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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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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雅景。
苏南刚从舟车劳顿中醒来,就看见了国主那张脸。他顿时觉得自己腿狠狠抽痛。
国主看他醒来,嘴角染上一抹笑:“你知道德刚刚回来的时候碰到了谁吗?”
“走时向他托付东西的加洛尔。”
两个人就这样碰见,阴影中人类的悲喜被拉长,渡上夕阳的颜色。
悲怆而凄凉。
加洛尔将一个玫瑰金的笼子递给国主的走狗——德,眼里没有丝毫惊讶。
他平静道:“你肯定知道苏南在哪,这是他的鸟,你转交给他,就说塔洛伊德养不起。”
德知道加洛尔这一去梵雅景三年,爵位被褫夺,是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也不再遮掩。伸手拿过笼子转头,毫无愧意。
“你以为加洛尔是你二十七年生命里的光,为你阻挡黑暗。”
“可是你天真了,生命漫长的浓雾之中,谁又能一眼望到黎明呢。”
国主并不能在梵雅景待太久,他好像只是为了过来嘲讽苏南一样,说完就很快离开了。
走之前,他暧昧地给德朝苏南递了个眼神,当着苏南的面道:“这个人就归你了,他很漂亮,不是吗?”
德再也没了那一副绅士样,恶心地笑笑:“是的,国主说得不错。”
德等国主走后才真正看向苏南,一步步逼近,手暴力地将苏南的头摆正对着自己。
苏南对德一开始只是怀疑,真到了这时候只有了唾弃:“帮着昏君斩杀功将,装的一副光明磊落正人做派,实际上都是一样的,辜负了父母教你的仁义礼智!”
德一下子一巴掌甩在苏南脸上,苏南原本就是偏白的肤色,登时有了一个浅红色的印子。
“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说这话的人是什么死法?”
“我不知道!”
还年轻的塔洛伊德扯着幼年的德的头发,语气里尽是不耐烦:“那个北辰人分明就是被你父母藏起来了,你是他们的独生子,你不知道?”
德一副惨样,旁边的什维尔看不下去,道:“行了,这孩子父母你也已经处理干净了,看来这一家人是真不知道。你还不如赶紧去追。这个孩子被你杀了双亲无人依靠,就交由我什维尔氏吧,刚好典想要个哥哥。”
塔洛伊德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随你。”
什维尔微笑着看他走远,蹲下身和瑟瑟发抖的德说:“小朋友,和我回去吧。我们很抱歉误杀了你的父母。以后你就是我什维尔氏的长子。你会接受不差于大多数人的教育和资源。”
什维尔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容愈发浓烈:“你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弟弟。”
德抓住救命稻草般抓着什维尔,用力的点头。
德恨塔洛伊德,自从他能在政坛有一定影响的时候他就想覆灭塔洛伊德。
一切都是因果报应,他自认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上帝的事。
德懒得和苏南解释这些,手指掐着印出的红痕就把苏南压在床上狠狠吻下。
那个潮湿沉重的吻不如加洛尔的温柔,反而有一种宣泄的恨意。
恨我做什么呢……我也只是个被亡国的废物而已。
苏南在失去意识前绝望无助地想。
“殿下!您慢点!”
内阁大臣着急忙慌地跟在苏南身后,大声喊着让苏南停下。
苏南俨然已是二十出头的模样,虽然没有现在波澜不惊,但也已经有了几分清冷之态。
“我父王母后要死了,你让我慢点?”
苏南的父母死于安乐,死于苏南二十一岁的那年冬天。
苏南已经到了可以继承王位的年纪,理所当然的成了新一代国主。
这个前天还在闹着要过生日的孩子,在生日时依然在为父母举行举国哀悼的祀礼。
长跪五天。
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个孩子一夜之间挑起了大任,不用任何人教导,就成了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天佑梵雅景。
但上天也并未眷顾梵雅景太久,仅仅六年之后,梵雅景的和平安乐不复存在。
“国主陛下,我们守不住皇城了!您是梵雅景最伟大的国主,只要您在,梵雅景与您同在!”
“陛下,您前往表公主嫁往的国家吧!北辰与沃维斯是死对头,他们不会把您交给沃维斯的。”
“国主,要带着梵雅景的自由和希望,活下去……”
“国主……”
苏南明明才听过这些声音不久,也就才一两月前他们还是鲜活的生命,现在却只有一片荒凉的家园。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啊,发展自己的国家,追寻自己的自由信仰,向自己的国主献上自己的忠诚。
有错吗?
梦里都是破碎的家园,醒来却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沃维斯。
苏南想起加洛尔,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他是多么愚蠢,才会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这个让他亡国的人的儿子。
“啾——”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苏南猝然往旁边看去。
还是那只金红色的鸟,在塔洛伊德府邸养了个把月竟然胖了不少。
苏南凑近它,把它托在手心,轻声询问:“惊堂,你喜欢那个养你的好看哥哥吗?”
惊堂仰天叫了一声,就扑翅要往门外飞去。
苏南眸色低暗,问:“你眷恋他,是吗。”
惊堂好似听得懂似的又叫了一声,歪着头看他,似乎在问“你怎么还不走”
苏南苦笑一身:“去吧,你去找他。要是他杀了你,我就去给你收尸。”
惊堂被训过,只当这是他的指令。情绪很激动地朝苏南鸣了很长一声,消失在沃维斯与梵雅景的边界。
“惊堂,代我爱他。”
苏南被处了刑,双腿犹如虚设。他只能从床上艰难地坐起,目光不自觉的看到旁边的轮椅。
轮椅上有一封信,字迹还很新。
“感谢你配合我覆灭了塔洛伊德,轮椅当我的谢礼。希望可以在多年之后如果塔洛伊德东山再起,我们还能合作。”
苏南愣着,像不认识上面的字一样反复的看过去。
这群人利用了他一次,居然还想利用他下一次。
信用手捻着竟然还有一层,那一层纸的字迹要潦草的多。
“我帮你联系了几个曾经梵雅景人民照顾你。
注意点,别死了。”
“你真的信那个奇奇怪怪的人说得,国主在这儿?我怎么觉得他特别怪呢?那眼神分明就是和国主有仇。”
“反正不远,看看嘛。万一……万一国主他真的在呢。”
房屋外交谈声逐渐变大,苏南愣怔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
是他的最忠实的上校……不,现在不能说是上校了,只能说……朋友吧。
旁边那个人他并不认识,可能是一个普通的梵雅景公民。
“洛尔。”
苏南蜷起了自己残破的下半身,不愿意让他们看见自己这副凄惨的模样。
洛尔却是早就捕捉到了苏南的腿,不可置信地跪在床边,语音颤抖:“……陛下,这是……他们做的?”
苏南抿着嘴不回答,洛尔自己就猜到了。他珍重地行了一个君臣礼,道:“陛下……”
他还没说完,就被苏南打断:“梵雅景亡了,没有陛下。”
洛尔情绪激动,声音却没有多大,规矩道:“不,陛下。只要您在,梵雅景就没有亡!梵雅景是被神眷顾的领域,我们可以等,等您回来,回来重新让梵雅景屹立在本来的地方!”
苏南眸色闪烁了许久,才柔声问:“现在梵雅景有多少人幸存?”
洛尔显然十分开心,道:“陛下,梵雅景并未亡国,当时我提议要和珉安一起死守,但他却让我带领一部分军民撤出梵雅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他权责高于我,我最终服从了他的命令。”
“我不该走的。”
洛尔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声说了一句“上帝宽恕。”才继续道:“我带领了五万人撤出,来到这里。要是知道您会被沃维斯这般虐待,就应该冲进去,直接把您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