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几案洁

9、第 9 章

　　苏南原本想安慰他做的不错，看见自己的腿又觉得眼睛一阵酸涩。终于，他还是打破了沉寂：“好了洛尔，你做的很对。这几个月，我梵雅景的人民都在做什么？”

　　他的内心深处，堆积了太多伤感而痛苦的过往，无数狂乱的记忆，宛若滔滔江水泛滥成灾，从他的灵魂深处奔涌而出，冲击着他那脆弱的血肉之躯，令他感到阵阵心悸，痛苦排山倒海般压来，令他几欲崩溃。

　　好在洛尔并没有看出来，他扬声道：“我们在进行军事训练，随时准备进攻沃维斯。国主……您，愿不愿意做我们的指挥官？”

　　沃维斯。

　　德面色不悦的让手下出去，担忧道：“虽然我们驱逐了塔洛伊德，但他们的实权实在太大，我们可能……很难压下民愤。”

　　国主淡淡地摆手，道：“带头的抓起来，关个几天自然就老实了。过几天北辰的人就要来了，别让他们看见。”

　　“是”

　　塔洛伊德被强制驱逐之后，不光民众在抗议，连塔洛伊德统领的军队都在消极怠工。塔洛伊德不光势大，收买人心看来也是一把好手。

　　——几天后。

　　国主亲自来到皇城门迎接：“我尊贵的客人。”

　　守门军是曾经塔洛伊德的手下，看见这一幕捏紧了拳头，被对面的士兵用眼神警告。

　　谁不知道在塔洛伊德被驱逐之后沃维斯的经济遭到了严重打击，沃维斯国主很快提出与北辰结盟。

　　那可是北辰！

　　觊觎了他们很久，打了十几年仗的北辰！

　　国主接受的那么快，倒不如说他是早就预谋好的！预谋好赶走势必会与他作对的塔洛伊德，留下一定会服从他的什维尔，就是为了把整个沃维斯拱手送给别人！

　　但是他们是沃维斯的将士，即使君主已经烂成这样，连苟延残喘都不愿意，也要拼尽生命去守护这个国家。

　　军以护城，将以护国。

　　梵雅景旧址。

　　洛尔将一个装了小轮子的椅子推到苏南面前，有些腼腆：“陛下，我们搞不来高级的，只能自己装，您…凑合一下吧。”

　　他说完都想抽自己，苏南尊为一国之主，他居然让苏南凑合一下！

　　他刚想说“算了吧我还是给您弄个好的”，苏南先向他伸出了手：“谢谢，已经很好了。麻烦扶我上去。”

　　洛尔有那么一瞬间鼻头有点酸。

　　他们的国主一直都是这样，体恤人民，哪怕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没多说一句重话。没有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早来救自己，没有因为沃维斯干得那些畜生事就自暴自弃。

　　也是因为这样，活下来的人民才会不怕又在鬼门关里走一遭，为他出生入死，为他重建梵雅景。

　　他将苏南扶上简陋的轮椅，道：“陛下，这个可以由我们来推，您自己也可以调整方向。就是比较粗劣，行动会慢悠悠的。”

　　苏南没说什么，只是试着滚了一段，点点头道：“可以了，这个很好。你们辛苦了。”

　　洛尔听见苏南这样说，心里更是难受，看着苏南，久久不能平静。他吸了一下鼻子，道：“国主，我们大部分人还不知道您回来了，今天这个时间他们刚好在操演，您去看看吧。”

　　苏南淡着眉眼点头，身后阳光刺破每一寸时光，被苏南的身体挡住，留给洛尔一片宁静。

　　好像亡国，攻打沃维斯，根本是无足轻重的事。苏南可以为他们挡住一切困难。
　　国主无所不能。

　　说是操演，实际上不过是寻个比较平坦的地方训练。

　　梵雅景救下来的人不少，大部分都留在了这里。其余的，有些死了，有些有才干被沃维斯拉去，为他们创造价值了。

　　洛尔推着苏南出现，立刻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哎你看，那像不像国主大人？”

　　“你想国主想疯了吧？不过不知道沃维斯的人会怎么虐待他…如果他真的在就好了……”

　　“靠你看啊，能让洛尔大人这样服侍的，不是国主是谁啊？”

　　“我靠真是！”

　　洛尔做了个手势，示意群众们安静。随后清清嗓子：“各位，这位是国主大人，一日前被我们救下，此后与我们同吃同住…”

　　洛尔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就有人开始叫嚷。

　　“大人！国主的腿怎么了？”

　　“国主大人！他们是不是对您不好？我们这就打过去，您说是谁干的。我们给您报仇！”

　　“对！报仇！”

　　“我的子民们。”苏南只说那么一句，人群霎时间安静，他一一看了过去，继续道：“我被沃维斯的一些审讯手段弄断了腿，以后可能无法站立了。还要倚靠你们照顾。”

　　“照顾国主，应该的！”

　　“国主大义，不计较那些肮脏卑鄙的邻国人，我们可没那么大度！”

　　底下叽叽喳喳一片，苏南有些红了眼眶：“你们……不怨我亡了国家？”

　　人们推推搡搡半天，推出来一个代表，他挠挠头，道：“国主大人，我不会说话，有些话太难听了您别生气。”

　　“我们都知道，您是个好君王。沃维斯刚灭了梵雅景那时候，我们确实很悲伤，没了家，没了亲人。可是…可是您也还小啊，您也只有我们可以依靠。归根结底被灭国，是军队比不上他们沃维斯。我们能怪您啥？”

　　“怪您给我们减轻赋税？怪您死守国都？还是怪您顺着我们立了国教？说到底，这些东西也不是您的原因。是沃维斯断章取义，您有没有大开国门让他们进来，我们能保一条命，还是因为您。”

　　“要不是您被他们俘虏他们有人质，沃维斯那小心眼国主能看着我们在这里休养生息不清剿了吗。”

　　“您不欠我们什么。”

　　苏南听着这一番话，眼底不自觉滴下一滴泪。

　　那滴在沃维斯早该留下的泪。

　　他望向远方，沃维斯最高的建筑就是王室宫殿，在这里依然能望到。

　　往下，就是塔洛伊德的府邸。

　　苏南掩饰住目光，道：“各位都是我的子民，我理应庇护。承蒙大家信任追随，我维希尔斯，此生无憾。”

　　说到底，他还是年轻。却经历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打击。

　　父母猝然长逝，一下子需要挑起整个国家。好不容易能放下心休息一会儿，现实狠狠又给了他一记耳光——灭国。

　　他被迫看见了梵雅景之外的黑暗，仅仅是因为梵雅景繁荣，就被找一个莫须有的理由狠厉不带商量的捏碎。

　　他不欠任何人。

　　但他…唯独欠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