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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请期纳吉 ...

  •   严暮云则一路傻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喻烟晚终于忍不住,斜他一眼,“再这么笑下去,脸要僵住了。”
      “不僵,一点都不僵!”他笑得眼睛眯成缝,“晚儿今日为我动怒,我这辈子都记着。”
      马车停在喻府门前,她掀帘下车,他亦随之而下。
      她微怔,“你怎么不回府?”
      严暮云抿唇一笑,目光试探,“我……有事想拜见喻伯父、伯母。”
      见她未拒,他便悄然跟上,步子轻快。

      喻游鞍夫妇自严暮云口中听闻今日喻烟晚在皇家园林所言,心下欢喜,面上便也舒展了开来。
      喻大娘子含笑应道,“好啊,那就请小国公回府将此事禀明国公爷,我两家也好着手筹备接下来的事。”
      严暮云喜不自胜,忙不迭点头,转身便如离弦之箭般奔出喻府,一路直往国公府去。
      老国公一听,眉梢眼角俱是笑意,连茶都顾不得喝一口,当即唤来刘管家,命他即刻张罗起来。
      不多日,严国公便从城外道观求得了吉日。
      中秋次日,宜嫁娶、纳采、订盟。

      国公府上下备下厚礼,请期的队伍浩浩荡荡穿临安城而过,自国公府起,经御街、南市口,一路行至轩车巷,引得满城百姓扶老携幼,争相驻足。
      那队伍绵延数里,抬礼的青衣小厮排成两列,彩缎裹匣、锦袱覆箱,连檐角垂下的流苏都缀着赤金铃铛,风过处叮咚作响,恍若春雷滚过长街。

      大家出发前,国公爷特意叮嘱,“务必热热闹闹地进轩车巷,让临安城里人人都知道。严家与喻家,要结亲了。”
      街上百姓看到这队伍,便嗡嗡议论开来。
      “这可是小国公请期的队伍?聘礼竟有这般多?”
      “咱活了半辈子,也算开眼了!”一个挽着竹篮的妇人踮脚张望,啧啧叹道,“想当初小国公迎赵家女,不过六十四抬,如今这阵仗,怕不止百抬!喻家姑娘,怕是要捧在心尖上疼了。”
      喻游鞍夫妇早早在厅内候着。
      竹根立在大门之外,远远便听见锣鼓喧天、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他心头一跳,忙命小厮入内通报,自己则整了整衣襟,立于阶前恭候。

      小厮气喘吁吁冲进主厅,额上沁汗,话都说不利索,“大人!大娘子!小国公……请期的队伍到了!”
      喻游鞍端坐堂上,神色沉静,只微微抬眼,“镇定些。不过是请期,何至于慌成这样?”
      小厮连连摆手,“不……不是!那队伍从巷口排到巷尾,聘礼恐怕堆在院子里比院墙还高!看热闹的人,都跟到了咱们轩车巷口啦!”
      喻游鞍与大娘子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掠过一丝惊异。
      大娘子指尖微颤,低声嗫嚅,“这……咱们原按寻常人家请期备的礼,会不会……太简薄了?”
      喻游鞍略一沉吟,思前想后低声说,“按规矩来。晚儿是我们独女,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国公府如此看重她,咱们更不能破礼,就在厅中等着便是。”

      此事自然也传进了侯雁轩。
      寻芳手舞足蹈,在喻烟晚面前比划着,“姑娘您是没见着!那队伍!还有那红绸,铺得满地都是,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踏在云上!”
      初零抿嘴一笑,“这说明小国公心里头,早把咱们姑娘当成了掌中珠、心头肉。”
      喻烟晚颊边微热,眸光清亮,却只含笑不语。
      她本想悄悄去前院瞧一眼,可礼法森严,男女双方在请期之日,须得避而不见。
      寻芳眼尖,早看出她心思,笑着一福身,“我和初零去前厅看看,回来细细讲给姑娘听。”
      喻烟晚颔首,唇角弯弯,轻轻点了下头。

      前厅之内,刘管家领着国公府众小厮,将聘礼一一列于庭院之中。
      箱笼层层叠叠,朱漆描金,锦缎裹匣,连熏炉、妆匣、文房四宝皆以紫檀为匣,嵌螺钿、镶玉片,贵而不俗,雅而有度。
      喻游鞍含笑迎上前,“刘管家快请进厅歇息。”
      刘管家刚跨过门槛,未及落座,已双手奉上礼单与请期帖,“这是礼单并看定的吉日,请喻大人与大娘子过目。”
      “哎哟,您快坐下!”喻游鞍连忙伸手相扶,“原想着差个小厮来递帖子也就罢了,怎敢劳动您亲自跑这一趟?”
      刘管家朗声一笑,“老朽来,就为这一桩喜事。国公爷亲口吩咐,请期之礼,须得用最重的规制。只是老朽年迈,恐力有不逮,还望喻大人莫怪。”
      喻游鞍也朗声笑道,“您这话可折煞我们了!能得您亲送请期帖,是晚儿的福分,更是我喻家的体面!”
      刘管家笑着点头,“吉日定在中秋次日,您看可妥?”
      “好!太好了!”喻游鞍与大娘子齐声应下,脸上笑意如春水漾开。
      刘管家又道,“本想提前一月,可观里的道长说,此日最利姻缘,且小国公也说,愿喻姑娘在家过了团圆节,再风风光光出嫁。”
      喻游鞍闻言,喉头微热,只重重一点头,亲手将写就的回帖递入刘管家手中。

      白露过后,便是秋分。
      临安城的秋,是泼墨染就的画卷,山间红杉如焰,倒映澄江,浮光跃金。
      市井巷陌,茶肆飘着雨前豆香,文人围炉斗茶,以沫久者为胜,偶有诗兴,提笔题壁。
      老茶馆外,油饼滋滋冒油,农人晾着红薯干与菊花茶,秋夜围炉烤栗,烟火气里透着闲适安稳。

      国公府的蓝花楹又开了,一树紫雾,风过时簌簌如雨。

      侯雁轩的茉莉也开了,细蕊素瓣,香浮半院。
      “姑娘,今年这茉莉,格外香些。”初零蹲在花圃边,指尖轻抚花瓣。
      喻烟晚坐在廊下绣墩上,“这个时节,国公府的蓝花楹,怕也开了吧?”
      初零直起身,笑意盈盈,“算着日子,该是开了。只是今年,谁还有心思赏花呢?过了秋分就是中秋,中秋一过,姑娘就要出嫁啦。”
      喻烟晚听着,笑意更深。
      这时,寻芳领着几个人,抱着大包小包回来了,一边指挥着摆放,一边擦汗,“就搁这儿,轻些放,别碰着那对喜鹊登枝的瓷瓶!”
      安排妥帖,她一屁股坐在喻烟晚身边,抄起茶壶咕咚灌了一大杯,抹了把额角汗珠。
      喻烟晚笑着又替她斟满一杯,“累坏了吧?”
      近来府中上下,确是忙得脚不沾地。
      既要备中秋家宴,又要装点门庭。
      毕竟中秋次日便是大婚,红绸、灯笼、喜字、窗花,样样都要赶在节前备齐,好让整座侯雁轩,早早染上喜气。
      寻芳捧着茶盏,忽瞥见初零正提壶浇花,脱口道,“姑娘,您瞧,今年这茉莉开得多密多大!可眼下眼看中秋,满院子白花堆着,总归不太吉利吧?不如换几盆石榴、凤仙,红红火火的,也应个景儿。”
      初零听了,也略一怔,低头看看手中素白小花,点点头,“倒也是。平日看着清雅,如今府里要挂红披彩,这些白花,倒显得冷清了。”
      喻烟晚却赶忙摇头,“茉莉再大,也不过寸许小花,不起眼的。过几日喜字一贴,灯笼一挂,红绸一垂,谁还留意这点白?”
      寻芳知她素爱茉莉,自小便在侯雁轩种下第一株,视若珍宝,自然不忍移栽。
      当下只笑着应了声“是”,再不提换花之事。

      国公府那边,亦是一派紧锣密鼓。
      刘管家拄着乌木拐杖,来回巡看,见小厮搬动花架稍慢,便咳嗽一声,见灯笼糊纸歪斜,便亲自上前扶正。
      小厮们苦着脸,却不敢怠慢。
      “刘管家,您老快歇会儿吧!”一个小厮搬来藤椅,扶他坐下,又递上温茶,“您这岁数,再被箱笼磕着碰着,回头老国公还当我们伺候不周呢!”
      刘管家缓缓落座,目光仍扫着四周,“你们毛手毛脚,我不盯着,心里不踏实。”
      小厮叹口气,转身又去忙了。
      话音未落,国公父子已匆匆穿过前院,步履急促,面色凝重。
      刘管家一眼瞧见,心头一沉,忙命人备好茶点,自己则立在书房门外,静候时机。

      书房内,严国公负手立于窗前,背影微佝,良久才叹出一口气,“你与晚儿的大喜之日,转眼便至,怎可在此时做此决定?”
      严暮云垂手而立, “父亲年高,西南瘴疠之地,儿子岂能容您亲赴?儿子若坐守家中成婚,如何对得起边关将士?又如何对得起晚儿?”
      “哎!”一声长叹,似压了千钧。
      严暮云所言,句句在理,老国公岂会不知?
      “那……喻家那边,如何交代?”
      严暮云神色一黯,目光沉沉,“今晨朝议,官家已定调,喻伯父也在场。晚儿……此刻,怕也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很快下定决心,“儿子这就去喻家请罪。”
      老国公欲言又止,终是摇头,“那我同你一道。”
      “父亲留在府中吧。”严暮云抬眼,“您去了,喻家纵有怨言,也不敢出口。儿子去,挨打挨骂,都认了。”

      而此时,喻烟晚尚在院中与寻芳、初零说笑。
      竹根神色匆匆的进了侯雁轩的院子。
      “姑娘,大人请您到前厅一趟。”
      三人笑声戛然而止。
      喻烟晚见他面色凝重,心口莫名一沉,却仍起身理了理衣袖,随他而去。
      路上,她忍不住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竹根脚步未停,只低声道,“姑娘……还是到了前厅再说。”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前厅内喻游鞍夫妇端坐上首,面色沉沉,见她进来,皆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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