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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送离 整个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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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车子里面很安静,沈言坐在车后座。管家当时搀着他进去的时候,还一脸的不舍。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默默地看着沈言。
真是稀奇啊,一周前一个人来,一周后一个人走。
啧啧。司机感叹着,没有说话。
沈言其实很害怕,他很少去陌生的环境,因为所有人觉得正常的事在他眼里都是麻烦。如今,却只能接受所有的无常。
走的前一天,沈母晚上过来,偷偷给他塞了一张卡。
沈言没要。
他只带了一些从小到大看的特殊的书,连衣服被褥都没有。何伟家应该有何伟剩下来的东西,没必要这么麻烦。
车开了很久,应该是吧。
沈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所以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慢慢地,车停下来了。
“沈言,地方到了。”
还没有下车,便感受到了下面的嘈杂,像是一堆人在说话聊天,很热闹。
沈言摸索着下车,将一小袋书拎在手里。刚站定,沈言便感觉到身后的车唰一下开走了,就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那。
他只知道,他爸叫何大强。
沈言不知道自己在哪,但应该是在路边。他摸索着往前走,被不知道哪的台阶狠狠地拌了一下。
“嘶。”皮肉撞到地面的痛感让沈言蜷紧了身子,缓了一会才摸索着起来。
“大小伙子怎么还摔了?”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听声音应该是住在旁边的阿姨。
“您好,请问您知道何大强家在哪吗?”沈言忍痛起来,趁着机会问道。
“何大强?”显然,阿姨不认识,但是,她嗓门极大。只见她转头,对着在楼道下面说话的一堆人问道:“哎!你们知道何大强是哪家吗?”
早就有人注意到了这边,听到阿姨的询问,里面的人想了想,反应过来对着边上的人说道:“何大强,是不是那个……”那人隐晦地指了指楼上,表情有些嫌弃。
“哎!说什么呢?有吗?人家小伙子还等着呢!”
“有,过来吧。”有人回道。
“小伙子,那边。”阿姨指了指,说罢就要离开。
沈言顺着刚刚声音的方向,准备摸过去。
那个阿姨顿住了自己要走的步子,小心地问道:“小伙子……,你是不是看不见?”
沈言没有说话,探索的步子停了下来。
“谁家孩子看不见还没有人扶着,造孽啊。”阿姨,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过来搀扶,“来来来,小伙子我带你过去。”
热心的手搭上沈言的胳膊,沈言的身形微微一僵,随后才放松下来,任由阿姨把他带过去。
“何大强人呢?孩子这样不管啊。”
楼底下的人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道:“他们家的事我们可管不了。本来就看上去有病,最近跟抽风了一样。”
“对啊对啊,谁愿意管他家的事啊。”一旁的人附和道。
“那怎么办,就把人这么放着啊。”阿姨也急了,一脸无奈。
“哎,何大强他和他媳妇是不是一个小时前出去过?”
“好像是,他们是不是去买东西了?”
“可能,让娃在这等等吧,应该快回来了。”
“行,”搀着沈言的阿姨轻声对沈言说,“孩子,你在这等等啊,等你爸妈过来。”
“好,谢谢阿姨。”
“没事,没事,不过阿姨说实话,你这孩子长得是真俊啊。”阿姨说完,笑呵呵地走了。
沈言站在那,默默的等着。旁边的阿姨们耐不住了,开口问道:“娃儿,你是来……走亲戚的?家里怎么放心你这个样子出来啊?”
“不是,”沈言摇摇头,“我是何大强儿子。”
“什么?何大强儿子不是那个混混吗?”那个阿姨意识到说了什么,闭了嘴。但她又看了眼衣着干净,举止优雅的男孩子,怎么也想不通里面究竟怎么个事。更何况,何大强那个长相,有何伟这个人已经是烧了高香了,怎么还有这么个男孩子过来。
这么好看的娃怎么不是我家的。当然,这话背地里说说也就算了。
感觉着她们打量的眼神,沈言只能规规矩矩地站着。
“娃啊,不是我们不管,何大强那个人有病,谁跟他沾上谁倒霉。你就在这里等等他们吧,我们不便多说。”一旁摇蒲扇的阿姨开口,没有多说其他的。
“好的,我等等,谢谢阿姨。”
“哎……没事没事。”
然后,这群阿姨开始聊着家长里短,时不时眼神隐晦地看向沈言。
大概过了半小时,何大强和媳妇拎着东西从沈言旁边经过,径直往楼梯方向走去。
旁边的阿姨看到了,拍了拍坐边上的人,示意她看。
“哎,何大强,你儿子不要了啊?”
何大强听见那些娘们说话就烦,直接怼道:“儿子,什么儿子?”
阿姨默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自己看。”
这时候,何大强才看到旁边的沈言。他眯了眯眼睛,随即默默骂道:“靠,怎么把这人送回来了。”他吐了口唾沫,走到沈言身边。
沈言感受着人的接近,带着股难闻的烟味混杂着好像几天没洗澡的臭味,感受着那人试探性地把手在自己身前晃了晃。
“作孽。”那人说话。
沈言没有说话,从刚刚的动作他就知道了。对方明明知道自己眼睛看不见,却还是为了逃避扔了他。
何大强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往楼道口走去。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这么就不管了啊?”这种行为,是个人都看不下去。
“你……去。”何大强摆摆手,指了指王花。
女人被指,一脸怎么是我的嫌弃样,随后走到沈言边上,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走吧。”就径直走到了前面。
围观的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表情都一言难尽。
感觉到女人的不耐烦,沈言握紧了手,但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声音的方向摸索着向前。
好不容易上了半层楼,女人的声音已经从一层楼梯那传来:“快点,磨磨唧唧的。”
看着男孩子狼狈地一步步上楼,坐楼下的都感觉于心不忍,各个表情难看。
“老何家,作孽啊,好好的孩子,怎么偏生投胎到他家了呢。”有人感叹。
“不过这孩子也惨,居然就这么瞎了眼。你说就何大强那个样子,愿意养这个孩子一辈子嘛?”
“哎。”围着的一群人叹了口气。
“这大白天的,怎么就叹气了?”一个爽朗的年轻声音响起。
“哎,风深啊,你去帮家里买菜了?”一个阿姨应道,显然是熟识。陈风深名校毕业,在大城市干了三四年,说是不想在那里浪费时间,今年刚回家打算重新开始。
“是啊,刚就看你们唉声叹气的。怎么啦,刘姨哪里不开心啦?”陈风深是个热络的性子,所以在邻居里面的关系都挺好。
“哎,话说那个何大强在你家对门是吧?”
陈风深想了想,回道:“他家啊……”表情也是无语,“怎么了吗?”
“哎,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行嘞,希望不要碰到。”陈风深笑着说道,随即大步上楼。
被这么一打岔,楼下的人也顺着话题说到了陈风深上面。
“陈家这小伙子好啊,还没结婚,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姑娘。”
“这还用你操心,说不定女朋友早找好了。”
沈言不认识路,加上楼层又高,好不容易步子顺畅了,上面的女声又开始抱怨和叨叨。说实话,这样的环境,正常人都待不下去。但沈言没有办法,只能慢慢地往上爬。
好不容易爬到这层的最后一级台阶,女声开始走进。
“慢吞吞地干嘛呢,累赘一个!”说话也就算了,沈言明显感觉到前面人的肢体动作。不过他没料到的是,明明他在台阶最上面一层,马上就可以到平路上了,那个女人还不管不顾地往他那一推。
这一推,让本来就瘦弱的人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直直地往后倒去。
沈言眼睛下意识地瞪大了,这样子摔下去,不死也残啊。
他一只手往旁边挥,希望可以顺带着拉住扶手,这样不会受很大的伤。
可惜,没拉到。
沈言笑了,带着苦涩的笑容,完了。
身后传来人快速地脚步声。
一个人大步走到了沈言身后,用他的胳膊护住了即将倾倒下来的沈言。虽说沈言瘦,但也是大男人的重量。那人把自己紧紧抓住,利用惯性让自己砸到他的怀里。
陈风深看了眼惊魂未定的沈言,冲上面的人喊道:“他妈你是不是有病!楼道里敢这么推!”声音很响,伴随着楼道小带来的回音,感觉整层楼两边的住户都听见了。
何母此时也被吓到了,但面对陈风深这么严厉的斥责,她小声回嘴道:“叫什么叫,人不是没事吗?”说完,她就小跑上楼,明显就不想管。
“妈的,有病!”陈风深痛斥了一句,才看着怀里的人。
“你没事吧,怎么任她推啊!”
沈言已经回过神来了,他从陈风深怀里出来,感受着脚下的台阶。一边用脚小心翼翼的探索一边感谢道:“谢谢你,要是我真摔下来,那真的离死不远了。”沈言说到此,苦涩地笑了笑。
陈风深看着沈言的动作,以及无神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说。刚刚只是混乱中简单的一瞥,注意到的只有人苍白到亮眼的皮肤。那时候的意外伴随着惊吓,导致陈风深现在的心还跳个不停。
但此刻,陈风深却不知道自己心还在狂热地跳的原因。许是人长得好看?
面对陈风深的沉默,沈言其实很习惯了。所有人都是看着他,又怕伤害到他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沉默,他明白。
过了一会,陈风深才反应过来,看着已经摸索着往上爬的沈言,走到他旁边,搀起他的胳膊,说道:“走,我带你走。”
沈言面对救命恩人,罕见地真心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502,大门敞开着,显示着里面的一片狼藉。
“你知道何大强家在哪里吗?”
“你为什么非要去何大强家?”
“我是他儿子。”沈言感觉得出来,楼下人隐晦的同情,以及现在人又一次的沉默。
陈风深复杂且心疼地看着沈言,他不知道原先何家儿子不是他,怎么变成了他,也不想知道其中曲折。但沈言这样子的人,进入这家门,是个人都会看不过去。
“你知道在哪吗?”沈言重复问道。
“你前面五步的地方,门开着。”
“好,谢谢。”沈言从陈风深搀扶的胳膊里退出来,往前走去。
“你一定要进去吗?没有其他选择吗?”
沈言闻言身形顿住,慢慢,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有其他选择。”
停了一会之后,沈言接着往前走。感受到门框之后,沈言微微转身:“对了,我叫沈言,你叫什么?”
“陈风深,你对门,有事可以找我。”陈风深看着沈言,言简意赅地开口。
沈言一字一字地吐出来,仿佛是为了记住:“陈——风——深,谢谢你。”
明明还是个少年的身形,慢慢地摸着门框,一步一步地走进混乱的家庭的时候,陈风深感觉时间在此刻好像过得很慢,慢到他不愿意去接受这个现实。
少年步子踉跄,却坚定,坚定地走向显然能预见到痛苦的未来。
待到人进去之后,陈风深久久没有离开,直到何大强在一脸的敌意中重重关上了门。
又不知道站了多久,陈风深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到三楼将沈言一楼的装着书的包捡起来。
推开自家的门,里面传来母亲温柔的笑骂:“小兔崽子,今天怎么这么久?”
陈风深将菜递给他妈,闷闷地应了声。
“怎么了,你怎么这个样子啊?”陈母看着蔫蔫的儿子,语气关心地询问道。
“妈,没事,吃饭了叫我。”说完,陈风深就放下沈言的包,去卫生间洗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