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流亦风流》一介侠客

5、人在心情好的时候通常是好说话的

　　转眼便是两天。

　　这两天里，江婉倒是过得很舒心。在江湖里飘摇了两年，却在宁清绫这里找到些久违地着落感。

　　以至于她甚至萌生出往后的日子都和宁清绫在这里隐居的念头。

　　只不过，这念头也仅是在脑海中闪现了下，随即便被打消了。

　　她的性子总归不像宁清绫那么恬淡，轻易就能流俗于市井间。

　　再者，她和江湖还有些恩怨......

　　小水镇的晨钟声响起，平日里习惯早起练功的江婉也再躺不下去，轻手轻脚的从宁清绫的怀中挣脱出来。

　　这两天两人都是同床共枕的，夜寒，加之都是女子，两人又是青梅竹马，江婉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将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轻柔抬开，从床上走了下来。

　　她的脚步压得很轻，这对一个一流高手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

　　少女没有停留，甚至没回头多看一眼，默默披上了外衣向门外走去。等到身影消失在房内，脚步声远去了很久，房间里彻底的安静下来。

　　一直到小镇里第二次报时的铜钟声响起，床上的人才艰难地挣扎了一下身子。

　　习惯性的伸手将身侧的人儿揽入怀中，却抓了个空。

　　宁清绫不满地蹙了下眉，无声的睁开双眼，入眼处却早已没了少女的身影。

　　正坐起身，没去打理蓬乱的青丝，只是本能的放空思绪，直到失焦的眸子重新聚焦。

　　看了眼身侧早已没了温度的位置，没由来的心里生出几分落寞。

　　“才住两天就走了么？”

　　宁清绫记忆中的江婉并不是不辞而别的性子，不过毕竟两年不见，少女又正是性情多变的青春期，难免会有变化。

　　向四周打量了下，这才发现做工廉价的床头梳妆桌上显眼的摊着一张信纸。因为用桌上的胭脂盒押着，这才不至于被入秋的劲风吹飞。

　　宁清绫挪着身子下了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这才拿起桌上的信纸看了起来。

　　江婉的字很好看，比起她的字的那份柔美，她的笔锋更苍劲有力，一撇一捺如同刀剑，倒像极了前世那位道君太上皇帝的瘦金体。

　　也许是性子的缘故，江婉写信的方式也很爽利。没什么格式规矩，言简意赅，宁清绫扫过一眼，便大致明白了。

　　“要去寄信啊......”

　　宁清绫低喃了一句，突然想起来江婉是说过要给师长回写家书来着。

　　“也就是说今天还会回来是吧。”

　　宁清绫嘴角勾了下，将信对折塞进衣襟的袖口里。

　　稍微打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宁清绫便披起外衣向外走去。

　　既然江婉今天依旧要留下过夜，那宁清绫还是打算去逛逛菜市。

　　当然，只不过是受不了少女不胜其烦的抱怨菜色罢了。

　　九月季秋，江南也少有烟雨了。好在今天的日头还在，没被什么云雾遮盖住，不至于太热，也不至于太冷，算是个好天气。

　　宁清绫走在路上，眯缝着眼，很是享受的任由暖阳扑面。

　　或许是睡得很饱，天气又不错，心情也变得格外美丽，宁清绫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倒也不觉得烦闷。

　　“......干脆真的去那江湖走走得了，反正也回不去。”

　　她像是打趣自己似的说道，随后大步向前走去。

　　至于突然的自我攻略，除了天气不错的原因外，有没有那少女的原因，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

　　西塘镇是没有邮驿的，想要寄信只能跑到隔壁的小城镇。纵使江婉施展轻功，来回少说也要半天的脚程。

　　江婉晨间出门，信已然送了出去，现在日上三竿正好往回赶。

　　为了早些回去，江婉走的是一条直通西塘镇的竹林小道。

　　说的是小道，其实也不过是还未被开化过的，稍宽敞些的路罢了。

　　朝廷修铺的官道自然更加宽阔平坦，但道路基本连通的是两座大城镇。若是要去往西塘镇这种人烟稀少的小水镇，就有些迂回曲折了。

　　七弯八拐不说，路上还尽是些行道的商人和江湖人。

　　不得不说，江婉如今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名声的。

　　一个风头正盛的一流高手，足以让那些想要一战成名的年轻后生，和对精进武功一事孜孜以求的武痴刀剑相向了。

　　江婉虽然四处找那些武林名家的麻烦，但她并没有被别人找麻烦的兴趣。所以趋利避害，倒也正常。

　　林间小径静谧幽深，响着“沙沙”的落叶声。

　　薄雾袅袅的竹林间，透着一丝实质性的阴翳和窒息，让人提不起寻幽探胜的雅兴。

　　江婉全力运起轻功飞纵过林间，偶尔脚尖点过几片枯叶，响起几声脆响。明明入眼处只有少女一人，周遭的气氛却莫名兴起点点肃杀之意。

　　“唰！”尖利风声摩挲着枯叶呼啸过，隐约是一声，又像是密密麻麻的。

　　江婉脚步一点，轻盈落在地上，在一片掺杂着竹木的树林间缓步停了下来。

　　她横握着渊黑色的长枪端在身侧，眉宇微蹙，抬眼看向四周，沉声道：“声势浩大啊。”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林间却更静了些，连鸟鸣声也不见一点。

　　“埋头跟了一路了，就这么见不得人？”江婉剑眉紧拧朗声道。

　　“武曲说笑了，在您面前，哪有什么见不得人。”

　　一道声音从江婉头顶传来。

　　江婉循声抬眼望去，一个蒙着面的黑衣男人足尖勾着竹木，以一个半蹲的姿态悬挂在竹木高处，像极之前江婉遇到过的一个东瀛武者的藏匿方式。

　　再向四周看去，江婉身侧竹木上都闪现出一道道相似身影，已然是合围之势。

　　他们的口鼻都深埋在黑纱下，看不清真实面貌。

　　“啧，掩面小人，就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江婉轻挑眉梢，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扫得众人心头一紧，似乎在那双眼眸之下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所遁形。

　　“五毒派？还是鹰爪门？”

　　听到这两个字眼，为首的那名黑衣人嘴角的狞笑渐渐沉了下去。身子肉眼可见的绷紧了，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迸发出来，仿佛吮血地毒蛇一般。

　　看到蒙面人意料之中地反应，江婉不禁失笑，只是笑颜里杀意浓烈。

　　“不必担心，没人跟我透露你们的行踪。只不过你们两派杀人时琐事极多，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在江湖里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

　　她侃侃说着，黑衣人们却已蠢蠢欲动起来。

　　江婉好像全然没有察觉，只是自顾自说着。

　　“要我说，你们还真是麻烦，鸡零狗碎的规矩那么多。杀人嘛，动的是手，又不是装束。”

　　“一柄枪，一抹喉，简简单单，坦坦荡荡才是！”

　　话音刚落，江婉漆墨般的眸子猛地迸出一道冷厉光华，原先英气的眉宇骤然变得凶煞，淡漠且可怖。

　　渊黑色的长枪悄然闪过一道骇人心魄的亮光。

　　影，四散而凌乱。

　　风，大作且张狂。

　　血，随风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