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几案洁

7、第 7 章

　　苏南睁开眼，这次不是在阴暗的地牢里，而是在光亮的环境中。他眯起眼适应环境，过了一会儿才看清王座上坐着的人。

　　国主比之前见到的更瘦了些，苏南见过的沃维斯人包括赫雷斯都长得可以，见到国主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他才确认。

　　——沃维斯也不是人人都长得漂亮。

　　不过沃维斯人长得好不好看并不关苏南的事。他被麻绳捆住，这法子虽然古老朴素，却是一种快捷又高效的囚禁方法。

　　国主也察觉到了苏南醒来，施施然开口，语气里全是笑意:"呀，国主大人醒了。非常抱歉把你这样请过来，但是神说你是罪恶，必须要除。至少，也要废了你。"

　　苏南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道:"你不该妄称神的名。自己要做的恶事，不该污了神的手。"

　　国主的笑容瞬间僵住，语气陡然变尖:"一个亡国之主，也配谈神？就算我说神手上沾满鲜血，他会下来责罚我吗？"

　　"乱世之中人尚且不能自保，何况被人杜撰出来的区区一个名词。"

　　苏南不是很能理解这种不信神但又要打着神的旗号作恶的人，姑且跳过这个话题，单刀直入道:"你为何三番两次抓我。"

　　国主从座上离开，走到苏南面前:"塔洛伊德势大，几乎各个领域的话事层都有塔洛伊德忠实的狗。或许塔洛伊德不忏悔自己僭越，但事实就是他们对我造成了威胁。"

　　"而你。"

　　国主手指着苏南，眼里又有了笑意:"就是我翻覆塔洛伊德最好的理由。"

　　"塔洛伊德家的小少爷是独生子，母亲死后乖戾无常，这个在沃维斯人尽皆知。你只来了半个月余，他就为了你弃考来这里和我对峙要人。"

　　"别忘了你的身份。"

　　"国、主。"

　　苏南瞳孔骤缩，一瞬间想到了那个可能。

　　他是亡国之主，塔洛伊德权可盖国。他们之间或许自己并不觉得什么，但在旁人眼里，加洛尔为了一个战俘和国主出言顶撞，包藏了什么祸心，谁又能辩解。

　　国主看苏南的眼神就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一切，笑道:"不愧同为帝王，这点东西知道很快。但是你现在辩解也来不及了，处刑的工具，已经住备好了。"

　　"来人，髌刑。"

　　苏南在剧痛中睁眼。他颤抖着手往自己膝盖处摸去，在确认那里一片血迹刺痛后终于忍不住低声呜咽。

　　"可怜的亡国之主，找不到自己曾经的子民和拥护者。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家，应该以为要被立即推上断头台吧。"

　　"但是却有一个人，即使只是把你当玩具，却还是让你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衣食无忧。"

　　"在这么悲催的环境下，我们的国主愚蠢的爱上了覆灭他王国的将领的独生子。"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有谋才待在他身边。结果你却让我失望了。"

　　"你忘记了你信仰的天主交给你的臣民。"

　　苏南听声音就知道这是国主，他挣扎着想起身，终究是无用。他道:"我没有……爱他。"

　　国主好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声愈发大:"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

　　"你是不是以为他会来救你啊？就像上次一样。"

　　国主依然笑着，语气轻松:"还有三天，就是沃维斯的盛事——祀神礼。所有的贵族都会到场，包括老塔洛伊德都会暂停北辰的战事回来。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发现自己的父亲还没回来的加洛尔一定会来质问我。"

　　"那时候我就会告诉他，因为和你交往过密，塔洛伊德被判定叛国，将会流放梵雅景，他的父亲早就被处死。我会让他知道是你——你毁了整个塔洛伊德。"

　　国主俯下身，眼里带着说不明的情绪注视着苏南的眼睛:"他会恨你，他不会来救你。"

　　苏南愣了半天反应国主的意思，突然在沉默阴暗的牢房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好手段。让我猜猜，德就是你的联络人吧？不仅这次，上次我进来，也是他给你报的信吧？"

　　国主提起了兴趣，问:"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加洛尔、赫雷斯或者典？"

　　苏南看着国主的眼睛，眼神里有一丝癫狂:"加洛尔把我视为他最有趣的玩具，他的新鲜感还在，自然会留着我。赫雷斯虽不一定一心向主，但也不可能突然被你买通背叛塔洛伊德。"

　　"典就更不用说了，他只是个浪荡子，成绩都比不上加洛尔，怎么可能有脑子做出这种帮你覆灭塔洛伊德的事情。"

　　国主似乎是有点意外，道:"我以为你会说你和他们三个感情不错，只有德琢磨不清之类的话。"

　　苏南摇头道:"在权衡人心的时候，不要用感情一叶障目。"

　　国主有些怜惜地托起苏南的身体:"怎么办，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我们的共同话题很多。但是真可惜，你必须死。"

　　苏南只是淡淡地看着国主把自己托起又放下，交给门后走出来的德。

　　"带去梵雅景旧址，然后听我命令。"

　　"我们可爱的塔洛伊德少爷快到了，注意一点。"

　　宫殿。

　　"苏南在你那里。"

　　加洛尔上次来这里还是冲动的，现在眼睛里只有一望无际的平静。

　　国主很乐意对这个可爱的孩子态度好一点，诱导道:"离祀神礼不远了，你不关心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还没到吗？"

　　加洛尔被考试和苏南的失踪冲昏的脑子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按常父亲即使在偏远的地方，也会提前五天回来，现在离祀神礼只剩三天了，他依旧杳无音讯。

　　加洛尔的平静一扫而空，质问道:"我的父亲怎么还没回来？你做的鬼？"

　　国主故作无辜的捂住了嘴，道:"你不知道吗？塔洛伊德将军一周前已经因为叛国罪在北辰被处刑了。"

　　加洛尔费力的理解这一句短短的话:"……叛国罪？"

　　"是的。"

　　国主又成了平时那副笑吟吟的样子，道:"加洛尔，你原本是沃维斯最高贵的贵族，要不是苏南，你也不至于如此。"

　　"塔洛伊德氏，今日起以叛国罪流放梵雅景旧址。国主仁心，念塔洛伊德为沃维斯效忠多年，恐一时鬼迷心窍，特许塔洛伊德氏三年流放期满后重归沃维斯。褫夺爵位。"

　　加洛尔被驱逐上离开沃维斯的路上依然在反应国主的话。

　　父亲死了，国主说……

　　"要不是苏南，你也不至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