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折她Ⅱ》司雨情

25、安全感

　　别说白婳是出身高门的世家女，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布衣女，被关在这种刑罚之地，都势必会折损心气。

　　九殿下什么都不用做，关上她几天，吓上这么一遭，再放出去，什么事情都会变得容易许多。

　　“别怕，清者自清，秋将军夫妇不会谋反，我已从司法署调了人，详查当年事，但需要点时间。”明肆看向她的脸。

　　他想方设法进来这一趟，是叫她安心。

　　“二公子……”白婳多少有些六神无主，不知该说些什么。

　　明肆握着她的手用力捏了下，“信我。”

　　白婳点头：“我相信你。”

　　“狱卒我已经打点好了，他们不会为难你，刚才带我过来的那位小哥姓陈，与我有些私交，有什么情急事情，可向他求助。”

　　白婳听着他说话，注意力却一直在明肆的眼睛上。

　　此时此刻，说得再多，也不及能看见他出现在眼前来得有安全感。

　　白婳眼角有些湿。

　　“怎么哭了。”明肆拇指去擦她的眼泪，“不怕，皇子也不能一手遮天，这天下还是陛下说了算。”

　　明肆在牢里陪她待了一会，没说话的时候二人久隔着栏杆靠坐下，手里一直牵着，白婳这几日心中积攒的惶恐，短暂的散去了几分。

　　到了时辰，狱卒来催促明肆。

　　他又再跟白婳叮嘱道：“记住我说的话。或许这几日九殿下还会派人来刺激你，别听他的。”

　　明肆最后摸了摸她的头发，离开大牢。

　　白婳这几日沉浮晃动在绝境中的心情，从明肆来过之后，就好像有了可以期盼的希望。

　　明肆走后没多久，九殿下果然来了。

　　白婳被狱卒带去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说有贵人要见她。

　　白婳心里有所准备，她以为会是上次的女官，只没想到，九殿下竟亲自来了。

　　他一身淡金色蟒袍，华贵非常，在这沉重肃穆的大理寺灰墙里，宛若神祗。

　　狱卒退了出去。

　　九殿下转过身来，细细打量了白婳一眼。

　　她被关了三日，难免狼狈，手上还带着镣铐，只跟他对上片刻的视线，便低了头。

　　九殿下道：“你的事，本宫才听说，便赶来看看你。”

　　“这几日可有受苦？”他言语略显关心。

　　白婳道：“……殿下，臣女的父母，绝不可能通敌叛国。”

　　九殿下不疾不缓道：“本宫也相信秋老将军夫妇的为人。只是听闻举证之人言之凿凿，且有相当的证据。你的事情，便是本宫的事，本宫会派人详查，自会还你父母清白。”

　　白婳却并未表现出欣喜。

　　连明忠海都说，九殿下是条毒蛇。

　　他如此设计一番，为的就是逼白婳低头。

　　案几上有茶水，九殿下不慌不忙饮了一口，这才开始了正题：“那日本宫送你的红宝石，怎的不敢收？”

　　白婳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裳，“……臣女受不起殿下厚爱。”

　　九殿下笑笑：“珍珠，妄自菲薄了。那日女官去回话，说你拒绝了本宫的心意，本宫起初十分诧异。本宫乃中宫嫡子，论身份，当天下无双。”

　　“后来再想想，也许正因如此，你才会诚惶诚恐，不信本宫对你的心意。”

　　他给白婳递了台阶。

　　若此时白婳求和妥协，便该借坡下驴，她的困境也会迎刃而解。

　　九殿下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

　　他起身上前一步，去拉白婳的手：“是这样吗？”

　　白婳将手往后一缩。

　　九殿下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危险眯起。

　　即便二公子没有来对她说那些话，白婳最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向他妥协。而明肆给了她安慰与更大的勇气。

　　“殿下，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她垂着眸子，轻轻跪在他跟前。

　　九殿下眼皮半睁，向下睨着她，辨不清情绪。

　　这一瞬间，眼神淡漠到极致。

　　“看来你确实已经想清楚了。”他嗓音很轻，仿佛在耳畔低语，但冷得毫无温度，“枉费本宫的心意，糊涂。”

　　白婳跪在地上没敢动，九殿下静静盯了她片刻，拂袖走了。

　　他一离开，白婳就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脊背湿透，跌坐在地上。

　　狱卒再次进来，将她带回了牢房中。

　　白婳浑浑噩噩，跟在狱卒身后，恍然一眼竟在牢房门口看见了薛芳漪。

　　“珍珠！”薛芳漪一身暗色斗篷，看见她激动的扑上来，握了她的手。

　　“芳漪。”白婳一看见她，连日的委屈决了堤，哭得泪眼婆娑。

　　薛芳漪心疼极了，将她抱进怀里，“我给你带了些好吃的来。你放心，你父母的事情，我已经去求了祖父和父亲，他们能说得上话。秋将军满门忠烈，怎能由得那些人说污蔑就轻易污蔑的！”

　　白婳说不出话来，埋在薛芳漪怀里哭了好一会才缓过劲。

　　“是九殿下。”她满脸泪痕，鼻子也有些堵，“他刚刚来找我了，要我做他的侧妃。”

　　“无耻之尤。”薛芳漪进来之前就已经打听到了，是谁在施压为难白婳，她心中有数，“你没答应吧？”

　　白婳抿嘴摇摇头。

　　“等着我。”薛芳漪握紧她的手，“这天下还不是他一个九殿下能说了算的。”

　　薛芳漪说了与明肆同样的话。

　　白婳心中的委屈与对挚友的感动交杂在一起，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薛芳漪又再安慰了她一会，打点了狱卒，方才离去。

　　就这样，白婳又再度日如年般，被关了三日。

　　第四日的清晨，狱卒打开了牢门：“走吧，秋姑娘，明大人来接你了。”

　　白婳的眼睛有些红肿，不适应外头的光线，也恍惚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什么：“我可以出去了？是我父亲母亲的案子查清楚了吗？”

　　狱卒道：“对，司法署已经查明了当年的真相，乃是小人构陷，造谣者已经伏法了。这几日委屈您了。”

　　白婳心口压着的大石头一松，浑身都在发麻，脚下几乎要站不稳。

　　狱卒将她带去了大堂，明肆和明疏都在那里等她。

　　“珍珠！”明疏神情激动，见她完好无损，才是终于松了口气。

　　他坐着轮椅没法上前，明肆是一点没客气，大步迎过去，直接一把将扑过来的白婳拦截抱在怀里。

　　白婳呜咽得说不出话来，浑身都在发软，靠明肆抱着腰身才能不摔下去。

　　以至于她忘记了没在第一时间挣脱开这个怀抱。

　　明疏看着二人的背影，片刻的若有所思，难得没去出声打断。

　　白婳能放出来，明肆在其中是最关键的因素，他来回的奔波劳走，明疏看在眼中。

　　午时未至，一行人回到了清远侯府中。

　　侯夫人准备了一个大火盆，让白婳跨了去去晦气，抱着她的肩膀一把辛酸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海棠和葳蕤院的丫鬟们也是个个哭得眼眶通红，伺候着白婳梳洗，将那身进过牢狱的衣裳首饰全都给烧了。

　　白婳之前在牢里出了冷汗，又担惊受怕过了那么些日夜，本就一直在头晕低烧，此刻心中那根弦放松下来，病来如山倒，高烧了两日方才退下去。

　　叶大夫给她开了药，还开了一些调理身子的方子，房间里每日都是药味。

　　明肆日日都来探望，有时下了朝便来，有时是傍晚时分，但每次总要待上少说一个时辰才肯走。

　　“给我吧。”他一进门就顺理成章接了海棠端进来的药碗，直接坐在了白婳的床边上。

　　白婳虽卧病，但衣衫穿得完整，只是犯懒难下床，倒也没有什么被男子进了闺房的窘迫。

　　此番回来之后，明肆对她的心思是越发蹬鼻子上脸将旁人全不看在眼中，有时即便是侯夫人与明疏在场，他也毫不避讳了。

　　“看着我做什么，张嘴。”明肆不理会白婳的欲言又止，吹了两口，喂到她嘴边。

　　“我自己来吧。”白婳想端，被他躲了过去。

　　“别磨磨蹭蹭的，药凉了没效果。”明肆惯会得寸进尺，这种机会摆在眼前，不往前跨上一大步的是傻子。

　　“……”白婳有些难为情，海棠银杏都垂着头非礼勿视，她只好半推半就让他喂着喝了药。

　　喝完后，明肆给了她一颗蜜饯。

　　白婳缓慢吃着，对上明肆的视线，每每都有些闪烁。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陪她说话。

　　“……二公子最近，公事不忙？”白婳试探着问。

　　“赶我？”明肆扬眉。

　　“不是，”白婳赔笑，“只是之前月余难回侯府一次……”

　　明肆神情不变，环着手臂，脊背直挺坐在她床边，“从前不想叫九殿下过多关注侯府，如今也无所谓了，一个时辰还是能抽出来的。”

　　白婳只能笑笑，没再说什么。

　　她悄悄看一眼明肆。

　　他身量骨架生得大，一身绛紫色锦缎常服，坐在女子的闺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有话说？”明肆问。

　　“没有。”白婳摇头，有些不知如何自处，“二公子其实可以不用特意……”

　　话没说完，外头侯夫人进门前先重重一声咳嗽。

　　她来看望白婳，知道自己这小儿子贼心不死天天扑在这，但此番白婳能脱险，多亏他多方奔走，用心良苦。

　　她做娘亲的看在眼里，这会也下不去狠手棒打。

　　“又来看白婳了。”侯夫人装模做样清清嗓子，视线来回在二人之间游转，想示意儿子心中有数就站起来。

　　坐在人家未出阁的姑娘家床边上，像什么样子。

　　明肆视若不见，仍然坐得四平八稳。

　　侯夫人：“……”

　　“回来了也不知去祖母那看看，就知道往葳蕤院钻。”

　　明肆看她一眼：“祖母自己说的，白婳受惊了，让我多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