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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二年的三 ...


  •   第二年的三月末,院子里的银杏树苗冒出了第一批嫩绿的新芽。

      那场婚礼定在四月第一个周六,C市植物园里那片被二月兰铺成淡紫色海洋的缓坡上。
      陆言和夏栀提前去踩过点,当时满坡的二月兰刚抽出花苞,风一吹整片地都在轻轻摇晃,像一匹被风拂动的丝绸。
      夏栀站在坡顶看了很久,转头对陆言说:"就这儿吧,不用搭太多花架,这满坡的二月兰就够了。"

      婚礼前一周,C市下了一场倒春寒,温度骤降了七八度。
      夏栀趴在书房的桌上对着天气预报焦虑了三天,陆言每次路过就摸摸她的头说"没事,真下雨就移到玻璃花房里办"。
      好在那场寒流在周三就散了,周五气温回升到了十八度,阳光慷慨得像天上打翻了金粉。

      婚礼当天清晨五点,夏栀就被闹钟叫醒了。

      她睁开眼时,窗外天色还是灰蓝的,院子里围栏灯还亮着最后一圈暖光。身边的床铺空着,陆言已经起了。

      她坐起身,听到卫生间里传来轻微的声响。过了一会儿,陆言推门进来,头发还湿漉漉的,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一边扣袖扣一边看着她笑:"醒了?我煮了粥,在锅里温着。化妆师八点到,你还能再躺一会儿。"

      夏栀靠在床头看着他,刚洗完澡的陆言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衬衫领口还没完全扣好,露出一点锁骨。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

      "陆言。"她忽然叫他。

      "嗯?"

      "今天之后,我就真的是你太太了。"

      陆言扣袖扣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

      "从那天你答应我就是了。"他说,"只是今天补个仪式。"

      八点整,化妆师拎着两个大箱子进门,身后跟着夏栀的妈妈和陆言的妈妈。
      夏妈妈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拉着夏栀的手反复打量她穿在身上的晨袍,话还没说先掉了几滴泪。
      陆妈妈赶紧递纸巾,嘴里念着"大喜的日子别哭",自己也偷偷抹了把眼角。

      化妆的过程漫长而琐碎。夏栀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化妆师在面前来来回回忙碌,她闭着眼感觉到粉扑轻轻拍在脸上的触感。
      耳边传来两位妈妈絮絮叨叨的声音——"头纱要不要再往左边偏一点?""耳环配这个行不行?""伴手礼的糖盒我记得放车上了……"——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暖融融的背景音乐。

      手机震了一下。
      夏栀闭着眼摸起来看,是陆言发来的:"我妈哭了吗?"

      她打字回:"你妈和我妈对着哭。"

      陆言回了个小狗叹气表情。

      十点整,晓晓推门闯了进来。
      她穿着伴娘裙,头发盘得利落,手里举着一束捧花,一进门就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夏栀你怎么这么好看,我后悔了,我也要结婚。"

      夏栀睁开眼,看到镜子里那个穿着白色婚纱的自己。
      婚纱是去年冬天和林语堂一起选的,没选最复杂的缎面大拖尾,而是挑了一件领口绣着细碎珍珠的素纱款式,裙摆轻盈得像一片落下来的云。
      头发松松地挽起来,别着一支银杏叶形状的银色发簪——那是陆言送她的,说是实验室那台设备解决了之后,他抽空用钛合金打的。

      "你紧张吗?"晓晓凑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有一点。"夏栀老实说,"好像走了很多年才走到今天,忽然站在门口了反而有点懵。"

      晓晓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你知道吗,当年你为了他来C市的时候,我还担心过。我说你放弃上海的高薪万一后悔怎么办。后来看到你们那个院子,看到陆言围栏灯装在什么位置,看到那棵银杏树苗的位置——我就知道,我白担心了。"

      夏栀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眼眶,吸了吸鼻子:"晓晓你别说了,妆要花了。"

      十一点整,植物园的草坪上摆好了四十把白色的椅子。
      天气好得过分,阳光穿过二月兰丛斜斜地洒落,把整个缓坡镀成一片温暖的金绿色。
      远处的玉兰花开了满树,白色的花瓣在风里悠悠地飘。

      宾客们陆续入座。
      第一排坐着夏栀的父母和陆言的父母,四个人都换了正装,夏爸爸难得穿了西装还打了领带,陆爸爸的头发也刻意梳得很整齐。

      第二排坐着林语堂。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丝质衬衫,墨镜推到头顶,抱臂坐在那里,表情看起来和平日一样冷淡,但嘴角那一点弧度出卖了她。旁边坐的是陈姐,正小声跟她说着什么,林语堂听了微微点了点头。

      再往后两排,老张来了。
      青禾文创的老板穿了件赭红色的唐装,和周围的西式婚礼现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浑不在意,正和旁边的陆言导师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拍着大腿笑出声。

      晓晓站在花门下最后检查了一遍捧花。
      淡紫色和白色搭配的花束被阳光照得透亮,她低头看了片刻,忽然想起大学宿舍里的夏栀。那时候她半夜爬起来画图,台灯下坐得腰都直了,嘴里念叨着"我留在C市也能过得很好"。晓晓当时还以为那只是一个念头,没想到夏栀真的用四年时间把它变成了现实。

      花门是用金属杆和藤蔓扎成的,顶上缠着一圈白色的小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
      陆言已经站在花门下了。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头发剪短了些,显得整个人清峻利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

      后面有人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说:"别紧张,来了。"

      他抬起头。

      音乐响起来了,是那首《River Flows in You》。
      舒缓的钢琴声像春天的溪流一样缓缓流淌,越过满坡的二月兰,越过那些在风里轻轻摇摆的白色椅背,越过两家长辈含笑的目光。

      夏栀挽着她父亲的手臂,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白纱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裙摆轻轻擦过二月兰的花尖。
      她的妆不浓,唇色是淡淡的珊瑚粉,眼睛里有阳光也有水光。
      她走得很慢,步子稳而郑重,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走过的每一步都重新丈量一遍。

      陆言站在花门下,看着她由远及近,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翻过矮栅栏时看到的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女孩。
      她攥着树枝,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窝在墙根的小猫。
      他那时候也没想太多,只觉得这个院子里的女孩长得真好看,想跟她做朋友。

      他没想过,这个"做朋友"的念头,后来会变成"做一辈子朋友",再变成"做彼此唯一的人"。

      夏爸爸把夏栀的手交到了陆言手里。
      交接的时候,夏爸爸用力握了一下陆言的手腕,什么也没说,但那个力道说明了一切。
      陆言郑重地回握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爸,放心"。

      夏爸爸眼眶一红,退回了座位上。

      两人面对面站在花门下。
      司仪念词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夏栀没有怎么听清具体内容,她只看到陆言的嘴唇在翕动,看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看到他的眼睛——那双从七岁起就看着她长大的眼睛,此刻亮得像盛了满天的光。

      "新郎,你有什么话想对新娘说吗?"

      司仪把话筒递到陆言面前。
      陆言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伸手,轻轻地将夏栀鬓边一缕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

      "夏栀。"他说。声音不大,但因为麦克风的放大,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草坪,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七岁那年收了我一朵野花,你说了谢谢。十七岁那年你发现了我草稿纸上写的名字,你说我是大骗子。二十二岁那年你在暴雨里追过我的车,你拍了车窗,塞了一张纸条。"

      "今天你穿着白裙子站在这里。风把你头发吹乱了,我帮你别回去。"

      "这二十年,我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你。"

      夏栀的眼泪已经落下来了,一颗一颗地砸在捧花的花瓣上。
      她使劲眨着眼想把泪憋回去,但根本控制不住。

      "你呢?"陆言问。他把话筒凑到她嘴边,眼底带着一点坏笑,"你也说两句,别让我一个人丢人。"

      草坪上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晓晓在下面捂着脸直跺脚,林语堂摘了墨镜,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夏栀接过话筒,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陆言,你今天比七岁的时候帅。"

      全场笑得更厉害了。
      陆言挑了挑眉,做了个"然后呢"的表情。

      "然后——"夏栀把话筒拿开一些,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麦克风没收到。

      陆言听了之后愣了一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

      "你说的那个,回家再证明。"他低声说,声音也被话筒收了进去,全场又是一阵起哄。

      交换戒指的环节很简单。
      夏栀从晓晓手里接过那枚银色的素圈——和她的订婚戒指一样,也是陆言自己打的,只是这一枚内侧刻了日期和一行小字:"七岁遇见,二十二岁娶到你。"

      陆言握住她的手,将戒指缓缓推上她的无名指时,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夏栀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他的眼睛。
      阳光正从斜上方落下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陆言。"

      "嗯?"

      "以后你的实验数据我都能看懂,你的仪器参数我都能帮你查,你的项目报告我再忙也会帮你校一遍。"

      她踮起脚,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把嘴唇贴在他耳边,轻声说:"因为我是你太太了。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

      陆言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二月的花在他身后铺了满地,远处的玉兰花正簌簌地落。
      阳光太盛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淡紫色的花海上,融成一个完整的、分不开的形状。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司仪的声音带着笑意。

      陆言低下头。

      夏栀仰起脸。

      满坡的二月兰在风里齐齐地弯了一下腰,像无数只淡紫色的手掌在鼓掌。
      白纱的裙摆被风拂起,擦过他的裤脚。
      银杏发簪上的光跳跃了一瞬,像一颗被落日点亮的星星。

      他的嘴唇覆上来的时候,夏栀闭了眼。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带着春日的暖意和彼此呼吸间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在她的唇上停了几秒,然后微微退开,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七岁那朵野花,是我在巷子口偷摘的。那家人后来追出来骂了我一顿。"

      夏栀噗地笑出了声,眼泪还没干,又哭又笑地锤了他一下:"陆言你真的是……"

      "但是我偷得很值。"他说,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满场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晓晓在下面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眼泪糊了一脸妆。
      林语堂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看天空的玉兰花,嘴角是一个极少见的、柔软的弧度。
      老张拿手帕擦着脑门上的汗,笑得见牙不见眼。

      陆言抱着夏栀转过身,面向那些爱他们的、祝福他们的人。

      阳光铺天盖地地落下来,落在他们肩头,落在满坡的二月兰上,落在远处那棵刚刚抽出新芽的银杏树梢上。

      春天真的来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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