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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时间过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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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快要毕业了。
C大的毕业季,空气里总是弥漫着离别的酸涩和对未来的迷茫。
六月的风卷着燥热,吹乱了夏栀手中的那封邮件。
屏幕上,“录用通知”四个字格外刺眼。
那是一家位于上海顶尖互联网大厂,开出的薪资足以让所有应届生艳羡,甚至足以让她在这个残酷的就业市场上挺直腰杆,成为一个光鲜亮丽的都市白领。
但夏栀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手机。
微信对话框里,陆言的头像灰着。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他说导师的项目到了收尾阶段,要在实验室通宵。
上海到C市,高铁四个小时。
听起来不远,可对于想要朝夕相处的人来说,这四个小时就是无法跨越的天堑。
“夏栀,你真的想好了?那可是Top 3的大厂啊!”室友林晓晓一边打包行李,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虽然陆言在C市发展得不错,但你这样放弃高薪,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吵架了,你可是连退路都没有的。”
夏栀笑了笑,合上电脑。
“晓晓,你知道吗?以前我总是那个站在原地等伞的人。后来我跑了很远的路才追上了他。”夏栀看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梧桐叶,眼神清澈而坚定,“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他一个人走了。上海很好,但C市有陆言。”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那封邮件:
“感谢贵司的认可,因个人职业规划原因,很遗憾无法入职……”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夏栀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放弃了所谓的“高薪”和“前途”,但她抓住了她的全世界。
然而,现实的耳光来得远比比预想中更快。
留在C市的第一个月,夏栀才真正体会到“地狱模式”的求职难度。
这座城市的互联网产业远不如上海发达,头部公司寥寥无几,而中小型公司给出的薪资往往只有上海的一半,甚至更低。
第一周,在一家本地知名企业的会议室里。
面试官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手里捏着夏栀的简历,指尖在“C大”那一栏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夏小姐,C大的学历确实漂亮。”他把简历往桌上一扔,身体后仰,“但你也知道,我们这是创业公司,讲究的是狼性。我看你之前的实习经历都在4A广告公司,做的是那种‘高大上’的品牌全案吧?”
夏栀坐直了身体,礼貌地回答:“是的,我在校期间负责过……”
“哎,打住。”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们要的不是那种飘在天上的东西。我们需要的是能落地、能转化、能直接带来GMV的内容。你这种在大厂受过‘规范化培训’的学生,往往眼高手低,让你写个带货文案,你嫌土;让你做个裂变海报,你嫌丑。我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来教我们做审美的艺术家。”
“我可以适应不同的风格……”夏栀试图解释。
“适应?”男人嗤笑一声,眼神在她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职业装上来回扫视,“看你今天的打扮,应该没怎么挤过早高峰的地铁吧?我们这行,加班是常态,通宵是便饭。女孩子嘛,太娇贵了可吃不了这份苦。而且……”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你这个年纪,入职没两年就要考虑结婚生子吧?我们公司可没那么多产假给你休。”
夏栀的脸色瞬间苍白。她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白,最终只说了一句“打扰了”,便起身离开。
第二周,是一家小型文创工作室。
这次面试官是个年轻的女性,看着很随和,但聊到薪资时,笑容却变得有些勉强。
“夏栀,你的作品集我很喜欢,真的。”HR翻看着她的iPad,语气诚恳,“但是,你期望的薪资是一万二?在C市,这个价格我们可以招一个有三到五年经验的资深文案了。”
“可是我的能力和学历……”
“学历在C市不值钱的。”HR打断了她,压低声音说,“说实话,像你这种从一线城市回来的,心都野。我们庙小,怕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要不这样,你先以实习生的身份进来,底薪三千五,转正后看表现再谈,怎么样?这也算是给你个机会积累经验。”
三千五。
连房租都不够。
夏栀看着对方那张看似好心实则精明的脸,突然觉得一阵荒谬。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世界就会为她让路。可现在她才明白,在错位的城市和时间面前,优秀有时候只是一种尴尬。
整整三周,夏栀投出去的一百多份简历,大多石沉大海。
那个闷热的周二午后,夏栀刚从一场糟糕的面试中走出来。
面试官是个中年男人,全程都在挑剔她的着装不够职业,甚至暗示如果她愿意陪客户喝酒,入职会更容易。
夏栀忍着恶心拒绝了,结果自然是被当场pass。
她坐在拥挤的地铁二号线上,周围是汗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
车厢摇晃,她看着玻璃倒影里那个疲惫、狼狈的自己,眼眶突然就红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言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排骨,给你做糖醋的。”
夏栀吸了吸鼻子,手指颤抖着打字:“加班,晚点回。”
她不敢告诉他。
那个在实验室里意气风发、被导师寄予厚望的陆言,已经拿到了两家科技公司的offer,起薪是她的两倍。
而她,这个曾经骄傲的优等生,现在却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这种落差感,像一根刺,扎得她生疼。她怕陆言失望,更怕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那天晚上,夏栀回到那个出租屋时已经很晚了。
陆言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扣着两盘菜,早已凉透。
夏栀轻手轻脚地放下包,不想吵醒他。
可刚转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了。
“回来了?”陆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醒。
夏栀僵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项目有点急,刚结束。”
陆言没有拆穿她。他只是站起身,把菜端进微波炉热好,然后拉着她在餐桌前坐下。
“夏栀。”他突然叫她的名字,语气严肃。
夏栀心头一跳,低着头扒饭:“怎么了?”
“今天晓晓给我打电话了。”
夏栀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她慌乱地抬头,对上陆言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她想哭的心疼。
“我……”夏栀张了张嘴,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对不起,陆言,我太没用了。我明明放弃了上海的工作,可是我却……”
“嘘。”陆言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把她拉进怀里,“傻瓜,谁说你没用了?C市的市场本来就小,是你太优秀,这里庙小容不下大佛。”
“可是……”
“没有可是。”陆言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夏栀,你放弃上海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来这里受委屈的。如果这个城市不给你机会,那我们就换个方式。你可以慢慢找,一年,两年,我都陪着你。我就在这里,不怕。”
“我不是怕。”夏栀倔强地摇头,“我只是想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那就并肩。”陆言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在桌上,“我帮你看了,C市虽然互联网不行,但是文创产业正在兴起。你大学时的插画作品集还在吧?这家工作室的老板是我师兄,他很欣赏你的风格,问我有没有兴趣内推。”
夏栀愣住了。她看着那张招聘简章,上面的岗位要求和她的特长完美契合,而且薪资竟然比她预期的还要高。
“你……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从你回来那天我就在问了。”陆言刮了刮她的鼻子,“我知道我的小姑娘要强,不想靠我。所以这是我师兄的公司,算是‘公平竞争’,怎么样?”
夏栀破涕为笑,狠狠地锤了他一拳:“陆言,你算计我。”
“是算计。”陆言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算计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
解决了工作的后顾之忧,陆言的行动力再次爆发。
城市的另一端,一家老旧的房产中介门店内。
陆言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额头上满是汗珠,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银行卡。
那是他这几年做项目、拿奖学金、再加上兼职攒下的所有积蓄,甚至连研究生期间发的补助都一分没动。
“小陆啊,你确定要买这套?”中介小哥有些无奈地擦着汗,“这套房子虽然带个院子,位置也不错,但是房龄太老了,又是顶楼,还没电梯。同样的价钱,你在新区能买个精装大平层。”
“就这套。”陆言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他看着手里那张户型图,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长满杂草的露台上。
夏栀曾经说过,她想要一个院子。
不用很大,只要能种满她喜欢的绣球花,夏天能摆个躺椅看星星,冬天能堆个小雪人就好。
小时候,她羡慕隔壁奶奶家的葡萄架;高中时,她看着书里的英式花园发呆。
那时候陆言就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给她一个家。
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用担心搬家,不用担心房东涨租,完完全全属于他们的家。
“刷卡吧。”陆言把卡递了过去。
那是他全部的身家。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这套老破小几乎掏空了他的一切。
但他不觉得穷,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富有。
因为他即将拥有兑现承诺的资格。
……
晚上,陆言神神秘秘地蒙着夏栀的眼睛,把她带到了一扇斑驳的防盗门前。
“陆言,你搞什么鬼?这是哪?”夏栀有些紧张地抓着他的胳膊。
“到了,睁开眼吧。”陆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待。
夏栀睁开眼。
眼前是一扇深褐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一个有些生锈的信箱。
陆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空荡荡的客厅。
水泥地面,大白墙,墙皮有些脱落,窗户也是老式的铝合金窗。
看起来,确实有些寒酸。
夏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陆言:“这是……”
陆言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穿过客厅,推开了通往阳台的门。
那一瞬间,夏栀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露台。
虽然此刻长满了杂草,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花盆,但在露台的中央,陆言用那种老式的露营灯摆成了一个心形。
微弱的烛光在晚风中摇曳,照亮了露台角落里放着的一个纸箱。
“夏栀。”陆言转过身,单膝跪地。
他没有拿戒指,而是拿起了那个纸箱,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把铲子,和一包绣球花的种子。
“对不起,我现在还买不起带大花园的别墅,也买不起新区的精装房。”陆言仰着头,眼眶微红,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这里很老,很破,还没有电梯。但是,它有一个院子。”
他指了指脚下的露台,声音哽咽:
“我想把这里的杂草都拔干净,铺上防腐木。然后在左边种你喜欢的无尽夏,右边种月季。夏天我们可以在这里吃西瓜,冬天我们可以围炉煮茶。”
“夏栀,我所有的积蓄都花在这里了。我现在是个穷光蛋了。”
“但是,我想给你一个家。”
“一个不用你再流浪,不用再等伞,永远都有灯为你亮着的家。”
“你愿意……嫁给我吗?”
夏栀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又真诚的少年。
看着他手里那把沾着泥土的铲子,看着那包几块钱的绣球花种子,看着这个虽然破旧却承载着他全部身家的“家”。
眼泪再一次决堤。
她想起了那个暴雨夜被他遗落的书包,想起了图书馆借书卡背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想起了银杏叶下“等你一辈子”的誓言。
原来,他从未忘记过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原来,他一直在为了他们的未来,拼尽全力。
夏栀蹲下身,一把抱住陆言的脖子,泣不成声:
“陆言,你是不是傻……”
“谁要你的大别墅啊……”
“只要是你,住桥洞我都愿意……”
陆言紧紧回抱住她,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
“那说好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以后,换我给你撑伞,换我给你做饭,换我照顾你一辈子。”
月光洒在露台上,照亮了两个相拥的身影。
风里似乎已经传来了绣球花开的声音。
这是他们青春的终点,也是他们人生的起点。
从青梅竹马到柴米油盐,从校服到婚纱。
这条路很长,很难,但只要手牵着手,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因为爱,可抵岁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