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折她Ⅱ》司雨情

26、荔枝

　　侯夫人坐着陪白婳说了会话，见明肆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

　　忍不住提醒他：“好了，我们走了，不要打扰珍珠休息。”

　　明肆这才跟侯夫人离开了院子。

　　从葳蕤院往外院去的一段路，树林斑驳洒在石子路上，影影绰绰的。

　　侯夫人看着儿子高大的背影，先开了口：“……白婳的事，九殿下可有为难你？”

　　不止是九殿下，还有其一众党羽。明肆初入朝堂，根基未稳，不管是谁想给他使绊子，怕都是不会太好过。

　　若是为了旁人，侯夫人肯定不会答应儿子平白去得罪九殿下。偏那人是白婳。

　　“这天下还不是他说了算的。”明肆不屑嗤声，“太子之位未立，他再嚣张，也还是个未封亲王的皇子。”

　　侯夫人也不懂那朝堂事，但满京城的权贵都知九殿下借着中宫之势只手遮天，听他这么说也不知是真是假。

　　“没受牵连，自是最好的。”侯夫人安慰自己。

　　明肆没接话，她又道：“白婳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公务忙的话，不用这么每日赶回来，你刚入朝，还是万事以公事为先，母亲会照顾好她的。”

　　明肆只看了她一眼，还是不接话，正好也到了路口，就这么直接走了。

　　侯夫人看着小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一转身，却发现阿吉推着明疏的轮椅，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侯夫人难得见明疏出门，笑着迎过去，“是要去瞧珍珠？我刚从她那出来，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是，去看看她。”明疏点头，视线看向明肆离开的方向。

　　侯夫人看在眼中。

　　大儿子伤了腿之后，性情较之前有明显变化。

　　虽他并未表现出什么，但老二毕竟对白婳争抢，侯夫人担心他心有芥蒂。

　　“老二这些日子公事不忙，总想着偷闲。方才我同他讲了，还是要是公事为重。”侯夫人说。

　　明疏摇摇头，清浅笑着，面上神情总是很淡，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

　　“母亲如何看待二弟对珍珠的心思？”明疏问。

　　侯夫人没想到他问得如此直接，有些吞吐：“……他也就是少年人心性，不让干什么非反着来。”

　　“我之前也曾这么想过。”明疏浅淡笑笑。

　　但经过这次的事情，明疏对明肆的心意，有所改观。

　　即便再如何年少轻狂，明肆能状元之才登科，自是胸有抱负，知晓权衡利弊。

　　他不会不知道得罪九殿下的后果。

　　即便当下不显，未来的仕途每一日，或许都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不知哪个节骨眼上遭人暗害，行差踏错。

　　但明肆依旧选了白婳。

　　而且是用尽全力去奔走周旋，他在这天秤两端没有丝毫犹豫。

　　这些明疏都看在眼中。

　　此等心意，不是一句少年轻狂、心血来潮，所能抹杀的。

　　“从前我道二弟心思只图自己高兴，如今看来，许是偏见。”

　　侯夫人听着明疏这话，一时间有些不是滋味，“他……”

　　侯夫人想说，他分明可选的贵女无数，偏要盯着跟大哥抢白婳。但这话开了个头就收住了。

　　要真说出来了，这句话才是对明疏最大的侮辱。

　　她有些后怕，还好及时咽下。

　　侯夫人看着明疏这副看淡生死的模样，心口发酸。
　　她说：“但珍珠对老二无意。”

　　曾几何时，明疏又何尝不是跨马弯弓的天之骄子，若没有那场意外，他如今又该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有些事情，即便已成事实多年，但也经不起翻开去想。

　　明疏又再笑笑，笑纹颜色极淡，说道：“缘分自有天定，且让珍珠自己慢慢感受吧。”

　　侯夫人欲言又止，最终也还是没能说出些什么。

　　她看得出明疏这静观其变的意思，也看得出明肆那蹬鼻子上脸的死德性，两个都是她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侯夫人重重叹一口气。

　　罢了，让白婳自己去选吧。

　　又过了几日，白婳的身子大好，气色红润，丝毫看不出曾受了那么一场罪过。

　　期间薛芳漪来看望白婳，给她带了好些当季上市的鲜果，结果和明肆碰了个正着。

　　他们二人从书学开始便相互不对付，一眼对视上去，双双都是不情愿瞧见对方。

　　“明大人。”

　　“薛姑娘。”

　　毫无情绪的两道称呼，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薛芳漪同白婳坐在一处，手里剥着新贡的荔枝，对他道：“听闻司法署和大理寺都是公务繁忙之处，怎的明大人今日得闲？”

　　岭南上供的鲜荔枝，八百里加急，用冰冻着，一共四个箱笼。

　　除了皇族子弟之外，整个汴京城就薛府破格得了赏赐。

　　但数量毕竟有限，薛芳漪作为薛府掌珠，一共也就分了三颗，全都带了过来。

　　明肆扫了一眼，心中便有数。

　　顺便回了句：“不止今日得闲，你没来的时候，我也日日都来看望珍珠。”

　　白婳：“……”

　　薛芳漪手里动作一顿。

　　白婳没由来觉得这二人之间的气氛凝重的有些诡异。

　　然这诡异片刻便消散。那荔枝剥出来白玉一样，薛芳漪递到了白婳嘴边：“尝尝看，这东西稀罕，汴京城没有。”

　　白婳摆手：“芳漪，这是贡品，你自己吃。”

　　“我的就是你的。”薛芳漪笑笑，直接将果子推进了白婳嘴里。

　　甜腻的汁水沾在嘴边，白婳如此被喂了颗果子，还被明肆给看到了，竟有些难为情。

　　她脸上浮现出半片粉霞，小口将果肉吃了。

　　“甜吗？”薛芳漪勾唇，余光往明肆脸上看一眼。

　　“甜。”

　　明肆：“……”

　　此刻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薛芳漪从小到大狗皮膏药般粘着白婳，会看着这般碍眼。

　　明肆自己往白婳身边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白婳坐在二人中间，一时间竟有些局促。

　　她不知这种感觉由何而来。

　　“身子好全了，过两日，带你去郊外溯溪，这个时节，山里最是凉爽。”明肆对白婳说。

　　“嗯？”白婳愣神。

　　“燕世子也会带他几个妹妹去，你若想热闹些，也可带上明毓明婉。”明肆说。

　　白婳有些哑然，这不是热不热闹的事，他怎就默认了她会答应同他一起出游。

　　这时薛芳漪忽然出声道：“近日听闻，圣上有意给明大人指婚？不知是京中哪位贵女得了青睐。”

　　白婳看明肆一眼。

　　明肆神情讳莫如深，“薛姑娘不在庙堂，消息倒是灵通。”

　　薛芳漪笑笑，故意说：“明大人年少有为，也是到了说亲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