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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天山女子,独守枯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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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塘镇,一处标志的江南水镇。
由于坐落水上,村民出行多是撑着一叶小舟,行走不便。又没有什么商贸,故而少有行道的外乡人路过。也因如此镇里人的生活都很平淡,没有什么趣事。
但是今年却有所不同了,半年前,一座茶楼在小镇里悄无声息地扎了根,还奢侈的请了个说书先生坐镇,讲些江湖故事。
老板是个极好看的女人,传言还是个江湖人,只可惜似乎没有什么经商的头脑。
西塘镇并不富裕,寻常人家除却生计外能留下几个铜板添置几件新衣就已然是幸事,显然是再捞不到什么油水。
不过概是无聊惯了,倒也没人想太多,镇里人闲来无事就一窝蜂聚在茶楼门口。
虽说喝不起茶水,但老板仍是心善,任由他们在门外的石槛上坐着旁听,也从来没多说什么。
“啪!”随着说书先生一声惊堂木在茶楼内响起,众人这才如同遭了当头棒喝般从故事中抽出魂来。
“话说这那女子武曲,江婉少侠一路北上,寻人比武证道,至今未尝败绩!算来下一站也该是温州万剑城一派,倒是极有可能路过我们西塘镇哩。
各位小少年们不妨同女子一般怀怀春,也趁这会功夫让小老儿我喝口水,一炷香后,咱们再续这江湖篇章!”
老先生讲得口若悬河,唾沫横飞了一个多时辰,想来是真的累了,顺着气口休息了一会。
方才老先生讲的是一个从南北上,一路寻四方名家比武的女少侠的江湖近事。
看客里多是无事的少年游侠儿,在听闻那少女如何武功高强,如何清丽无双。又得知那少女近来有可能途经小镇,便都疯也似的散开来奔走到小镇口堵截去了。
留下的,就尽是些刚忙完农务的镇里人了。没了少年们在耳边嘲哳,大人们的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下来。
只是这一得闲下来,男人们的目光便很是默契的向茶楼里头探去。
西塘镇的这间茶楼的柜台离大门稍远些,在正对着大门的最里头。窗外落进一束光束,照在柜台上,一并将柜台上趴着的一人照得半亮。
那是个生得清冷的女人,肤如羊脂玉般皎洁,一双杏腮白里透红。纤细柔眉淡雅脱凡,翦水秋瞳灵秀出尘,确实是清艳不可方物。
她趴在桌面上,美眸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只是这绝美容颜反倒是让众人养了眼。
要说男人和男孩只不过一字之差,却失之千里。少年总是会去追寻些虚无缥缈的物什,任由先生的一句没有根据的话打发了。而男人嘛,更多是保守着眼前。
闲暇的午后时光总是松散,阳光照到身上很是惬意,何况眼前还有一个天仙般的美人养眼,一时间万籁无声……
是过了许久,门外众人中,一个面相瘦削的男人突兀地撇过嘴来,故作姿态地悄声道:“嘿,你们可知道这老板娘是个什么由来?”
“不都说是江湖人嘛?”男人的身侧,一个大汉压低着声率先回道。
其实他也不大清楚这茶楼老板的由来,只知道这女人会些武功,又有着寻常乡野村妇没有的姣美容貌,于是众人都揣夺她曾是个江湖人。
“是江湖人没错,只是你们不好奇,这身怀武功的美人老板,为何独独跑来我们这偏僻的小镇开间茶楼?”
“诶!这倒是......听你这么说,莫不是老范头你知道些什么?”
被叫做老范头的男人见众人来了兴致,轻咳了声,学起说书先生的模样直了直腰杆。
“咳,你们可还记得前几日说书先生讲过的另一个女侠的故事?”
“当然记得。”
虽说西塘镇偏僻,几乎与那片江湖牵扯不上关系,但镇里人也从老先生口中了解了不少江湖近事。
据说如今这一辈的江湖上,女辈侠客已经是屈指可数了。近来才名声鹊起的,除去今天先生讲得女武曲江婉,便只剩下一个了。
“那是一个女剑客,武功脱俗,其中剑法最为超群,且貌若天仙。就是京城的皇亲国戚都向她表露过爱意!皇帝老儿座下的剑客,都没能在她手中撑过三招!”
“你莫不是想说,这女剑客便是这老板娘?”
“正解!”
“可是这么个神仙人物,怎的会在我们这么个小地方开茶楼啊?”
老范头摩挲着若有若无的胡茬,眼神空洞,幽幽地叹了口气道:“那便是段陈年往事了......
那年这茶楼老板娘还是个初入江湖的小姑娘,途经江南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沉浸在那片江南水色里,忘却了时间,也花光了银子。
那时天色已晚,正当姑娘寻思着是不是要风餐露宿的过上一夜时,路过了桃园,偶遇了江湖上早有盛名的剑客‘南门吹雪’。那姑娘也是年轻气盛,剑光一起,对上那剑客。于是花前月下,偏偏有两道剑光,乱了芳华。
江湖人的爱恨总是生得那样大胆,之后的江湖上非但没传出剑客比试一事,反倒是一对侠侣出现在江湖人的视野里。
……
后来‘绝情谷’中,老板娘被那情花毒深种……
再后来,玉清殿前……
一双侠侣独留一人于世,江南景色依旧,而身侧却物是人非。途经江南,老板便止不住睹景思人。于是便在咱这买了这座茶楼,打算隐姓埋名守着这茶馆过那后半辈子。恰应了那句评书道:
‘那天山女子独守枯城,也只是为了曾经的那一个人’。”
老范头讲得冗长,驴唇不对马嘴的。但门外都是些乡野村夫,分辨不出好坏,见他讲得绘声绘色,也就信了几分。
“原来如此!”
几人故事讲得火热,全然没有察觉,柜台上的女人缓缓抬起了眸子。
宁清绫淡薄的眉眼半阖,眼底似乎有些疲倦。
自打半年前下山后,她便用这些年的积蓄在西塘镇买下这间茶楼。小镇虽不富裕,但胜在悠闲,偶有几个出手阔绰的江湖人进来歇脚,也勉强能经营下去。
只是似乎不太清静。
宁清绫有点头疼,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她的耳力自然是不差的,方才众人的胡谄分毫不差的被她收入耳中。
虽说知道这些镇民没什么恶意,但是当着她这个当事人的面编排她,难免还是有些尴尬的。
尤其是内容......
“什么西门吹雪中情花毒硬抗诛仙剑......乱七八糟的。”
宁清绫暗自腹诽了句,正坐起来,伸展了一下腰身,眉眼盈盈往茶楼内瞥去。
门外熙熙攘攘,茶楼内却算得上是冷清到了极致。
除了一个先生坐中堂,还有几个家中尚有富馀,攒足了铜钱进来喝上一壶的小少年。当宁清绫看他们时,那几个少年又慌乱的收回了视线,想来概是自己的小颜粉。
宁清绫一一瞥过,忽地发现茶楼幽暗地角落里似还坐着一人。
那人身形半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有极贴身的黑色劲装透出的朦胧身形,看出那大概是个女子。许是个江湖人,身上带着些风尘,举手投足间暗蕴着些劲力。
最瞩目的还是女人的背后,背着一个一人半高的,用素黑麻布罩着的棍状物什,大概是长兵器罢。
宁清绫多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西塘镇虽然地势孤僻,但难免还是会有走南闯北的江湖人行道路过的,只不过寻常村民认不出来罢了。
不过一个江湖女人,还是值得宁清绫多留心一下的。
抬头望了眼天色,想来是再不会有什么客人。正当宁清绫打算叮嘱店小二多盯着些那个角落里的女人,随后回房睡觉时,那女人却站了起来,蟒靴一抬,径直朝柜台前走来。
她的步子不大,却绕过了桌椅和上前招呼的跑堂小二,显然是冲着柜台处来的。
察觉到女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宁清绫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