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纵我女子风流，亦可与男儿争锋 ...
-
夜里，月辉清冽，透着刺骨的寒，就连酒水入喉也生不起多少暖意。
夜寒酒力微，于是便有人依偎在一起，烛火明灭，照得两道人影摇晃。
一个少女坐在床边摆动着白皙的，毫无遮盖的双腿，一晃一晃，很是吸睛。
身侧的女子任由少女倚靠着，隽秀的柳眉却是无奈的蹙着。
江婉提着一壶酒水坐在床沿，微斜着身子靠在宁清绫身上，醉熏的羽玉眉微蹙，渴望安慰般嗫嚅道。
“姐姐，同我一起闯荡江湖好不好？”
“不好。”宁清绫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强压下心中怒意，沉声道。
这妮子为了骗她同行，居然想灌醉她！
只可惜这时代酿酒技术实在太差，宁清绫还没尝出酒味来，江婉却已经醉了。
过了一会，宁清绫才无奈的舒展开眉宇，叹了口气，温声道。
“酒量不好还学人灌酒。”
江婉抬起头，原本爽利的眉目，此刻却晕开来骨醉，别有一番反差的美感，刹那惊艳。
迷离的眼中似是有些幽怨，嘟囔道：“你酒量才不好！”
“是是是~”
宁清绫敷衍地安慰了几句，轻拍着江婉的背，是想让她借着酒精快些睡去。
“为什么不愿同我一起？”
少女置气般鼓着腮帮子，有些不满的质问道。
宁清绫将少女的可爱模样看在眼中，此刻醉酒的少女反而有几分小时候的乖巧。
心中止不住的泛起温柔来，怜爱的捏了捏江婉的脸颊，反问道。
“那你又为什么非要闯荡江湖呢？”
提起这个，江婉头脑似乎清明了些。抬头看向宁清绫，一双黑眸清澈，在宁清绫咫尺间闪的耀眼。
夜风呼啸着，两人依偎在一起居然也生出几分暖意，借着窗外纷飞的黄花勉强能看出风的形状。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许久，才听见一个很是坚定的声音淡淡的出声。
“看厌了，长剑。”
“嗯？”
宁清绫有些讶异，似乎是没想到会问出这个答案，故而有些不明所以。
“这江湖里，全是他们的三尺青锋，就连那个人也是……我已经看厌了。”
“这片清浊里，不该是只有剑光的，我的枪也一样夺目。”
她一字一顿，像是兀自言语一般，稍显稚气地声音里却尽是磅礴傲气。
“纵我女子风流，亦可与男儿争锋。”
少女眉宇中镌刻着坚毅，宁清绫看的怔怔出了神，心中的弦仿佛被扣动一般。
窗外的黄花翩跹飞进屋内，也带起江婉柔顺的长发，月色如水，温柔而清艳。逆光映在她身后，恍若神明少女。
气氛没有顺着两人的距离而变得旖旎，是因宁清绫已经木了神情。
江婉像是没注意到宁清绫的出神，揽住她的脖颈，将头深埋在白皙的颈间，兀自低声说着。
“而且……姐姐如果不跟我走，只是同寻常女子一样生活，迟早是要嫁人的。”
“我不想姐姐嫁人……”
江婉靠在宁清绫颈间，眼睫渐渐垂了下去。
她后面的话，宁清绫大概是没听清的，思绪翻飞着，早已屏蔽了知觉。
“女子风流……吗？”
那双分明年轻，眼底却带些风霜的翦水秋瞳，抬头望向那轮残月。
江婉的话，让宁清绫想起了一处故地上的人，在一处叫做前世的地方。
“月是故乡明”的意象，是因这个世界少了那几位盛名的诗人而不复存在。
“二十年了……”宁清绫眼神空洞，似茫然，似孤独。
其实并非是她不想跟着江婉闯荡江湖，或者说，又有哪个少男少女，不曾憧憬过仗剑天涯，桃李春风酒，夜雨十年秋的快意恩仇。
只是那些意气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消沉下来。
武功的高低，门派的厮杀，江湖的恩怨，这些都与她无关。这一世的一切本就不是她选择的，也许，不过都只是大梦一场。只要不沉沦其中，终有一天她会醒来。
在这之前，她是这么想的……
宁清绫安抚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因为身侧的呼吸渐渐变得沉稳。
转头看向那少女的俏颜，似乎是梦见什么不开心的事而眉头微蹙。
宁清绫将江婉轻柔地放平躺下，又贴心的盖上的被褥，这才坐在一旁，独自赏月。
夜风呼啸过，乍暖还寒，窗边窈窕的身影踽踽坐着，卷起几缕思绪，寄托明月。
......
等到日头上了三竿，江婉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了宁清绫的影子。
轻揉着太阳穴，脑袋沉重隐隐还有些撕裂感，想来是宿醉的导致的。
江婉艰难地坐起身，努力地回想起昨夜的记忆，却只剩零碎的几个片段。
“吱嘎~”
饱经风霜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随后缓缓退出一条缝隙。
宁清绫端着一个木盘，上面呈着几个木碗，缓步走进房内。
她对上江婉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然地道：“醒了就起来吃饭吧。”
江婉脑袋有些昏沉，早已没了昨夜的记忆。不过看宁清绫容光焕发的样子，全然没有醉酒的难受，想来计划是失败了。
闯荡江湖的侠客，酒量反倒不如久居不出的女子。江婉心中不免有些尴尬，眼神不自在的撇向一边，木讷地点了点头，从床榻上挪了下来。
宁清绫也不管少女的小心思，自顾自捧着碗先吃了起来。
江婉走近宁清绫身侧，偷偷将视线移到桌上，看了眼菜色。
“一如既往的寡淡啊……”
一盘素菜，一叠腌肉，两碗清粥，江婉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说是一如既往，是因为从认识宁清绫起，江婉就从没见过她对什么吃食上心过。
既不偏食，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菜肴。分明是好玩贪吃的年纪，吃的却比她这个道观长大的弟子还要清淡。
江婉不知道的是，对于前世吃过各式调料制成的菜肴的宁清绫来说，这个辣椒都还不曾拥有，连盐铁都还被朝廷垄断的时代，吃什么都食之无味。
既然如此，那粗茶淡饭倒也无关痛痒了。
宁清绫扒着碗里的粥，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江婉，心中顿时了然，眉梢跳了跳，淡淡道。
“道士者，五荤三厌四不食，看来你的修行不够啊。”
所谓“五荤三厌四不食”，正是道士的禁忌，江婉师从的华山派，也是道教的一脉支派。
闻言，江婉却努了努嘴，不屑道：“那是正一那些臭道士，我们不忌口的。”
少女全然不惧，仰着脑袋，据理力争着。
宁清绫神色平静，盯了江婉半晌。像是明白过来少女不会因撒谎而脸红之后，这才轻叹了口气，无奈道。
“你还停留几日？”
“三天吧，数月不曾联系师门，我也要回封家书过去。”
江婉爹娘早逝，从小被华山派大长老养大，华山派说是她的家倒也没什么差别。
“嗯，想吃什么？”
江婉会意，脸上浮现出笑容来，眼波婉转，环抱住宁清绫的手臂娇气道。
“姐姐最好了~”
宁清绫轻笑了下，无奈的摇了摇头。
分明是麻烦的事，可莫名的，宁清绫心中却生起几分高兴的情绪。
浅看了眼桌上几盘算不上菜肴的配菜，宁清绫拨动了下筷子，抿了一口清粥。
“嗯，是有些清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