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青瓶福

4、阿青(肆) 刀剑相向，

　　弟兄们推杯换盏。
　　房内热闹起来，喝得人脸上有了红晕。

　　阿青看着杯酒未动的少年，往他身旁的女喽啰肩背处弹了颗石子。

　　女喽啰打了个寒颤，娇笑一声，便扑在他怀里。“小子，你这是……做什么啊?”

　　少年手足无措地抱住自己，下意识瞥了眼桌下的碎石块。

　　“来!你也喝嘛!”
　　女喽啰皱了眉。“一杯也不喝?你嫌我?你是不是烦我了!”

　　他结结巴巴地张口道:“不不不……姐姐你、你信我，我不……好好好好，我喝！我喝就是了，我自己来……”
　　少年眸光一动，将酒水洒在了桌布上。

　　他抬眼看向房梁东南角，起身道:“红儿姐姐，我去方便一下，一会儿回来。”

　　红儿喝得烂醉如泥，靠在身边喽啰的肩膀上，挥了挥手:“小子……快去快回，咱们一会儿，继续喝!”

　　少年匆忙出了正厅，扶着石桥柱子，疏通穴道，吐出来些秽物。

　　他从怀里掏出玉瓶，眯眼倒出了一粒百草丹吞吃入口，边叹气边摇头道:“江湖救急，光顾着行侠仗义了……早知道当初多拿点了。”

　　等回到席面上，他还没坐热乎凳子，就听那李刚大叫一声。

　　李刚吐了血，下一刻就垂头静止在那里。

　　屋内的人相继吐血而亡。
　　吴少春一旁的郭飞郭力也口吐黑血，缓缓僵死在桌上。
　　酒杯倒落在脚边，晃悠不止。

　　吴少春慌神大叫道:“青女侠!青女侠!这是怎么回事!”
　　无人应答。

　　少年眼看吴少春的红面霎时变为土色，哇一声呕出了血，倒在吴素儿怀里。
　　“你……往酒里……下毒了……”

　　吴素儿痛哭起来，抱紧了吴少春。
　　“哥哥……哥哥!你别走!我只有你了!”

　　“什么鼠辈!还不快现身!”
　　少年掏出红玉剑，拔剑出鞘。
　　剑身锐亮，流光一闪。

　　他袖子一抖，带着灼热火气的石子便生风一般刺向各处。

　　阿青拔刀荡开，寒风飕飕吹起。
　　有一粒石子直接在红绸上穿透了个发焦的洞。

　　吴素儿惊慌往角落里躲，被她一把钳制住细颈。
　　刀架肩上。

　　“别杀我!别杀我!公子救我!我害怕!”
　　吴素儿尖叫着落泪，两只手被自己抠破了皮。

　　少年安抚道:“姑娘莫怕。”
　　他仔细看那灰衣人，厉声道:“放了她!”

　　阿青冷声道:“将煞捕司地牢舆图给我。”
　　少年恍惚一惊:“你是那日抢我舆图的人!”

　　阿青将刀递近一寸，吴素儿颈边一凉，几乎以为下一刻就要抹脖子，尖叫得嗓子都快哑了。

　　少年怒喊:“留她一命!”
　　“舆图。”阿青手上力气压深。

　　“舆图在黑虎镇，不在我身上!”
　　少年急得面红耳赤。
　　“我带你去!”

　　月光清亮，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银瓦上如鬼魅般追逐。

　　黑虎镇的灯笼亮着，小喽啰、管事和奴役们留在镇子里守镇。

　　路拦边四个汉子玩忽职守，依旧喝酒吃肉，谈天说地。

　　少年引她来到镇子里的民居深处，走巷绕屋，跑了大半天。

　　“小子!你若要留她一命，带我去找舆图!”
　　阿青眼观四方，察觉到异样。

　　少年温和一笑，扯下了墙边檐下的挂铃绳。“你爷爷我叫林景箫!”

　　眼见天边掉下来个物什，阿青一个翻身踢开。
　　竟是水桶。
　　还是和吴素儿遭了身湿。

　　冷水不防，暗箭又出。
　　阿青眼睫上挂了水珠，却听得真切，将吴素儿往这身前一挡，吓得林景箫握剑出手，替她挡开尖锐的乱箭。
　　“你这龟孙!真是够没出息的!”

　　阿青擒着吴素儿跳上房檐，冷喝道:“把舆图找到给我，否则我要她的命!”
　　吴素儿瑟瑟发抖，痴癫地念叨着:“别杀我……”

　　林景箫犹豫之间，吴素儿一声惨叫。

　　阿青把那刀尖捅进了吴素儿的心口，鲜血在湿衣上洇开。

　　“好好好!”林景箫焦头烂额。
　　“你别动她!我这就去找!”
　　不多时，少年手里拿了一卷图轴，飞身靠近。

　　“别动。”阿青后退，刀抵娇人。“把图展开，放在光下。”

　　林景箫展出一点点图来，上书“煞捕司八十八地牢舆图”几字，司印盖章靠在一侧。

　　“继续。”阿青眼露寒光。
　　林景箫无奈翻了个白眼。心中烤炙，不得不露开那一角。“给你看就是。”

　　阿青抵紧臂弯里的姑娘，歪头仔细辨认了那图的真假。
　　“是真的!大姐!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小心!”林景箫皱眉瞪她。

　　阿青与面前的少年对视，剑拔弩张。

　　吴素儿惨叫一声被推下了房檐，林景箫忙飞身接人。阿青趁势而上，一手捏住边角，抽刀割裂开来。

　　二人相争之间，布料撕裂，一分两半。

　　林景箫抱着吴素儿便狂跑。
　　阿青一颗石子击中他的膝弯，力道刚猛，寒气震骨。

　　少年紧拽着手里的图布，在屋瓦上滚倒，根本来不及去护那面色苍白的吴素儿。

　　阿青一刀刺入林景箫肩边的茅草中。
　　他躲开她刀刀致命的杀招，咬住残缺的图布，支手滚下了边檐。

　　千钧一发之际。
　　林景箫抽出卷轴里的信烟筒，放射出烟火。
　　阿青飞身追他到小巷深处，大片沙土忽然倾泄而下。迷蒙之间，摇铃轻响。
　　再抬眼已经空无一人。

　　她回小棉镇取走包袱，跨出门槛后，脚边被饭菜毒得面朝黄土的丫鬟还喘息着挣扎。正要翻身过来，被一刀刺了个全死。

　　血水沾裹刀锋，在雪泥里淋漓出一线弯弧。

　　黑虎镇小巷深处，柴禾堆下的深坑里传来少年人的阵阵哀嚎。
　　他方才被石子伤及经脉，又强用了内力逃跑，这一番颠簸让他膝弯剧痛无比，稍稍一动就会牵扯伤口。

　　“这龟孙!我一定让你好看!”
　　林景箫紧握着半卷图轴，捶了下地面。“啊我的腿!呃！疼、疼、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