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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歹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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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没有想到,她竟敢拒绝。
“白婳姑娘可想清楚了?拒绝九殿下的心意,意味着什么。”女官的声音十分平稳,也显得不近人情。
白婳将盒子关上,双手递了回去。
“……承蒙殿下厚爱,但臣女薄柳之姿,诚惶诚恐。臣女幼时得游方高人占卜一卦,命中与佛有缘。臣女已发下宏愿,余生潜心礼佛,常伴青灯。”
白婳不敢提她与大公子的婚约,事到如今,嫁明疏已是奢望,她的拒绝不将大公子牵扯下水,便是万幸。
女官的神色难以捉摸。
半晌后才微微一叹:“看来白婳姑娘,仍是没有想明白。”
又道:“姑娘的话,我会转告给殿下。”
白婳觉得她这句话说的有些意味深长。
女官走后,白婳脊背松懈下来,后背似乎都有些湿意。
那日之后,便是坐立难安的煎熬。
白婳不了解朝堂事,也不知明肆能不能想到办法,她只觉得希望渺茫。
即便九殿下并非真的对她有意,但如此天皇贵胄,如此屈尊示好,她的拒绝本就是将贵人的颜面踩在了脚下。
九殿下一定会报复她。
去佛寺清修避祸,是白婳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她向侯她去了侯夫人院里,向她请辞。
“……怎会到如今这样。”侯夫人唉声叹气。
旁人也就罢了,即便是另外的皇子,他们清远侯府也是能周旋一二,但偏偏是那一位九殿下。
侯夫人想说,若非老二从中搅和,现在婚事已定,九殿下再想作梗,他们好歹占个理字,腰杆能硬上几分。
但这话究竟还是没说出口,最后只化作重重一声叹息。现如今,只怕明肆自己也是要失悔莫及。
“珍珠,你这命,真是苦。”侯夫人心疼她,自幼没了双亲,与明疏明明两小无猜,他却意外伤了腿,自此一蹶不振。
白婳陪伴多年,只一心想嫁心上人,却是前狼后虎,一会老二一会老三,赶也赶不完。
白婳舌尖有些苦涩,宽慰了侯夫人几句:“也可能是我们杞人忧天。若风头过去,过些年,我再悄悄回来,也是使得的。”
从侯夫人院子里出来,白婳去了大公子的清霜院,却是在门口站了许久都没进去。
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与明疏道别。
白婳从八岁开始黏着明疏,到如今,早就习惯了陪在他身边。
大公子出行多有不便,住在一个府中,她能时时探望,但出城之后,上山之后呢。
既是避祸,少则两三年,不能再回京。
她越想越是伤神,鼻梁发酸,意识到的时候,眼泪已经掉了满脸。
白婳越发不想让明疏看到这样子。
海棠:“姑娘……”
“明日……”白婳刚转身,就看见小镜湖拱桥冲过来气势汹汹一行人。
白婳愣神之际,那群官差便已到了跟前。
为首者神情倨傲,目光锐利落在她身上,厉声问:“你就是秋白婳?”
“是。你们是何人?”白婳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即便不认识这官服的编制何处,但有本事能冲进清远侯府的官差,想也知道必非常人。
有人拿了画像给首领过目,他核对一眼,验明正身后朝她亮出腰牌。
“大理寺办案,现有人证物证,怀疑秋邵阳樊月英夫妇当年清水河一战通敌叛国,致三万火云军损伤惨重,秋氏遗孤,暂时羁押,听候发落。带走。”
白婳心神巨震:“这不可能!我父母忠君爱国,他们双双战死沙场,烈士英魂,怎能受此污蔑!”
“是非曲直自有裁决,带走。”
侯夫人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大理寺带走了。
她心急如焚,赶紧差人去将明忠海明肆父子俩都叫了回来。
偏厅里,明肆风尘仆仆先来一步:“人呢?”
侯夫人也着急上火:“他们大理寺怎如此强势,竟直接冲进府里拿人!”
本朝天子看重刑罚,大理寺与司法署的地位很高,持搜捕令,正三品官员以下的府宅,情况紧急之时,可越过府兵入府拿人,罪责豁免。
但朝中人情关系错综复杂,一般来说若非极端情形出现,大理寺与司法署都不会轻易动用这项权力,容易得罪人。
而他们捉拿白婳的理由,显然与极端情形扯不上关系。
是有人授意刻意为之。
明肆的脸色铁青。
“大理寺那种地方关的都是些朝廷逆犯,她一个小姑娘进去,吓都要被吓死了,老二,你快想想法子!”
侯夫人去拉明肆的袖子,“真是造孽,秋将军夫妇故去多少年,分明是战死沙场的忠烈之士,一世英名竟还要受这等构陷!”
“他简直卑鄙无耻。”明肆咬牙骂一句。
明疏坐在轮椅上,神情凝重道:“二弟,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将白婳救出来,他们只说怀疑,此事尚未定性不说,即便真的定性,圣上未定罪株连,哪有将遗孤扣走的道理。”
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必是九殿下授意的。
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她。
也就是说现在去救白婳的那个,实则就是正面与九殿下作对。
明疏紧紧探究着明肆的神情。
他初入朝堂,正是需要广结善缘的时候,如此得罪九殿下及其党羽,对他的仕途必定诸多不利。
即便明肆用尽全力斡旋周转,或许希望都不大。
更别提万一他诸多考虑有所保留……
明疏扣在扶手上的手背绷紧。
“二弟,你能有法子吗?”他问。
明肆眸色已然静下来,心中百转千回想着对策,道:“我先去大理寺。”
他调头大步离去,侯夫人高声叮嘱:“和为贵,你千万别冲动!丁昭你盯着他些!”
大理寺与司法署同为刑讯机关,官僚之间多少卖些面子。
饶是如此,明肆也感受到了相当大的阻力。
九殿下关照过的人,连探视都难。
他衣不解带多方奔走打点,也是在第三日的傍晚,才终于疏通了关系,私下送进去,与白婳见了一面。
白婳被上了手铐,与肓牢中简陋的土墙石墙格格不入。
明肆一眼看见她缩在角落里,心脏被狠狠一攥,闷疼许久才慢慢透出一口气。
狱卒道:“明大人,时间紧急,您有什么要说的尽快,咱们也为难。”
明肆道了谢,又掏了荷包给狱卒,他便自觉往另一头查牢去了。
白婳愣了一瞬才看清是谁。
“二公子……”一开口,嗓音是自己都没料到的颤抖,似哭腔。
明肆贴在栏杆边,将手伸进去,“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