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几案洁

5、第 5 章

　　等回了塔洛伊德的府邸，进了大门，苏南才反应过来。劫后余生的心悸猛烈地袭击他的心脏。

　　他反应过来，追上准备回主堂的加洛尔:"加洛尔，过几日是我父亲母亲的忌日。落叶归根，我想回一趟梵雅景为他们祭祀，你觉得如何？"

　　加洛尔思索片刻，皱起了眉:"回梵雅景暂时应该还不行。现在国主依旧试图在梵雅景获得更多更大的利益。当然，如果你还想被抓进地牢，你就去。"

　　可能是看苏南的样子实在太可怜，他终究还是对苏南不忍心。那个十一岁的自己，也同样失去了为母亲祭祀的资格:"不过我给你几天时间，让你专心在偏堂祭奠还是可以的，你觉得怎么样？。"

　　苏南想想在塔洛伊德府邸也可以，并不冲突，加洛尔说的也有道理，也没再坚持让加洛尔为难。加洛尔走到一半又突然返回来:"我想和你聊聊。"

　　这是塔洛伊德的府邸，苏南自然没有赶他的立场，加洛尔的语气也不像能拒绝的样子，只得把加洛尔请进了屋。

　　加洛尔想起苏南对父母的称呼，随口道:"怎么把前主直称父亲母亲？按照礼仪……"

　　"加洛尔。"

　　苏南沉声开口打断他:"礼仪，梵雅景从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国家。只是，梵雅景亡国了。我不是国主了，我配不上那个称呼。"

　　加洛尔面色不满，谴责苏南对自己父母不敬:"但是你父母不是亡主，他们应当有这个身份。梵雅景的史书上应当有他们一笔。"

　　苏南古井无波地坐下，阐述道:"沃维斯早已攻占梵雅景，七十二万军士被杀尽。宫殿被焚烧，财银被掠夺。到时候史书上不会再有"梵雅景"这个国家。"

　　加洛尔想起国主说的那番垃圾话，斟酌片刻才开口:"国主说，攻打梵雅景，是神的授意。"

　　苏南摇头，不赞成国主的说法:"不该妄称神的名。"

　　加洛尔疑惑道:"妄称神的名？"

　　苏南"嗯"了一声，道:"人的过错，应当由人类自己承担。而不是推到神身上。不该用神的名义做事。"

　　加洛尔道:"那你们梵雅景还说维希尔斯是天主赐王呢，不也是妄称神的名吗？"

　　苏南淡道:"古东方有句话，叫君权神授，这样做可以稳民心。梵雅景虽不是什么大国，但也知道"民为国之根本"的道理。"

　　加洛尔心里烦躁，伸手逗了逗笼中的惊堂，挥手走了。也没问自己原本想问的。

　　苏南太冷漠，冷漠到能云淡风轻地谈起梵雅景的悲哀与凄凉。他不敢想自己要是有一天要与苏南对战，能不能破了对方的套数。

　　但是再厉害，也只是战俘而已。

　　关上门，苏南就听见加洛尔吩咐侍卫这几日不要进他的房间打扰他。

　　这个时候那种浓烈的阶级感才体现出来。加洛尔是贵族，而苏南，是必须在他脚下苟延残踹的战俘。

　　苏南闭上眸子，朝着屋子里草草摆好的牌位磕了深深的一个头。

　　他很想思索自己对加洛尔的态度，这几天没人打扰，他自是开心的。

　　他总在潜意识里把加洛尔当孩子。加洛尔就像温室里的花，被保护的很好。有时候天真又善良。

　　但是苏南并不认为这是加洛尔醉酒后吻他的理由。

　　酒后乱性很正常，但是苏南还是觉得加洛尔不会无缘无故吻他。

　　苏南捂着心口，微叹口气。

　　苏南给父母祭扫的几天都相安无事。加洛尔已经通知最近几天塔洛伊德闭门谢客。就算是典也不会这个时候上门。

　　倒是苏南一下子周遭安静下来有些不习惯。

　　赫雷斯听加洛尔说了苏南这几日是在给父母祭扫，也难免有些同情。

　　她们穷人家，再怎么苦好歹还是一家子齐聚的，这孩子还这么小，父母就不在了。

　　苏南不是喜欢让人怜悯的人，一直在试图避开这个话题。

　　他疑惑道:"加洛尔呢？"

　　赫雷斯答道:"小少爷去学校补考了。上次正考着跑出救您，没考几科。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苏南有些愣怔，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一个战俘，应该是没有人有义务对他好。

　　加洛尔……总是让他有不一样的感受。但是每一次苏南想看清，又总有什么把他推的离加洛尔很远。

　　赫雷斯看出来他的反应，叹了口气解释道:"小少爷虽然嘴上狠了点，天天说着要那个死这个跪下的。但其实出了夫人那档子事之后，除了什维尔家的两兄弟，他已经很久没有能交心的人了。"

　　"他只是觉得如果自己能让所有人服他，发生在夫人身上的那种事就不会再发生了。"

　　苏南愣住，抓住了赫雷斯语句中的关键:"您是说，我是……与加洛尔交心的……朋友？"

　　赫雷斯笑得慈祥，脸上的皱纹被笑推了出来:"那当然了。小少爷肯留您到现在，自然是把您当做朋友了。"

　　赫雷斯嘱咐道:"维希尔斯，你可要好好对我们小少爷。"

　　苏南隔着鸟笼随意拨弄了几下惊堂的羽毛，嘴里碎碎道:"惊堂啊，你说加洛尔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惊堂当然回答不了他。回答他的是赫雷斯的唤声:"维希尔斯，小少爷回来了！"

　　苏南踏出房门，恰与加洛尔对上目光。加洛尔考了几天试憔悴了不少。他看着加洛尔这副耷拉样，摇了摇头，上前问道:"这几日考试如何？"

　　加洛尔此时不想听到谁谈论考试，一听胃里就一阵恶心。

　　苏南察觉到了加洛尔脸色苍白，问:"怎么了？胃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加洛尔强撑着摇头，朝赫雷斯递了一个眼神。赫雷斯会意，去小厨房端来一瓶葡萄酒和几盘甜点。

　　加洛尔在门前的装饰台前把东西放下来，抬头问苏南:"吃一点吗？沃维斯的玫瑰糕还算好吃。"

　　苏南婉拒了加洛尔的好心，听加洛尔说话:"学校里供应的咖啡特别苦，还不能加糖。我一闻味儿就清醒了，根本不用喝。"

　　苏南尝过沃维斯的咖啡，不加糖的话真的苦的可以直接去见天主。闻此话同情的朝加洛尔笑了一下。

　　"塔洛伊德氏闭门那么久，我还以为加洛尔办丧事了呢。"

　　加洛尔能听出来是典的声音，小声问了一句苏南:"你祭祀的仪式，都结束了吧？"

　　要是没办完，典这么闯进来，非得被加洛尔"乱棍打死"不可。

　　苏南点了点头，看着赫雷斯领进来一个男人。

　　眉眼风流，丹凤眼飘逸灵动，温柔似水。像是要把人整个溺死在里面。

　　男人见了苏南笑了一下，自我介绍道:"我叫典，姓什维尔。之前带你去买衣服害你被抓的是我哥，他叫德。"

　　典的语气自信大方，虽然风流，却也是标准的贵族风范。不像那些流连温柔乡的浪荡子，但是又让人觉得他天生就是这种人。

　　优雅、危险又暧昧。

　　典朝着苏南微一点头，道:"大哥之前与你一同出去时有疏忽，害你进牢受了几天苦。我替他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怪罪。"

　　原本按正规礼数，这样差点害了命的差错是应该三跪九叩征求对方原谅的。但是苏南战俘之身，让什维尔氏的二少爷朝他行如此大礼，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也不符合礼数。

　　呵，礼数。

　　苏南原本也没放心上，道:"没受什么苦，你与你大哥不必自责。

　　加洛尔站在苏南身前，在心里无言翻了个白眼。

　　典这小子自己犯了错都没主动道过谦，完全就是想和苏南套近乎才这样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