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流亦风流》一介侠客

3、江婉

　　眼前的女人头戴着一顶斗笠，斗笠外垂着一圈黑纱，叫人看不清她的容貌。

　　只不过纵使这样掩住面目，宁清绫依旧将她给认了出来。

　　宁清绫站起身，一双原本冷若冰霜的眉眼灼灼地望向女人。

　　女人也驻足在原地，斗笠下隐晦地传出视线，与她对望。

　　两人僵持许久，宁清绫才败下阵来，语气幽幽，有些无奈道。

　　“上楼。”

　　茶楼共有两层，二楼就是客房，只是许久没人住店。除了宁清绫的房间外，其他房间都有些暮气。

　　那女子老实的跟在宁清绫身后，黑纱下看不清表情，直到跟着宁清绫进了房间，这才主动摘下斗笠。

　　面纱落下，是一个少女，看着比宁清绫小得多，约莫是一十六、七岁的样子。

　　少女生得俊俏，眼眸深邃凌冽，五官虽是妙龄的稚嫩，却是因剑眉星目，显得英气十足。

　　如瀑的黑发简单梳起，利落的扎着个高马尾。一身渊黑色劲装极其贴身，裙摆处绣着鎏金的流云纹饰，高贵华丽。身姿修长潇飒，立在那里像一柄长枪，透着些肃杀之意。

　　一副神容看着不像二八年纪的少女，倒更像是深闺小姐梦中的夫君。

　　打量了一眼面纱下英姿似骄阳的少女，宁清绫倒是没什么惊讶，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少女是何人?

　　对于江湖人来说，她是个不出世的天才。初入江湖就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境，与人切磋鲜有敌手，若不是江湖上早已经少有女侠，否则是要让人怀疑是驻颜有术的老妖怪了。

　　对于宁清绫来说，这少女却只是个熟识，一个无关话本故事和江湖纷扰的熟识。

　　“江婉。”

　　宁清绫语气习惯性地清冷，只是看向少女的眼中柔光闪动。

　　“你现在不应该是在万剑城与人比试吗？”

　　是了，眼前的少女正是今日说书人故事中的女武曲，也是宁清绫这一世仅有的幼年玩伴，或者说。

　　青梅竹马。

　　说起来，倒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刚穿越过来的宁清绫，还是一个襁褓的弃婴。正逢民间干旱时年，幼无粮，民无房，百姓流离失所，想来她也是被这个时代的父母无奈遗弃的吧。

　　再之后，便是遇到了如今的师父，也就是大不敬的宁清绫口中的老匹夫，将还是襁褓的她带入深山隐居。

　　虽然她两世为人，心性是比寻常小孩要成熟的多，但前身也不过是十几岁的活泼少女，常年的隐居生活，难免觉得枯燥。

　　也正是这时候，一个老匹夫的道士旧友前来拜访，随之带来的，还有一个与宁清绫相差四岁的女娃娃。

　　对于忍受了数年苦闷的宁清绫来说，一个生得精致，还有些古板的小女孩，自然是最合适的玩物，所以宁清绫没少捉弄小女孩。

　　即便是后来的数年那老道士都带着女孩来拜访，两人逐渐熟络，宁清绫依旧是以捉弄女孩取乐。

　　这种恶趣味一直保持着，直到后来那女孩的性子逐渐变得不那么有趣。

　　......

　　那女孩，就是江婉。

　　江婉低着凌人的眼眉，摇了摇头，接过宁清绫的话答道。

　　“你知道我本就不喜剑客，上赶着去看他们耍剑，我还不至于那么作践自己。”

　　她顿了顿，随后才抬起眼来，问候般补了句道：“姐姐。”

　　“嗯。”

　　宁清绫应了声，好看的眉目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位许久不见的“妹妹”，然后自顾自转身到房间里翻箱倒柜去了。

　　“怎么受的伤？”

　　听着这前后不搭的对话，江婉怔了怔。察觉到自己身上淡淡的草药味，这才恍然大悟。

　　“被四个二流高手埋伏，不是什么大碍，已经用伤药敷过了。”江婉不以为意地说着，但手还是下意识地捂住左腹。

　　“那些江湖痞子制的劣质伤药也敢用，也不怕留疤。”

　　谈话间，宁清绫已经翻找出一个瓷白瓶，温声嗔骂道。

　　感受到熟悉的关切，江婉终于不再拘谨，会心的笑了笑。

　　说来两人虽相识多年，却也快有两三年未曾见过了。如今看来，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为时间而疏离，这种感觉还是很叫人舒服的。

　　正当江婉兀自高兴时，宁清绫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衣服，撩起来。”

　　宁清绫语气平淡，理所当然的说道。

　　江婉闻言，回过神来的脸上瞬间染了几分霞红，修长的指节动了动，却只是伸手要去接那药瓶。

　　“我自己来就好。”江婉嗫嚅道。

　　宁清绫动作滞了下，看出少女的羞涩，也不拒绝，将瓶子递给了江婉。

　　然后犹豫地转过身，表情有些怪异的喃喃道。

　　“怎么越大越矫情，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小时候我还给你洗过澡......”

　　江婉耳力不差，英气的脸上霎时间又涨红几分，明眸窜上一抹慌乱，有些不自在的抹起伤药来。

　　少女动作很快，宁清绫起初只听见几声窸窸窣窣的声响，不过一会又恢复了平静。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直到身后没了动作，宁清绫这才转过身来问道。

　　“原先是不知道的，只是恰巧找个落脚地方歇息，谁知道还能听到姐姐的传闻。”

　　想来是整理好了心绪，江婉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将瓶子重新递还给宁清绫。

　　“我的传闻？”宁清绫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苦笑了下。

　　江婉眼眸闪过一抹坏笑，凌人容貌反差般澄澈乖巧起来。

　　“姐姐是什么时候剑指那天子殿的啊，就连皇亲国戚都拜倒在姐姐石榴裙下呢。”

　　宁清绫有些尴尬的看着打趣自己少女，她深知这小魔女模样才是江婉本来的面目，也不知道在别人面前是怎么端的一副英姿飒爽，盛气凌人的女武曲形象的。

　　明明小时候古板得像个小大人，天知道后来经历了什么，性子变得愈发古灵精怪了。

　　这也是为什么宁清绫说她不如小时候那样有趣的原因。

　　宁清绫轻笑了下，眸光深沉的看着江婉，“胡谄的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江湖都不想走的人，还能和宫闱里的人扯上关系？”

　　江婉神色一顿，皱了皱眉头，闷闷不再出声。

　　宁清绫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

　　她最怕的并非江婉的调皮性子，而是每每见面她都不厌其烦的拉着自己要闯江湖。

　　记得初见江婉时她不过六岁，那时起江婉就已经对闯荡江湖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

　　甚至跟她师父一同来拜访老匹夫时都不肯闲下来，两位老人在屋里寒叙，这妮子就自己跑到院子里练功，除了吃喝都不见什么歇息。

　　若不是宁清绫看出江婉紧绷的神经，拉着她四处玩乐，让她不要那么勉强自己，恐怕江婉早就走火入魔了。

　　关系拉近之后，江婉就开始不厌其烦的要拉着她闯荡江湖，每次两人见面，必然逃脱不开这个话题。

　　久而久之，就是宁清绫也有些烦闷，以至于她现在总要在江婉开口前堵住她的嘴。

　　至于江婉一介少女为何偏与那江湖过不去嘛。

　　那便是江婉与那片刀光剑影之间的恩怨了......

　　江婉没急着赶路，而是打算在宁清绫这歇脚，宁清绫也不好拒绝，心里也明白眼前的少女依旧打着拉拢自己的小算盘。

　　宁清绫倒也不惧，虽然不知道江婉会用什么方式说服自己，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至于被江婉说服，跟她一起闯荡江湖，宁清绫则完全没有想过。

　　与江婉带着恩怨提枪入江湖一样，她也有着除非无法逃避，否则绝不去混这趟清浊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