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折她Ⅱ》司雨情

30、盛怒

　　中宫皇后膝下只有九殿下一子，对储君太子之位志在必得，皇后曾多次暗示，但立储的旨意还是迟迟未下。

　　御书房中。

　　老皇帝听完明肆的话，久久未曾发声。

　　明肆跪在地上，心中难免忐忑。

　　半晌后皇帝道：“先起来。你所求之事，朕仔细想想。”

　　明肆叩拜下去：“多谢陛下。”

　　明肆是来述职的，说完正事后，向皇帝提了九殿下逼婚，也讲明了自己对白婳的心意。

　　大太监将明肆送出御书房，他忍不住回头打听：“汪公公……”

　　这是自幼陪伴皇帝左右的大太监，对圣心多少有些揣测之力。

　　汪公公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阻断了明肆的话。

　　“陛下说会仔细考虑，明大人等着消息便是，也无须太过忧虑。大人的才能朝堂上下有目共睹，陛下也是惜才之人，才会委以重任。您为心爱之人一片赤诚，情愿舍掉公主这般好姻缘……您就等陛下的圣裁吧。”

　　明肆道谢后离开了。

　　汪公公回到御书房，皇帝显得有些出神。

　　汪公公清楚，光是明肆与白婳的姻缘，自是不会让天子烦心。陛下真正的心结，是九殿下。

　　明肆与九殿下一党，并不和睦。

　　或许九殿下曾想拉拢示好，但明肆并未接他的橄榄枝。

　　“朕记得，明肆与老五走的还算近。”皇帝似是在出神自言。

　　汪公公道：“陛下是觉得此事，与党政有关？”

　　皇帝笑笑：“怎会无关。朕日益器重明肆，老九看在眼里。”

　　半晌后皇帝无奈摇摇透：“沉不住气啊……”

　　一点点风吹草动便如此去逼婚一个臣女，妄图胁迫朝廷命官，如何堪当大任。

　　皇帝有些神伤：“老九是被惯坏了。论天资不如早夭的老三，论勤勉不如老五。反倒是费心钻营，狠辣有余，之前还曾对同胞下手。”

　　汪公公不敢接话，屋内一时陷入沉默中。

　　老皇帝一人沉吟片刻，仿佛一件已经犹豫很长时间的事情，终于被下了决断。淡道：“提朕拟旨吧。”

　　圣旨送到九殿下宫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神情振奋起来。

　　这个时间并无其他需要单独下旨的事情，难不成是册立太子的诏书终于来了？

　　九殿下根本无法克制自己这种猜测与忐忑，这道圣旨本就该是他的，他兢兢业业，苦等这么多时日，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儿臣接旨。”九殿下目光灼灼掀了衣摆跪下。

　　汪公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即，册立皇九子李恒为七珠亲王，赐宝册宝印，钦此——”

　　九殿下怔在当场，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直到汪公公提醒他接旨，他才猛地一喝：“这不可能！”

　　汪公公被他吓了一跳：“殿下，这是陛下谕旨，您还是快些接旨吧。”

　　九殿下抢过圣旨，不甘心地自己从头看了一遍，确定是七珠亲王而非太子。

　　天上一声闷雷响起，夏日的暴雨来得极其猛烈。

　　九殿下冒雨冲进了皇后宫里，神情激愤告知此事。

　　“母后！父皇为何！”九殿下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儿臣是中宫唯一的嫡子，太子诏书迟迟不下，您说这是父皇要历练儿臣，儿臣殚精竭虑受这考验，难道这么些年还不够吗！”

　　册封亲王的诏书一下，便是证明他离太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距离。

　　又或者，皇帝心中其中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圣心难测。

　　皇后也有些意外，但比起九殿下的激动，她要稳重许多：“你先别急，最近朝局上并无动荡。”

　　九殿下：“父皇是不是开始看重老五了？那个明肆，我就知道是那个明肆坏事！父皇越来越器重他，他是老五的人！父皇甚至想把七公主许配给他，就是明着要把他们绑得更紧，父皇在帮他！”

　　七公主是靖王一母同胞的妹妹。

　　外头的大雨越发暴烈。

　　九殿下想起明肆就咬牙切齿：“我要他付出代价，知道跟本宫作对的下场。”

　　皇后蹙眉：“不可轻举妄动，他现在是朝廷命官。这个时间上，陛下的眼睛肯定落在你身上，若你经不住打击行事冲动，越发难以挽回圣心。”

　　“我不会杀他的。”九殿下狰狞道，“我要他生不如死的活着。”

　　闷雷将午睡的白婳惊醒。

　　这场雨下了好几日，京中好多地方地方都有些积水。

　　白婳心口直跳，连呼吸都是急促的，但方才并未做噩梦。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海棠在帘外道：“姑娘，二公子来了。”

　　明肆要在葳蕤院用饭，小厨房摆了一桌子菜，白婳慢慢坐下，也难得没下逐客令撵他走。

　　她也想知道明肆是不是带来了什么消息。

　　但白婳忍着没去开口问。

　　明肆替她布了些菜到碗里，开口道：“我向陛下提了，他说会仔细考虑。”

　　白婳听得一脸认真，也有些惊讶于明肆真有本事能跟皇帝讨价还价。

　　“陛下他……陛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有发怒，可有……可有为难你？”

　　养在深闺中的贵女，听到天子的名号，没有不忐忑的。

　　明肆见她如此紧张，在她头上轻抚了下，“别担心，陛下是个明君，否则我也不会冒险。我心中大约还是有些数，不用着急，问题不大。”

　　白婳愣了愣，觉得事情的走向好像有些不受控制，明肆这表情这口吻，就好像认定她答应且期待着这门婚事。

　　白婳很想说她在紧张的是满门抄斩。

　　明肆道：“我还有公务，就不多留了，就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等我消息吧。”

　　他临走前又再摸了摸白婳的头发。

　　这个举动，他做得越来越自然。

　　又过了几日，天气放晴。

　　八月的烈阳一出来，那连日的雨水很快便被蒸干了。

　　宫里传出了皇后要办马球会的消息，定在了城郊的皇家围猎场，那里有大片的草场，地势平坦，草势茂盛。

　　中宫拟了帖子递到各个门阀，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接到了邀请，可谓空前热闹，各家贵女小姐们都开始买行头做衣裳，都想在那日大放异彩出出风头。

　　清远侯府也收到了帖子。

　　白婳听到皇家围猎场这几个字，心中就有些莫名的发怵。

　　当年明疏的腿，就是在那里摔断的。

　　她有种隐秘的直觉，仿佛这几日心中那些忐忑不安，或许皆是来自于此。

　　但这话没法同旁人讲，也成不了侯府不遵皇后懿旨的理由。

　　不日，侯夫人与白婳盛装打扮，一同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