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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订婚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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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马太快,等侯府的人再去马厩牵马要追,明肆已经跑没了影。
白婳被他圈在身前,脸红得像能滴出血来。
好在明肆还算有数,从角门走的,后街人烟稀少,白婳捂着脸,应是没几个人看清。
明肆故技重施,将她带去了一艘之前便备好的画舫上。
三年过去,明肆身量比之前挺拔,也窜了个头,白婳轻易挣扎不下来。
她甚至被晃得有些精神恍惚,心想昨晚上做的难不成还是个预知梦,怎的如此多的景象能与梦境重合对上。
明肆将她放在了船厢的地毯上。
尽管落地已然尽量稳当,但白婳腿软,加之还在船上,还是往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心底阵阵发慌,往周围看去。
这是燕王府的画舫,明肆找燕世子借来应急的。虽然侯府自己也有船,但他打定主意要在当天发作,便不会提前露出马脚。
“别看了,没人,就我俩。”明肆说。
白婳浑身紧绷着:“二公子,你这么做,侯府的名誉、你自己的官声、你大哥的母亲的还有我的脸面,全都不要了。你太自私。”
“少扣两顶帽子,没那么严重。”明肆说,“善柔长公主还没到,喜帖也要宴后才会散出去,说辞随便想,我母亲知晓怎么善后。”
他把白婳带出来,不过是拖个时间,把这吉日吉时拖过去罢了。
白婳:“聘礼都抬去了将军府,全城百姓都看见了。”
明肆:“怕什么,左右是从明府抬出去的,你嫁不成我哥,也肯定是嫁我,没差。”
白婳立即提高声调:“谁要嫁你!不可能!”
明肆听得脸色一黑。
白婳又有些发怵,怕激怒了他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这船上没有第三个人能救她。
半晌后明肆自己把自己劝下来了,吊儿郎当道:“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好。”
白婳没再反驳,船舱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的水声轻轻荡漾。
白婳被明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盯得有些不自在,她受不住找话:“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重要,你道能瞒几时。”明肆不以为意。
“搅黄了这次,还会有下次。”白婳道,“二公子,我心意不在你,何必把眼睛盯在我身上?你如今圣眷正浓,朝廷新贵,京城里多的是想要与你结亲的贵女。”
“我心意也不在其他人。白婳,人活一次,想要什么,各凭本事。”明肆目光一错不错盯着她,“我说了,若你们两情相悦,我横插一脚胡搅蛮缠,是我该死。但你们是么?”
白婳心口突突的跳,在他如此眼神下,竟说不出‘怎么不是’四个字。
明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还有三年前的那场夜话,他说:“我只是希望你也再看看别人。”
白婳委屈得鼻梁发酸。
明肆:“你们不是,我就有机会,坐以待毙是傻子。”
“你强词夺理。”白婳忍不住骂他。
“是,我还准备强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明肆说得轻飘飘,白婳心里猛地一颤。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明肆打小心气就高,我行我素惯了,就是不喜听人说教。
或许原本没有那么大的念头和兴趣,但越是不让他干的事情,他就越是要上涨三分劲头。
当年事情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二公子,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哪样的?”明肆扬眉,“珍珠,你又不了解我。”
白婳说不出话,也分不清他究竟真的假的。
“当年我把你带上船……”明肆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
“当年的事,怪流言撺掇,少年人心血来潮才激起反骨,不必当真。”白婳后退一步,后背几乎要抵上栏杆,不敢任他将那些事宣之于口。
白婳现在已无力计较她的订婚宴鸡飞狗跳,事已至此,只希望明肆能悬崖勒马。
“心血来潮?”明肆蹙起眉。
“珍珠,你看不起谁。”他嗓音转冷。
当年若非白婳刚烈,又是跳湖又是要死要活的,明肆不会轻易妥协。
他高大的身子又再上前一步,白婳被逼得无路可退,浑身都在发麻。这情形与当年实在像,有些记忆哪怕淡忘,身体也还是诚实发出了战栗。
她看着明肆近在咫尺的脸,他说:“当年是我年轻气盛,诸多事情处理不妥当,但如今已然不同。”
明肆看来,他以最温和的方式,只将人带走拖着时间,没借机抱她吻她,已是克制的表现。
白婳心说你如今这般将人掳走的行径也没什么很大不同。
但这话只是腹诽,没敢说出口。
傍晚时分又有些下起了小雨。
善柔长公主此番上门跑了个空,据说是白婳伤寒,起不来床,便将亲事延后了。
侯夫人赔了好久的笑脸,一个劲的道不是。长公主的脸面不是谁都赏光的,侯府得了这份殊荣,却放了长公主的鸽子,叫人白跑一趟。
原本准备好要散去各个府邸的喜帖,也都没派上用场。
明忠海回来后听说此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要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
雨停之后,明肆将白婳送了回来。
整个侯府都阴沉沉的,下人们大气不敢出一声,大门落锁之后,明忠海抄着鞭子,样子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你还敢回来,给老子滚到祠堂跪好!”
明肆还骑在马上,下了马,二话不说,大步往祠堂去。
祠堂外,侯夫人偷偷躲着听里面的鞭笞声,每一下都打得人心惊肉跳。
她又气又心疼,攥着心口,这都是些什么冤孽。
外头有风,祠堂里的火烛跳动着。
明肆板板正正跪着,面无表情受了十几鞭,只牙关紧咬着,额角全是汗珠。
明忠海圈着短鞭指着他骂:“混账玩意,指望你读了这么些年圣贤书,不成想还是这般任性妄为!她是你大嫂!你枉顾人伦纲常,我真是还不如没生你这个兔崽子!”
“她还不是我大嫂。”明肆情绪比他稳定得多,笔挺跪着,一动不动,“我要真罔顾,我就带她私奔去了,还把人好好送回来。”
“你住嘴!”明忠海高高扬起马鞭,“你今天就在祖宗面前发誓,发誓从此断了念想。”
“断不了,你要打便打,能起身就行,明日要早朝,不好交代。”明肆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明忠海扬着鞭子半天落不下去,去后恶狠狠往地上一砸。
“冤孽,冤孽!”
明肆如今不止是明家的儿子,更是朝廷命官,打完了上了药,也不能像从前那般关禁闭或是直接送出京城去。头天晚上闹得再凶,他第二日也还得上朝。
后半夜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白婳趴在被褥里,她没去打听二公子受罚的事,只觉得闹成如今这样,没脸再见明疏和侯夫人。
她是个怎样的祸水,闹得兄弟离心,家宅不宁。
又过了两日,事情也不知是从何处走漏了风声,总之京城里的流言,又开始闹了起来。
薛芳漪登门来看白婳。
“……怎的如此憔悴?”薛芳漪心疼极了,上前将白婳搂在怀里。
白婳这两日没什么胃口,也没出门,看起来清减了不少。
“他真该死。”薛芳漪愤愤不平,眼里有浓重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白婳有些疲惫,“能说的都说了,能做的好像也都做了。”
薛芳漪:“他如今有了官身,还如此的不检点,随心所欲,我叫我父亲我哥哥们在朝堂上参他!”
白婳拉住她:“芳漪,别意气用事,只是我的家事,别牵累伯父。”
万一引得薛明两家敌对,她罪过大了。
街头孩童们的儿歌,又换了新词,唱的都是明府二公子对心上人的痴情与念念不忘。
明肆挨了那一顿鞭子,一日都没歇,第二天就照常上朝去了。
但明忠海到底是武将,手劲非一般男人能比,明肆尽管年轻力壮,也只能算强撑着,无法骑马,上下朝坐了几日的马车。
丁昭将他扶下马车,发现明疏在司法署侧门等他。
明肆神色无所变化,上前去叫他:“大哥。”
明疏点头。
兄弟二人自那日订婚宴之后,这是第一次见面。
“来看看你的伤势。”明疏道。
大公子一年到头不出门几回,明肆挨打也不是什么却胳膊断了腿,探望只是由头罢了,他要来找这个二弟好好聊聊。
明肆听明白了,点头道:“那便进去坐坐。”
厢房里,丁昭上了茶,悄无声息看了眼这兄弟二人,又再默默退了出去。
明疏将茶杯捏在手里,晃了晃杯沿,“这茶不错。”
“有话直说吧。”明肆道。
明疏笑笑,将杯子放下,看着他道:“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二弟,你是真心为白婳好吗。”
明肆:“别跟我说这些。”
“珍珠及笄那年,母亲曾有意订亲,那时候我道珍珠还小,可再过两年。后来我送她去了书学,想让她再多看看旁人。”明疏的声音总是温和,不疾不缓,却很有力量。
“你属意她,这我一早就知晓。”
“其实你说得对,我拿她当作亲生妹妹看待,爱护她,盼她一世无忧无虑。”
明肆眉眼一动,以为明疏来做说客,他却说了这些。
“那……”明肆难免心弦被撩动片刻。
明疏却说:“若你是珍珠的良人,别说半句微词,我作为你们的大哥,当是最开心的那个人。但你是吗。”
明肆:“……”
这话他也说过,如今轮到明疏来反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