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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逼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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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白婳面无表情端坐,心中却是忐忑。
不管如何憎恶不齿,也不得不承认,在汴京城里,这位九殿下几乎是可以只手遮天的人物。
有皇后为他撑腰,他为所欲为,无人敢得罪。
如此出身,性情乖戾骄矜成必然。
如今长大,自觉身份尊贵,收敛了几分张扬,白婳看着却越发阴险歹毒。
九殿下的容貌本就出众,着一身月白色锦袍,他坐在那,金尊玉贵,眉眼淡淡含笑,目光落在白婳身上。
“听候夫人说,秋姑娘染了风寒,身子可好些了。”
白婳低着头:“都好,劳殿下挂心。”
九殿下又跟明忠海闲话了几句后,说:“……东瀛进贡了一株成色极佳的大珊瑚,过两日就到京城了,本宫特意叮嘱了使臣,入宫前可在画舫上先一睹为快。”
“届时,本宫想邀请秋姑娘一同前往。”
白婳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九殿下也在似笑非笑看她。
她瞬间垂下眸子。九殿下和明肆不同,她能躲着二公子,但若怠慢这一位,他要向侯府发难也不是什么难事。
“……臣女陋质,恐怕难登大雅之堂。”白婳浅声说。
“稀罕玩意,看个新奇。”九殿下笑笑,“到时候,本宫差人来接你,秋姑娘等着就是。”
明忠海与侯夫人面面相觑,插不进嘴,也说不出话来。
别说清远侯府不是什么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即便是换做汴京中其他树大根深的权阀门第,家中姑娘得九殿下青睐,前来示好,也没人能阻得了他的意愿。
这是天大的殊荣,不止要承接着,还要笑盈盈的接。
否则便是打皇家的脸面,谁能担得起这种罪名?
他要纠缠白婳多久,她就得陪着玩多久。
东瀛进贡的这株珊瑚快有成人般高,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色泽艳丽,形态舒展,很是罕见。
白婳一身素雅装扮,与九殿下坐在一处,清冷恬静,不言不语。
不多时,船舱外起了风,轻微晃动着,而后下起了雨。
白婳坐在那,似与其他人隔了一层屏障,将自己当作一个作陪的物件。
白婳出神放空,余光却见那几个东瀛侍女竟是退出了船舱外。
白婳猛地回神。海棠本就被拦在外间,这不消片刻人都走完,竟是只留了她与九殿下独处。
她偏头一看,身边九殿下一双狭长眸子,莹润却深沉,看不出是何情绪,正凝视着她。
门没关,但六月的雨珠似水帘,屋内仍有封闭感。
白婳心口发慌,倏然站起来:“殿下……她们。”
九殿下眉宇间十分浅淡的轻蹙,若有似无,但这足以震慑白婳不敢造次。
片刻后,九殿下重新恢复笑意,“慌什么,坐下说。方才瞧着你像在出神。”
“臣女……”
“不必这般拘谨。”九殿下笑说。
这一句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要真不叫人拘谨,方才就不会作那一下的姿态。
她站在那不动,他也不催促,但就这么含笑睨着她,气定神闲。
直到白婳慢吞吞坐回椅子上,九殿下才满意,接着说下一句。
“印象中,少时本宫还与你说过话。”
白婳眸色一凝。他们只打过一次交道,也就是那一次,害得大公子摔了腿。
她没法接住这句话。
九殿下接着道:“明侯征战多年,诛尽宵小,秋将军亦是满门忠烈。本宫甚是敬仰,只可惜,明侯膝下无女。”
白婳咽了咽喉咙,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清远侯府子嗣稀薄,嫡庶加在一起,一共也就三位公子。
二房虽有两个堂妹,但与爵位无甚干系,再加上二房夫妇俩无心钻营,两个姑娘只求安稳,也不常在人前露面。
要说起清远侯府的嫡小姐,白婳的名声还要更响些。
这些年京中不是没有想与侯府结亲的门第,但白婳一心是要嫁给明疏的,侯夫人便都推了。
一来二去,外头就明白了,没再登门说过媒。
但白婳不理解,九殿下看上她什么。
清远侯府的门第,与这位中宫皇子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他刚才说的所谓敬仰都听不进耳朵里去。
白婳唯一能想到的些许瓜葛,只有明肆。
……九殿下,竟有如此看重明肆?
“八月初五,父皇会下旨,为本宫赐婚。本宫打算,届时再向父皇讨个恩典,将秋姑娘一同纳为侧妃,择吉日,与正妃同日成婚。”他不疾不缓说道。
外头的雨势更大了。
白婳见鬼般惊慌:“殿下,不可。”
“嗯?”九殿下微微扬起眉梢。
白婳自知失态,扑通一声跪下:“臣女自幼便与明府大公子有婚约,京城上下皆知。殿下福泽深厚,臣女……”
“白婳。”他忽然懒散叫了她的名字,白婳瞬间噤声。
“听闻你的小字是叫珍珠?”
“……”白婳跪在地上没敢动,半晌后答:“是。”
“好名字,恰如其人。”九殿下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脊背,“不用急着答复本宫,给你五日时间想清楚。有时候,命运馈赠的礼物转瞬即逝,另一头,或许是深渊。”
他意味深长说着。
言罢,朝白婳伸手,准备将她扶起来。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喧闹声,船身轻微晃动了下,和方才被风浪刮动的感觉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放肆!九殿下在此,何人冲撞!”
侍卫的厉喝声响起,紧接而来是凌乱的脚步声,踩着雨水,听不清是在跑动还是打斗。
白婳赶紧回头去看,正好看见一身玄色骑装的明肆大步从外面窜进来。
他浑身衣裳头发全都湿透了,但腰杆笔直,不显狼狈,反有一身武将沙场锤炼的杀伐之气。
明肆目光焦急,一眼看见仍然跪在地上的白婳,心下松了口气,再才有心思去看屋里的另一个人。
九殿下靠坐在太师椅中,气定神闲,向他投去一个玩味的眼神。
明肆面无表情,笔挺跪了下去,平视前方道:“下官的船只不慎冲撞殿下,请九殿下降罪。”
外头的护卫已经冲了进来,举刀与明肆对峙。
白婳忽然明白过来,九殿下大张旗鼓将她带来船上,就是故意要引明肆着急。
“明大人,这般客气作甚,一艘船而已,撞烂了又何妨。”九殿下似笑非笑道,“如今明大人是朝廷新贵,贵人事忙,想见你一面,也是难事。”
明肆躲了他许久。他甚至不回清远侯府,司法署是天子直辖的地方,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传到圣上耳朵里,九殿下不会去那撒野。
“要见你,果然还是要沾沾珍珠的光。”这最后一句虽口吻不算严肃,但也收敛了笑意,叫人心颤。
他故意叫珍珠,明肆脸色倏然难看起来。
他尽力压制着情绪,不在面上显露太过。
“都退下吧,给明大人上杯茶,都是误会。”九殿下挥了挥手,围堵的护卫退了出去。
明肆淋了雨,然情绪翻涌,还是浑身滚烫。
“不知九殿下将舍妹带出来所为何事,下官今日正好要回侯府,若无要事,可否准我兄妹二人先行告退。”他嗓音沉沉问。
“既如此,那便去吧,来日方长,咱们改日再叙。”九殿下的目的已然达到,轻易便放了人。
明肆朝白婳看一眼,她忙不迭疾步过去,站在他身后。
二人视线对上片刻,白婳看见他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临出门前,九殿下又道:“珍珠,本宫说的话,好好考虑清楚。”
白婳身子一僵,不得已又转身向他行礼。
雨势还有些大,甲板上的雨珠淋得似油锅在炸。
雨太大,尽管丫鬟送了伞,白婳也还是淋湿了。
明肆的船不大,只有中间一个小舱,是找岸边摆渡船家借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威胁你?”明肆拉着白婳的胳膊,黑压压逼在她跟前,脸色也沉得吓人,情急之下越发显得强势。
此时白婳却不觉得不妥,反倒像找到了主心骨。
“他……”白婳欲言又止,她看着明肆的黑眸,心中有些踌躇。
九殿下原本就是为了牵制明肆才有的这些事,若她向他求助,明肆势必要付出什么代价,受制于人。
她不知该怎么办,却也不想将明肆再拉下水,一旦九殿下确定这招好用,以后的麻烦只会层出不穷。
“说话,珍珠。”明肆看她支支吾吾,“此番是我连累你,理当该我善后,不算你欠我的,也不用怕我挟恩图报。”
明肆也明白,是他闹那一场,才让九殿下的眼睛看到白婳身上来。
“不是那个意思。”白婳说,“……他说八月初五,要纳我做侧妃。”
明肆眸色一凛。
小船随着水浪轻轻晃动着,脚下浮浮沉沉,有种踩不到实处的失重感,一如白婳现在的心情。
明肆嗓音沉沉道:“我来想办法。”
这场雨一连下了好几日,五日过后,天色才堪堪放晴,地面上都还是湿漉的。
白婳在葳蕤院中,坐立难安。
一大清早,女官便奉命到清远侯府来,给白婳送了一件首饰盒。
“……这是西域进贡的红宝石,成色极佳,整个汴京城只内廷皇后娘娘、德妃娘娘那各有一枚,这是第三枚。殿下特意送给白婳姑娘,作为定情信物。”
“白婳姑娘,这宝石,殿下手中也只有一枚,这是正妃都没有的殊荣,是殿下的心意。”
女官一直凝视着白婳的神情,不疾不缓道:“姑娘收好,便谢恩吧。”
白婳指尖有些发麻,仿佛刚刚才回神。
“大人,臣女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