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假少爷的救赎》师辛

2、第2章 真少爷

　　接下来几天，沈母依旧早出晚归，在外面购物打牌；沈父则是一直没有出现。

　　别墅里又是诡异的安静。

　　管家和其他所有人都感觉到氛围不对劲，但是没人敢大着胆子去问，只能生生忍受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沈言仍然喜欢去花园里面呆着，不同以往的是，他除了坐着不会做任何其他的事，但整个人却是草木皆兵。

　　吴叔看着沈言这个样子，躲在角落无声地叹着气。他知道，沈言此刻一定是知道他在这里。看着沈言慌张的模样，吴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原本期盼着沈言有点年轻人的朝气，结果现在朝气没有，反倒是状态更差了。

　　一周后，司机带着一个男孩子回来了。

　　那个男孩子长相不错，跟老板很像。他一走进别墅，就是东感叹一句，西感叹一句，一副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吴叔见此，摇了摇头。这幅做派，生生把相貌上的优势给磨灭掉了，整个人透出来一股子小气的味道。

　　男孩见到有人在看他，又害怕又是扬起了头，有点好笑。

　　吴叔上前，礼貌地问道：“请问你是？”

　　男孩听到吴叔这么问，满脸不可置信：“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没人跟你说吗？”

　　吴叔摇摇头，把这个男孩当成了老板的私生子，不敢多问。

　　反倒是司机停完车，一脸无语地过来，示意吴叔把人带进去。

　　“进来吧。”吴叔微微弯腰，示意这个孩子进去。

　　“哼。”孩子昂头，倒没有多说什么，往里面走去。

　　吴叔慢了一步，跟一起进来的司机一道，然后开口小声问道：“谁啊？”

　　“老板等会就来。”司机没有多说，只是这么点道。

　　“哎。”吴叔叹了口气，进去让人招呼客人。

　　当茶水糕点摆上桌之后，男孩子对眼前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反而大声问道：“沈言在哪？”

　　“你找小言是吗？”管家问，“你是小言的朋友吗？”

　　男孩子想反驳，但是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一骨碌，说：“是的，他在哪儿？”

　　“小言在花园里。”

　　男孩闻言，也没问花园在哪，直接往后面蹿去。

　　沈言听到莽撞的脚步声，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嘿！你就是沈言？”男孩的声音很响，对着花园里坐着的人，里面带着满满的敌意。

　　见沈言没有说话，男孩快步上前，嘴里喊道：“喂！你说话呀！”随即，男孩将沈言的肩膀一抓。

　　被掰过来的人有着一张苍白的面庞，五官清淡，没有凌厉的棱角，一看就是那种乖孩子，像一只脆弱的白兔。可所有的五官，在那个男孩眼中就是好欺负的象征。

　　“就是你，霸占了我十八年的人生？”

　　本来沈言只是猜测来人是谁，现在算是彻底知道了。他其实应该是做好准备的，但还是一惊，脸色更加苍白了。

　　男孩见沈言木愣愣的，嘲笑道：“你不会是傻了吧？哈哈哈哈哈，被掉包的没想到是个傻子。”带着恶意的嘲笑，在沈言耳边炸开。

　　随后，男孩便注意到沈言一动不动的眼神，觉得不对，在沈言眼前晃了晃。

　　沈言没有任何反应。

　　“居然是个瞎子，”男孩小声嘟哝，“怪不得没人要会被掉包。”

　　瞎子这个词，沈言很少听到。别墅里很忌讳这个词，从来不在沈言面前说。骤然听到，沈言还是难受了起来。

　　“说完了吗？”沈言的声音干净但虚弱，有种别样的好听。

　　“怎么，戳到你痛脚了？我告诉你，之后的日子还多着呢。”男孩凑近沈言，低声地说道，“我告诉你，有我在一天，你别想好过。”

　　无赖。沈言脑中冒出这个词。这样的人，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蛮横霸道，充满恶意。

　　“小伟，过来。”客厅里，沈父的声音响起。

　　“来了。”何伟应道，随后对着沈言说道：“小瞎子，一起去吧。我爸应该看你不爽很久了吧，怎么样，去看看什么才叫亲生儿子的待遇。”

　　何伟说话间，直接把沈言从椅子上拉起来，拽着他就往大厅走。

　　沈言被拉了个措手不及，只能在何伟身后踉跄地跟着，生怕摔倒。还好他体重轻，对家里的路也熟，只是脚步凌乱仓皇了一点。

　　一路被拉着去了前面，还没有说话，就听见何伟响亮的一声：“爸。”

　　大厅里面所有的人都听到了，沈言的面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这种被放在台面上被人看的感觉，真的是无比难受。

　　沈钦应了，“你怎么到后面去了？跟他说什么呢。”沈钦似乎忘了，他有个养了十八年的儿子。

　　何伟一下子放开了沈言的手，说道：“没说什么，之后就是一家人了，总要熟悉熟悉的。”明明听上去还算正常的话，沈言却听出了其中的阴阳怪气。

　　“什么一家人，谁的种就到谁的家里面去。”

　　何伟挑衅地看向沈言，却忘了沈言看不见，根本接收不到他的眼神。

　　大厅里面，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么早叫我回来干嘛？”外面，传来沈母的声音。听到熟悉的声音，沈言紧张的心才稍稍放下。

　　随着沈母进门的脚步声，她惊讶的声音也传了进来：“里面怎么这么热闹？”

　　看见站在一边的沈言，旁边陌生但长得跟沈钦差不多的脸，以及坐着的沈钦，沈母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

　　“这是谁啊？”沈母指着何伟问道。

　　沈钦扫了一眼沈母，回道：“你儿子。”

　　何伟很快，脆生生地喊了声妈。

　　“哎。”沈母应道，将沈言拉到一边的沙发上，说道：“都站着干嘛，坐啊。”

　　何伟看了眼沈母的行为，也知道沈母是偏向沈言的。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反正他爸不向着就行，以后有的是时间。

　　沈言感觉到熟悉的手，表情微微放松，顺着沈母的劲坐下。

　　“亲生儿子还站着呢，你管个瞎子干嘛。”沈钦说话很难听。

　　沈母没有理沈钦，对着何伟继续说：“来，孩子，你也坐，我们坐着说。”

　　此时，有眼色的外人已经走光了，大厅里面只剩他们四个。

　　还是沈母率先开口了：“说吧，孩子们都在，你把人带回来，后面怎么解决。”闻言，沈言下意识地抓紧了沈母散落在旁边的裙摆，不想松手。

　　“你知道你孩子是在你生完什么时候掉包的吗？”

　　“说。”

　　“你生完一天后，这瞎子他爸他妈看孩子眼睛有问题，不想负责才掉包的。陈容，你他妈在医院眼睛是瞎的吗？这都没有发现？”

　　“沈钦，你别有完没完！当初没被发现，那你在哪？老娘生产完三天，你都不知道在哪个女人床上？”

　　“你就拿着这点事来说，烦不烦！”

　　沈言听着这番吵架，便知道话题以他俩开始，两人又在针锋相对。

　　何伟听着二人吵架，连忙开口：“爸爸妈妈别吵了，我们慢慢说。”

　　看在儿子的面子上，沈钦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把话头对准了沈言：“沈言，你怎么说？要继续留着吗？”

　　沈言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按理来说，他应该回去的，可是，他这个样子，根本接受不了陌生的环境。出于害怕，沈言没有说话。

　　何伟看沈言这个样子，嗤笑了一声。

　　没有听到回答，沈钦摆摆手：“算了，不问你了。照理说，你爸妈干出这种事，早应该把他们抓起来。但我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就这样吧。沈言，你回去，我们家养了你这么久，什么东西都想着你，也够了。”

　　沈钦根本就是打算好了，现在只是在陈述。

　　何伟得意地望着沈言，看着沈言没有反应才收了眼神。

　　“小言就不能留下来吗？”沈母开口。

　　“陈容，收起你那菩萨心肠，你真正的儿子是小伟，那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家伙。”

　　“爸，我回去。”沈言开口了。他此刻一个人的眼神都看不到，但也没必要管这么多了。沈言将自己的眼睛闭上。他花了这么多时间接受自己是个瞎子，但没想到，自己还是个带着原罪的瞎子。

　　够了，就这样吧。

　　“言言……”沈母心疼地唤道。

　　沈言用手背轻放在沈母腿上，“看”着沈母的方向说道：“妈，我没事，这样挺好的。”

　　“给你一周的时间，到时候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好。”沈言没有犹豫，应道。

　　话说完，他“看”了“看”何伟的方向，明明没什么情绪，却仿佛都是情绪。

　　他跟这对父母相处了这么久，他们什么秉性他不清楚嘛。何伟，你会慢慢看到的。

　　明明知道沈言是瞎的，但他这么定定地看过来，何伟却感到了不适。他把这种不适理解成了沈言对他的怨恨，想了想便得意了起来，没去深思其中的含义。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沈言反倒轻松了起来。他没有急着收拾东西，只是默默地感受着在这个家里的所有。

　　何伟忙着和父亲搞关系，现在倒没有来折腾他。

　　管家吴叔看着站在那的沈言，一脸的无奈。

　　“吴叔，我们聊聊吧。”这是沈言第一次开口，对角落的吴叔说道。

　　“小言你知道我在这。”

　　“吴叔，我对脚步声，向来灵敏。”

　　沈言之前很少站着，但经历那天之后，沈言反而愿意起身走走路了。吴叔走到沈言身边，感受着旁边那个清瘦但高他半个头的男孩。沈言身高并不矮，也有个一米八，配上苍白的皮肤，有种坚韧和易碎掺杂在一起的感觉。

　　此时站在他旁边的沈言，好像跟先前的状态不一样了。

　　“我知道，你总是偷偷看我；我也知道，你在关心我。”沈言“看”着前方，缓缓开口。

　　“其实别墅里面，真正关心我的人不多。我爸只看利益，而我妈也只是因为我是唯一能和她同一阵营的人罢了，其他人，都是为了钱，不需要感情。可能是因为，你从小看我长大，反而有感情一点。”沈言很少说话，但这些话，却是理智清醒得不行。

　　“小言，你要走了，以后可怎么办啊。”吴叔叹了口气，惆怅地说道。

　　“这是我生来就需要去解决的事。”

　　从这几日的相处来看，沈言透过何伟就能看到他原本家庭的狼狈不堪。他们或许刻薄、或许自私，何伟所展现的，就是他原本应该面对的狼藉。

　　所以说，他不会对何伟生气，没有这个必要。

　　“哎……”吴叔又叹了口气。他知道沈言的想法，但最主要的是，沈言没有任何独立生存的能力。无论在哪里，这永远是困难的。

　　听到吴叔的叹息，沈言其实知道吴叔的担心。但是他不敢想这些，要是现在就想到这些，他要么就直接结束自己，要么就是在这个家里面受尽冷眼，依附着他们。

　　“哼。”沈言自嘲。明明什么都没有，不知道在傲个什么。

　　凭借着感觉，沈言摸到吴叔的肩膀，轻拍安抚道：“吴叔，没事的，谢谢您这十八年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