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折她Ⅱ》司雨情

29、窝火

　　桌上所有人都惶然，只明肆面不改色，好像天塌了也改不了他的主意。

　　“你、你、”明忠海气得哆嗦，指着他半天才说出话，“逆子，混账东西，你当天子是什么？听凭你使唤？陛下肯将七公主赐婚给你，那是天大的荣宠！你还不识好歹想拒婚？还、还、还什么心有所属，白婳叫你连累死！”

　　他气急败坏：“惹恼了圣上，全家一起死！”

　　侯夫人赶紧拍他后背顺气：“老二不会的，他就是爱胡说八道，心里还是知道轻重。你还愣着，还不快给你爹认错！”

　　明肆道：“圣上没有直接下旨，而是靖王殿下先将七公主带来相看，留的便是转圜余地。陛下若真心赏识，必不会叫原本的好心办了坏事。”

　　他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明忠海险些一口气厥过去。

　　“你、你、”他指着明肆对侯夫人道，“你听听他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管天管地，竟还管起了圣上的心思？”

　　白婳心里突突的跳，又插不上话。

　　大理寺的牢房里，明肆及时的出现，在白婳心里的触动不可谓之不大。

　　但这始终都只是一种感激，她可以命相酬。

　　明忠海的视线扫到了白婳一眼，他仿佛终于想起来该让当事人骂他几句。

　　“白婳，你说！你愿不愿意嫁这混小子？你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彻底绝了这小子的念想！”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到白婳身上。

　　这些目光沉甸甸的，尤其明肆，那双眸子盯着她，让白婳觉得无所谓她说什么，根本就无法左右明肆的想法。

　　“我、”白婳未来得及说话，明疏接过声音去：“二弟，你何苦如此逼她？”

　　明肆：“不然我娶七公主，她嫁九殿下？简直冤孽。”

　　白婳一怔。

　　众人还要再说，明肆已经无心解释。

　　“我意已决，娶不了白婳，我也抗旨。”他撂下这句话走了。

　　把二房的老爷夫人吓得够呛。

　　二老爷：“啊这！这！大哥，这怎么办，既舟他这性子，他不会真的打量着抗旨吧？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你和大嫂可千万要拦着他！”

　　二夫人：“是啊大哥！这、白婳，白婳你说句话呀。
　　要不索性……总比被那九殿下纳去做个侧妃强，好歹既舟是自家人，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明疏转眼观察白婳的神色，发现她脸上全是错愕。

　　而这句之后，桌上竟安静下来。

　　连侯夫人和明忠海都没说话。

　　无人表态，便是所有人都在试探白婳的反应。

　　他们犟不过明肆，想从她这找余地。

　　“……”白婳说不出话来。

　　明疏不愿她为难，解围道：“这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定的，还是要再找二弟好好谈谈，我去跟他说。”

　　好好的一场乔迁，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白婳回去后，又闷在葳蕤院里待了几日。

　　越想越觉得窝火，又失眠。

　　二公子口口声声说如何心悦于她非她不娶，但一次次干出来的事情却又都是这般强买强卖，丝毫不顾及她被逼迫的处境。

　　白婳闷在被子里，觉得这世间的男子，大约只有明疏是与他人不同，会真正在意她的想法。

　　“姑娘。”海棠在帘外探头叫她。

　　“何事？”白婳有些精神不济。

　　海棠小心道：“……二公子来了，要见你。”

　　偏厅里，明肆一身紫黑色常服，玉带束腰，一副风神俊朗的模样。

　　明肆入朝之后，气质明显内敛沉稳，从前那些缺乏耐心的冷漠，此刻看起来越发成了高深莫测的气场。

　　——除了对待白婳的态度上依旧任性。

　　白婳进门的同时，明肆便看过来了。

　　他眼底的冷漠散掉些，起身走到她身边来。
　　白婳垂眸不去看他。

　　明肆却忽然去拉她的手。

　　白婳错愕，往后躲了一瞬。

　　明肆的手停在半空，眸色很静，仔细盯着她的眼睛，“生我气了？”

　　白婳一窒，生不生气，他们之间也不是如此亲昵能随意牵手的关系。

　　但比起这点细节，显然他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更重要。

　　“二公子。”白婳憋了几日的情绪来势汹汹，“你不愿娶七公主，便来逼我低头？”

　　若她不肯，明肆竟要抗旨。他就是在拿全家人的性命威胁她。

　　明肆蹙眉：“怎么叫逼？”

　　白婳：“难道不是？”

　　明肆眉头皱得越发深：“白婳，我以为我们之间算有些情谊了。”

　　白婳被他这表情给说得有些懵住了。

　　她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情谊二字从何说起？

　　明肆沉默半晌没等来她的回答，沉声道：“圣上八月中旬便会请圣上赐婚，若我不赶在他前面，难保不会再对你出手。圣旨一下，你千般万般不愿也得嫁。”

　　白婳心口一麻。

　　她侥幸以为大理寺之后，这件事能翻篇。

　　但凡事都怕万一，而且这背后的代价太大，白婳赌不起。

　　明肆看准她的神色，道：“过几日我要进宫向陛下述职，也会求他赐婚。”

　　白婳看他一眼，仿佛落入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深陷其中，无法挣脱。

　　明肆伸手轻抚了下她的面颊，白婳僵在那里，一时竟忘了躲开。

　　明肆轻触两下便放开了，唇边有了点笑意，轻声道：“等我。”

　　翌日，薛芳漪登门来找白婳叙话，见她情绪不高，白婳将事情原委同她说了。

　　“他好不要脸！”薛芳漪破口大骂，“让他抗旨！让他去死！管他做什么！”

　　白婳太阳穴都在发胀，垂头丧气：“芳漪，我该怎么办。”

　　薛芳漪攥紧拳头，近乎咬牙切齿：“他这就是在威胁强逼，他与那九殿下有何不同！？无所不用其极，手段卑劣至此！我就不信了，他真敢抗旨不成，九族够不够他砍的？他就是算准了欺你心善。”

　　白婳不吭声，薛芳漪牵住她的手，目光灼灼道：“别听他的，珍珠。只要你不想嫁，没人能逼你，我来想办法。只要你称病，南下去庄子上养两年，你先一步遁逃人不在京城，他明老二真敢抗旨？这事我来帮你安排，你只点个头。”

　　白婳知道薛芳漪说的是气话。

　　只能拍了拍薛芳漪的手安抚：“我原本也无法一走了之，后面还有个九殿下。”

　　上次她便是想出京礼佛避祸，人还没走就被大理寺抓了。

　　“逃是没有用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真要与我为难，跑去哪都没用。”

　　白婳有些伤神。她现在竟是觉得，或许天子赐婚，是她摆脱九殿下纠缠的唯一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