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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地狱 沈言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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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磕磕绊绊地走进去,一会手碰到凳子,一会碰到柜子的。
何母在厨房做饭,叮铃铛啷地很是热闹。何父在抽烟,沈言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感觉应该是阳台。他绕着屋子摸了一圈,才慢慢摸到沙发的地方坐下。沙发里面堆了很多东西,沈言也不知道是不是坐错了地方,反正随便找了个感觉能坐的地方。
过程中,他们二人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任由他一步步摸索。整个空间除了锅铲的声音,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声响。
陌生的环境导致了沈言的焦虑,他无措地坐在沙发上,默默等待着。
何父那边就没有动过位置,除了时不时飘来的烟味证明着人还在。
“吃饭了。”何母的声音响起,沈言没有动作,外面的何父也没有动作。
“吃饭了!都在干什么呢?”何母在家里的时候,脾气比外面暴躁了很多。她直接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摔。碗筷碰撞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催什么催。”何大强声音沙哑,语气分外不客气。他径直从沈言旁边走过,看也没看沈言一眼,到餐桌上坐好。何母将倒有酒的碗放在何父面前。何父见状便直接先吃了起来,没管何母,更没管边上的沈言。
何母看了看何父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喂,沙发上那个,吃饭了。”
沈言很想逃出这个环境,但除了这里自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便忍耐住往桌边摸索着走过去。他们没说坐哪,什么都没说。但他感觉到,何母应该也坐下了。
他尽量不摸到刚刚出声的地方,找了个有凳子的地方坐着,摸了摸桌面。
桌面上空空荡荡的,他往前再摸一点,摸到了盘子。
一筷子直接打在了他的手上,吃痛,他收回了手。
“好好吃饭,摸什么摸!”何母语气严厉,仿佛沈言干了什么大事一般。
“你——给人盛一碗饭,人家从好地方出来,都是要伺候的。”何母听见何父这么说,嘴里骂骂咧咧地跑到厨房,盛了碗白米饭,啪一下,砸到了沈言面前的桌子上。
沈言摸到碗和旁边的筷子,慢慢拿了起来。
他看不见菜,只能将就着把白米饭吃了。没有菜的饭很难下咽,但沈言还是默默地在吃。
饭桌上,很沉默。
何父喝着酒,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差不多喝了十五分钟之后,他借着酒意开始说话:“有些人好日子过了十八年,被人家说赶出来就赶出来了。你说这十八年是白呆的啊,自己一点自理能力没有,还敢出来。”
沈言将手中的筷子默默攥紧了。
“我们把人养到十八岁,结果换了个废物回来,早知道你当时还换什么换,直接扔了不就行了。让……让那个孤儿院……对,孤儿院收了,还不用这么麻烦。”随着酒意,何父的话越来越难听。他丝毫不想为什么沈言要被换回来,只是在那不知所谓地抱怨。
“人都回来了,有什么办法。”何母一边吃饭,一边回了句。语气里面也不是维护,只是一种都这样,还能怎么办的无奈模样。
“别指望老子养!”何父拍桌子,“用一辈子养一个废物,想都别想。我老了都不知道谁伺候了,结果让老子现在伺候人!”
两人直接无视了沈言,开始为了自己的利益撇清关系。
“你说沈家也真是的,把小伟一拐,把这个瞎子一扔,倒是爽快。他妈的,养了这么久他们的儿子,早知道应该敲一笔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脱口而出。
沈言性子算是软的,连沈父前面这么直白的话他都没有奔溃。
没想到在这里,二人的恶意就差把自己轰出门了。他们忘了自己究竟是谁生的,忘了所有的孽都是他们自己造的。沈言拿着碗和筷,一口都吃不下去。
何父见自己说了这么多,沈言还是没有反应,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他气急,但自己话都这么说了,沈言应该不会没脸没皮地挑事吧,最好死外面,清静。
何母看着不动筷子的沈言,继续开口:“吃啊,怎么不吃,都给你盛好了,你不吃谁吃啊!”
沈言还是把饭扒光了。
二人吃完饭,把沈言手中的碗筷狠狠地一抢,就开始忙碌。何母一边忙还一边说,“在这里了还不知道帮忙干点活,怎么,指着我们伺候呢。”
面对着如此环境,沈言感到窒息。他觉得,他此刻应该哭着求他们给沈母打个电话,乞求沈母的施舍,然后回到那个别墅,被何伟针对,卑微地乞求有一顿饭,跟要饭一样去生活。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沈言冷静了下来,不,他不能回去。一旦迈出了这一步,他这辈子,就差不多是死了。
但如今,跟死有什么差别。
沈言坐在那,耳朵敏锐地听着屋子里面的动静。他有点恨自己因为眼盲而异常敏感的耳朵,此刻听着不停的动静心烦意乱到想让自己消失。
“风深,你怎么不吃啊?”陈母看着陈风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出声询问道,“究竟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陈风深看了一眼陈父陈母,开口:“我们隔壁来了个男孩子,说是何大强的儿子。何大强那个儿子不是个混混吗?怎么变成一个又高又白的男孩子。”
“隔壁?”陈父说,“隔壁那个样子,正常人跟他们呆久了都会不正常。要是你说的是真的,那那个孩子算是废了。他们两人,干什么出格的事都有可能。”
“对了,他们的儿子还是个瞎子。”
“瞎子?造孽哦。”何母惊呼。她倒不是说孩子造孽,而是跟着这么个人家,太惨了。
“我见到那个男孩子,安安静静的,何家媳妇看他走得慢,直接在楼道里推了一下。要不是我在后面,人已经完了。”
“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他们二人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啊。”何母很震惊,“那孩子生活要难过了。”他们做邻居的,除了叹息两句,还能做什么呢。
陈风深也知道是这个理,他不明白自己现在操心到吃不下饭是为什么,但他总不能去隔壁闹事吧。
何父何母自己收拾完,洗好澡,就打算回屋里面看电视了。他们看着依旧在饭桌旁凳子上坐着的沈言,没有管,直接将灯的开关给摁灭了。
沈言一无所有地过来,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房间是哪个。
直到他听到开关的声音,才有了反应。他猜想现在应该是灯暗的状态。他起身,仔仔细细地把屋子里面摸了一圈。他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感觉手上还是不知道黏黏糊糊沾了什么东西。他摸到厨房,摸索着手龙头,用水洗了一下自己的手。
随后,他想用纸巾擦一下手。他知道纸巾在哪,但怕垃圾扔到地上,就直接把沾了水的手往自己衣摆的位置擦了下,直到擦干。
他想了一下,打算往何伟的房间摸去。幸好,有个房间是何伟的,没有上锁。现在的他真的怕了何父何母,感觉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从沈家别墅出来,沈言没有喝过一口水,所以没有上厕所的想法。他走进那间空着的屋子,摸到床,就直接躺了进去。
现在的他不知道时间,但疲累的感觉几乎要把他击溃。沈言在那张陌生的床上陷入无意识地昏睡,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清浅的呼吸,都猜不出来床上人的状态。
深夜十二点,隔壁房间。
陈风深一直睡不着,他回想着和沈言说话动作的一幕又一幕。
明明相处了只有几分钟,可他到现在还在细细回味。
“啊啊啊啊。”陈风深用被子蒙住头,用父母听不到的声音哀嚎。
要不,我把人接过来?
这个念头一起,陈风深更睡不着了。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着落,更何况人家也不是傻子,怎么会跟来历不明的人走?
但陈风深就是克制不住。他想了很多很多,要是对方不是同,他是不是得想办法照顾照顾人家,省得在那里被受欺负;要是是,陈风深围绕这点想了很多很多,甚至都想到了老了之后……
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陈风深在胡思乱想中,不知何时陷入睡眠。
第二日。
当沈言睁开眼睛,感受着下面硬板的床时,他甚至觉得,清醒是一种折磨。
外面还没有声音,不知道天亮了没有。
沈言口很渴,但是他没有起身。他不确定外面天亮了没有,不想出去面对那两个可怕的人。他无神的眼望着上方,麻痹自己的感情,但从微微皱起的表情,还是体现出痛苦来。
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了脚步声、洗漱声。随后有的,便是做饭声,吃饭声。饭菜的味道顺着门缝飘进屋内,很淡但很香。沈言一直等着,直到脚步声聚集到了门口,然后他听着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门,啪得一下碰上了。外面,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