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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溪的往事 ...

  •   夜晚,花翻上屋顶,坐到溪身边,什么话也没说。

      溪将脸偏至另一侧,抱住膝盖,脸趴在胳膊上。

      四周静谧,唯繁星闪烁。

      秋夜的风正好,不多不少,徐徐吹散头发。

      憋了半晌,溪才开口,“来了又不说话。”

      花想了半天,打了很多腹稿,最后只说出,“对不起。”

      此时的花已经换上了自己飘来时穿的青色单衣。

      溪的那件衣服也被花洗好晾干。

      溪转回脑袋,“你知道吗,那是第一件只属于我的衣裳。

      小时候,家里穷,衣衫传半代,我三个堂姐穿完才轮到我穿,可那时候一点不觉得苦。那时候我娘还爱我,弟弟还没出生,每天晚上就躺在娘怀抱里,听我娘哼唱,每次听到小船儿摇儿摇,摇着摇着我就睡着了。

      我八岁时,弟弟出生了,娘就变了,她的眼瞎了,有弟弟的地方,娘再也看不见我。再后来,人牙子就来了。在人牙子手上时,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冬日握冰,不听话的话,被鞭子抽完还要穿着单衣跪在雪地里。我不甘心,我不认命,于是我逃了出来。

      跑出来后差点被冻死在外头,还好遇到了老乞丐和哥,那时候哥还跟着老乞丐睡在这荒庙里,老乞丐不愿意捡我,也是哥执意要带我回来。

      其实我觉得老乞丐做的才对,这世道,心存善念才死得快。其实老乞丐也心软,所以他死了。死在了马蹄下,为了救一个孩子,孩子爹娘才没有管老乞丐,抱起孩子就跑了,还是我跟哥将老乞丐抬回来埋了。瞧,就埋在那儿,瞧见那个土堆了吗?

      我们乞儿一生流所,无根可归,连死了都不知道写什么名字。所以哥重新给我取名字,告诉我,我叫溪,从高山而落的溪。从被卖掉那刻我就没有名字了,现在我又有了。从此我和哥相依为命。

      在你们没来之前,哥最疼我,永远我吃第一口。那是我跟哥相依为命的第二年,我和哥趴在路上乞讨时,路过一贵小姐,穿着衣服可漂亮了,上面绣的花是什么样式的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眼睛没移开半寸,迷了心神,想上手摸,被那小姐踢开了,周围人嘲讽我,乞丐命,小姐心,一辈子也不配穿这么漂亮的衣裳。

      只有哥一脸郑重说,我妹妹是天下最好的小姑娘,值得最好的。然后他背着我,不知道拿什么换了这套新衣裳,虽然颜色不鲜艳,也没什么花纹,但这是第一件只属于我的衣服,我都舍不得穿几次,它就不合身了。”

      花的心口细细密密的疼,彼时的她不知心疼一词,就开始感受,在溪的话语中,她仿佛亲眼见到溪颠沛流离的前半生。

      溪仔细盯着见花,脸板起来,命令道,“不许可怜我!”

      花从怀里取出做好的吊坠,坠头是野猪獠牙,只取了一小截,将尖角和周身磨光滑,临时用五爪金藤的细茎作绳串成吊坠。

      花将吊坠举到溪眼前,轻声说了一句,“送给你。”

      溪嘴上说着,谁要这臭烘烘的猪牙做的吊坠,手上却接过去立马戴在脖子上。

      花正翻身往下爬。

      一声对不起悄悄埋在风里。

      溪望着花。

      隐在黑暗中的树,站在庙外望着屋顶,他怎么可能忘记,这可是他最好的妹妹啊。

      ——

      霰雪无垠,云泪成冰。

      四个孩子瑟缩在庙内,庙门紧闭,供案的木板被拆开堵在屋顶,仍留余空隙任哭嚎的风钻进来肆虐。

      火光跳脱,将神像照亮,云冻的睡不着,描着神像的纹路,一圈又一圈。

      溪左右翻滚,哀声叹气,口中喃喃道,“早知道听花的,把衣服和被子都买了。”

      前些日子 ,花和树将野猪卖给屠户得了二两四钱,二钱买了猪肉,二钱买了米。

      花还想用一两给溪她们买件棉衣和一张棉被,被溪拦住了。

      谁想到今年,寒潮提前到了,说冷就冷

      树安慰道,“冷就这两日,等雪停了,我们就去买棉衣棉被。”

      云听见被子,眼睛都亮了,立刻从神像上跳了下来,抱住树。

      锅中熬的粟汤滚了一遍又一遍,树出门抓了团雪,回来时,直接伸手将粟汤从火中取出,懒得分入碗中,四个孩子直接各自扒着锅轮流吸一口。

      粟汤上飘着十几粒白米,四人轮流吸完第一口后就没了,溪没舍得放太多。

      白米在舌尖流转好多遍,甘甜可口,溪想好了,等之后有钱了,她要天天吃白米饭。

      花看着雪小了,她想出门碰碰运气,也许能遇上野兔野雉未可。

      刚把想法说出来,遭到树的阻拦。

      “现在庙内还有粮食,不如等雪彻底停了再出门,天冷消耗大,不如留点力气再等一等。”

      “不知雪何时停,正是趁现在还有余粮,出门碰碰运气。”

      树深知花的顽固,索性决定和她一道。

      两人正要出门时,溪喊住花,又将那套被花塞回干草下的衣服拿了出来。

      溪别扭地对花说,“如今天冷,你的单衣太薄,把这件再套上。”

      花推回,“我皮实,不怕冻。”

      溪脸又臭起来,“你是不是嫌我毛病多,还是嫌衣服不好?”

      花立刻解释道,“都不是,衣服好,我不好。我只会打架,会伤了衣服,衣服会脏,会坏。”

      溪继续说,“脏,坏都是你的衣服,干我什么事?”

      花不明白,树接过衣服披在花身上,笑着解释道,“溪这是把衣服送给你了。”

      这就是他天底下最好的妹妹,嘴硬心软。

      花跑回去,抱住溪。

      溪强烈挣扎,但花一身蛮力怎么可能挣开,云也跑过来,凑个数,抱住两个姐姐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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