语诓骗过好多回，林霁险些要信了。

　　“傅承云，你去牢里弥补过错吧！”林霁直接拉黑了号码，关了手机。

　　“手机位置查到了吗？”

　　“查到了，已经派人手过去了。”

　　“找到人直接带回家。”

　　“是，傅总。”

　　“江亦初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傅承云皱起眉头。

　　“傅总，按照我们的原计划，本来是想举报江亦初模糊专业边界，对少爷进行性骚扰……调取他的东西也是想着如果少爷还是不主动回来就增加砝码，让他陷入性侵服务对象的丑闻里。”

　　“但……我们找去包厢的两个女孩有问题，自己偷偷保留了他的东西，似乎早就有预谋要闹这一出，比我们的行动还要早一步。”

　　“抓紧去调查一下，那两个女孩是什么来头。”

　　“是，傅总。这次我办事不力，用人大意了。少爷那边……”

　　“等他回了家，我会跟他解释的。”

　　林霁走在半路被硬塞进了一辆车里，手机也被没收了。等他醒来时，是在傅承云的别墅，自己曾经的卧室里。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睡衣，林霁呆滞地盯了一会儿天花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掀起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脚整个儿包裹了进去。被熟悉的恐惧感侵袭时，唯有这样才有一丝安全感。

　　傅承云推门进来，见床上鼓囊囊地一团，微微颤抖着。

　　“阿霁，有胆量想着报警，没胆量面对我吗。”

　　“你……给我出去！”林霁躲在被子里大声吼道。

　　傅承云不为所动，“嘭”地一声关上卧室门，随即掀开了被子。

　　下一秒，他便被林霁用尖锐的碎玻璃抵住了颈动脉，“你再动一下试试。”

　　傅承云笑道：“为了情人要谋杀亲夫。阿霁，你长大了，却变成了一只懂得隐藏心思的小狐狸。”

　　“少废话！放了江亦初。”

　　“阿霁，在你心目中我就这么坏吗？”傅承云淡定如常，玻璃划破了皮肉，渗出一丝血线，他猝不及防地抓住林霁的手往自己脖颈刺去，“来，弄死我！一了百了！”

　　林霁被忽然发疯的傅承云吓坏了，玻璃“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失神地跌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毯发呆，如同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他开始自我怀疑，怀疑自己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克死了父母，又给江亦初带来灾祸，到哪里都是一个麻烦，上天降临的惩罚是自己应得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地赎罪。

　　林霁捡起玻璃，用力，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没有痛觉。他抬手把玻璃抵到了自己的手腕。

　　傅承云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好不容易收回线的风筝，怎么可能再容许它断线呢。

　　他把林霁打横抱起来，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像一个无神的木偶。

　　“怎么浑身一股劣质的香皂味儿，不如你自己的体香好闻。”傅承云把林霁放到床上，解开他的领口细细嗅起来。

　　林霁表情木木的，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

　　傅承云栖身上来，吻上林霁的锁骨，正打算有进一步动作，却发现身下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阿霁，你以为装死我就会放过你吗？”

　　“睁开眼，看着我！”

　　任他摇晃，大吼大叫，逾矩，林霁始终一动不动、软绵绵地躺在床上。

　　傅承云开始慌了。

　　他把林霁抱上车直奔一家海盛的私人诊所。诊所的医生给林霁做了全套检查，并没有发现身体指标的异常。

　　“最近林霁是不是过于劳累或者精神过于紧张？他需要好好休息。”李芮摘下听诊器，叮嘱傅承云。

　　李芮是傅承云的大学同学，比他晚回国几年，在傅承云的邀请下加入了海盛医疗。

　　与傅承云浑身散发出的金钱气味不同，他一头自然蓬松的羊毛卷，还残留着些许少年气。

　　别人可能会在傅承云面前退避三舍，李芮从来都是有话直说。

　　“你和他不能这么下去了。”林霁上高中之后，大大小小外伤不断，李芮不理解父子俩为什么这么针锋相对，“他已经长大了。需要自由。”

　　“我会给他自由，但不是现在。”傅承云回答得十分决绝。

　　“林霁之前这样晕倒过吗？”李芮明白傅承云拿定的主意除非他自己想改变，否则谁劝告也是无效，索性继续询问林霁的情况。

　　“没有。”

　　“没有，还是你没有注意到。”

　　傅承云沉默了。林霁曾经或许晕倒过，但都被他看做了打拳、激烈□□之后的正常反应。现在回想起来，有几次确实是不该晕倒的时候。

　　“他……之前应该也晕倒过。”

　　“和这次的情形一样吗？”

　　“我不确定。”

　　“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我不确定他在什么情况下会晕倒。”

　　“那你能想起来的几次晕倒都是在什么时候呢？”李芮继续追问。

　　傅承云并不想回答，他发现有好几次都是林霁在反抗他的时候。

　　“不想说也没关系，下次他再晕倒，你可能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来找我。”

　　“心理医生？”

　　“对，根据检查结果，林霁的晕倒不是真正的躯体性疾病，很有可能是心因性的。如果他曾经在类似情形下频繁晕倒，就不得不考虑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

　　“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不能妄下结论。但我旁听过医学心理学教授的课程，有一种癔症，在外在的压力过大，超出一个人心理承受能力的时候，有的人会通过不受自身控制的晕倒来规避这些压力。童年所遭受的创伤经历、生活中的压力事件或高度的创伤暴露，都可能是诱因。”

　　“当然，虐待导致的精神创伤和躯体创伤、人格受到严重摧残或侮辱等情况也要考虑在内。如果遇到类似的创伤情境，人便会表现出相应的症状。再发展下去，即使没有实际遭遇到这一创伤情境，仅仅是通过联想或情感体验也会导致病情发作。”

　　“因为这些体验会慢慢内化成一种自我暗示。”

　　“自我暗示？”

　　“不错，借助晕倒成功规避过非常不适的体验，下一次人会通过暗示让自己晕倒来尝试再次逃脱。”

　　李芮揉揉太阳穴，“会不会林霁对父母的去世仍然无法释怀。”

　　傅承云听到李芮的结论，愣了一下。

　　“应该是，没想到童年的伤害影响这么深，这确实是我疏忽了。”顺着李芮的话头，傅承云成功隐藏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那它可以治愈吗？”

　　“一旦情绪和心理冲突的诱发因素消失了，是极有可能痊愈的。”李芮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傅承云，“你可以带林霁去找他，详细咨询一下。”

　　“可靠吗？”

　　李芮“噗”一下笑出声来，摇了摇头，“傅承云，你还是像当年一样不信任别人。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你真正的朋友。”

　　“你大可自己再去找其他医生。”李芮摊摊手。

　　时钟转至晚上八点，林霁终于醒了。傅承云支走了吴妈，亲自下厨准备了晚饭。

　　“先喝杯水。”一杯冒着气泡的柠檬水出现在林霁眼前。

　　林霁木然地瞥了一眼傅承云，沙哑道：“你究竟要怎么样才会放过江亦初？”

　　“我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样。”傅承云莫名地有些沮丧，想发作又抑制住了。

　　林霁人在他这里，心却不在。

　　“我？”

　　“对，是你。如果你从今往后都乖乖待在我身边，我可以考虑帮江亦初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