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晴天》风月鹊

5、第 5 章 C大的

　　C大的秋天来得比南方任何地方都要热烈。

　　图书馆那一吻，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之间封存了三年的时光胶囊。
　　之后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进键，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被无限拉长。

　　陆言并没有像夏栀预想的那样，因为关系的确定而变得黏人。
　　相反，他依然忙碌，忙着导师的项目，忙着实验室的数据。但他忙碌的间隙里，填满了夏栀的影子。

　　食堂里永远多刷一份的糖醋排骨，晚自习后图书馆门口雷打不动的等候，还有手机里那个永远置顶、秒回信息的对话框。

　　但夏栀总觉得，陆言身上还有一个秘密。

　　那个秘密藏在他的口袋里，或者更确切地说，藏在他那张从不离身的校园卡里。

　　那是深秋的一个午后，阳光把校园里的银杏大道染成了一片金黄。风一吹，扇形的叶片像蝴蝶一样簌簌落下，铺满了整条小路。

　　两人并肩走在落叶上，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陆言，借我校园卡用一下，我想去便利店买瓶水。”夏栀自然地伸出手。

　　陆言正在看手机消息，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口袋，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

　　“怎么了？”夏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

　　“没……没什么。”陆言把卡递给她，眼神却有些闪躲，“去吧，我在这等你。”

　　夏栀接过卡，转身走进便利店。
　　买完水出来时，她并没有立刻回到陆言身边，而是站在玻璃窗前，借着反光，偷偷打量着那张校园卡。

　　卡套是透明的，里面除了那张印着陆言证件照的卡片，还挂着一串有些褪色的挂件。

　　那是一枚银杏叶。

　　不是塑料的，也不是金属的，而是一枚真正的、被塑封起来的银杏叶。

　　叶片已经枯黄，边缘甚至有些破碎，但叶脉依然清晰可见。
　　在叶柄的位置，系着一根红色的细绳，绳结已经磨损得有些起毛了。

　　夏栀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这枚银杏叶。

　　那是初三毕业那年，学校老槐树下的那枚。

　　那天也是这样的秋天，陆言说要送她一份毕业礼物。
　　他神神秘秘地从书包里掏出这枚叶子，说是在学校那棵最老的银杏树下捡的，是“树王”落下的第一片叶子，寓意着“金榜题名”。

　　那时候夏栀嫌它丑，随手就塞进了笔袋里。
　　后来搬家、转学、高考，那枚叶子早就不知所踪。

　　她以为它早就烂在哪个垃圾桶里了。

　　没想到，它竟然在陆言这里。

　　而且，看这塑封的精致程度和绳结的磨损状态，显然被他随身携带了很久很久。

　　夏栀感觉鼻子一酸，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转过身，大步走到陆言面前，把水和卡一起塞进他手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陆言，你是傻瓜吗？”

　　陆言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低头看到自己手里的校园卡，脸色瞬间变了。

　　他慌乱地把卡收进口袋，有些手足无措：“夏栀，你听我解释，这个……这个就是……”

　　“初三那年，我扔掉的那个。”夏栀打断了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陆言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没扔掉。”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那天你把它塞进笔袋，后来笔袋破了，它掉在了你家楼下的草丛里。我帮你捡到了。”

　　“那……那后来呢？”

　　“后来我搬家，走得急，它就忘了给你。”陆言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我就想，既然阴差阳错，我就把它留下了。我把它塑封起来，挂在校园卡上。初中三年，高中三年，现在大学三年……夏栀，它陪了我整整九年。”

　　九年。

　　三千多个日日夜夜。

　　这枚枯黄的叶子，就像他那份无法言说的暗恋一样，虽然干枯，却从未腐朽。
　　它静静地躺在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听着他的心跳，陪着他度过每一个没有她的日夜。

　　夏栀再也忍不住，埋首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陆言，你个大笨蛋……”
　　“你怎么这么傻啊……”

　　陆言任由她哭着，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深潭。

　　等夏栀哭够了，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陆言才牵着她走到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

　　“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陆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来，笑一个。”

　　夏栀吸了吸鼻子，瞪了他一眼：“笑不出来。”

　　“那我来逗你笑。”陆言做了个鬼脸。

　　夏栀终于破涕为笑。

　　“咔嚓。”

　　陆言举起手机，定格了这一瞬间。

　　照片里，漫天的金黄落叶中，少年穿着白衬衫，做着滑稽的鬼脸，少女红着眼眶，却笑得灿烂如花。

　　拍完照，陆言拉着夏栀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拍立得相机——那是他最近刚买的，说是要记录大学生活。

　　“再拍一张正式的。”陆言认真地说。

　　夏栀乖乖地坐好，陆言凑过来，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咔嚓。”

　　相纸缓缓吐出。陆言耐心地等着影像显影。

　　金黄的树叶，相依的两人，还有彼此眼中藏不住的笑意。

　　陆言拿起笔，在照片白色的边框背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把照片递给了夏栀。

　　夏栀接过照片，翻到背面。

　　那是陆言苍劲有力的字迹，墨迹未干，透着少年人特有的郑重：

　　“2026年秋，C大银杏树下。”
　　“失而复得的夏栀。”
　　“我们的未来不会再缺少彼此。”

　　夏栀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蜜糖里，甜得发腻，又暖得发烫。

　　她抬起头，看着身边的陆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

　　“陆言。”

　　“嗯？”

　　“一辈子太长了。”夏栀故意板起脸，“你要是不乖，我可是会退货的。”

　　陆言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笃定而温柔：

　　“概不退货。”
　　“而且，售后服务终身有效。”

　　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句承诺伴奏。

　　夏栀握紧了手里的照片，靠在陆言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她这辈子大概是真的逃不掉了。
　　也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