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鲜花城 庄园与子爵 ...
-
事情没有遂骑士的愿，整个晚上，连一只蚊子都没敢来打扰，他们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艾利甚至睡了个懒觉，一直到太阳高照，才慢慢吞吞下楼去吃他的早餐。
旅店的早点普普通通，艾利用叉子把面包翻来翻去，把它蹂躏得可怜兮兮的。看在他的手有伤的份上，默雷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地说：“你能不能快点把它吃完？”
“这个不好吃。”艾利无辜地说。
“但是你甚至愿意吃虫子。”默雷说。
“因为那个好吃啊。”艾利理所当然地说。
“真希望你在学习礼仪的时候也学会了尊重食物。”默雷嘲讽道。
“也许你愿意为我做个示范。”艾利说，把面包的尸骸推到默雷面前——他刚刚随手把它弄成了好几截。
默雷沉默地看着面包。艾利觉得下一秒他就要把桌子连带自己一起掀翻了，幸好杯子重重放到桌面上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局面。他们一起转过头去，看到旅店老板冷着脸把一杯迟到的咖啡放到桌上，力道大得像是跟桌子有仇。
自从他的宝贝女儿对艾利表露出了那么一点儿好感，他就将这两个有着出众外表的年轻人当成了人生大敌，要不是碍于他生意人的身份，肯定早就把他们丢出店外了。
放下咖啡后，他转身就回吧台。
艾利看了一眼那杯卖相如同噩梦一般的饮品，跟了上去。
“给我们讲讲城主的事吧。”他靠在吧台上，道，“我对这个美丽城镇的主人充满了崇敬和好奇。”
而旅店老板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好吧，”艾利干脆地说，“我可以去问珍妮。我相信她会十分愿意和我聊一聊的，我们顺便还会喝杯酒什么的。”
血色立即涌上店老板的脸颊，他怒气冲冲地起身，盯着艾利。
在他准备做点什么之前，默雷走过来，在艾利身边坐下，并随意地把手搭在腰间的长剑上。
店老板打量了他几眼，似乎被迫冷静了点。他不情愿地开口道：“坎贝尔子爵大人是个慷慨的人，他把这座城治理得很好。他不会对领地施加严苛的税收，反而大力开拓商路，发展商贸，现在我们的鲜花可以直接运到兰纳斯售卖。这让大家的收入增加了很多，来这里的旅客和商人也越来越多。”他停顿了下，忍不住补充道，“不过要让我说，这一大半还是坎贝尔夫人的功劳。”
“坎贝尔夫人？”艾利适时地接话，他觉得比起那位子爵大人，店老板明显更想聊一聊这位夫人。
艾利以为“坎贝尔夫人”指的是坎贝尔的妻子，接下来将听到一个关于贵族夫妇如何相互扶持，不离不弃的故事，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这是个误会。
“坎贝尔夫人”指的是现在的坎贝尔子爵的母亲——艾琳娜夫人，而坎贝尔子爵身边虽然也有几位红颜知己，但目前还没有哪位淑女能成功成为现任的坎贝尔夫人呢。
旅店老板对这位年轻时就丧夫，却坚持洁身自好，坚强地将独子抚养长大，直到扶上爵位的女士满怀敬意。
最重要的是，正是这位女士在这十几年里独具慧心地培育出了几十种新花卉品种，其中有不少是观赏型的，它们很受各地贵族们的追捧，但对于运输和照料的要求很高，基本上都需要以法术辅助，因此成本颇高。但没有关系，鲜花的用处不仅仅是观赏，它们还可以用来制作花瓣酱、蜜饯、花茶甚至是酒，以及那些格外珍贵的，被称为“液体黄金”的精油。
坎贝尔夫人将种植方法慷慨地无偿教授给平民，于是才有了鲜花城的今天。
“没有人不爱坎贝尔夫人！”旅店老板与有荣焉地强调。
“听起来还不错。”艾利说，“不过越是完美的人就越能引发别人的好奇心，这位夫人就没什么能让人会心一笑的轶闻吗？”
“夫人和老坎贝尔大人感情特别好！”旅店老板盯着艾利，警惕地说，“他们是青梅竹马，结婚十年从来没有不好的传闻！后来老坎贝尔大人在打猎时被魔兽所伤，坎贝尔夫人寸步不离地照料了他半个月，虽然后来老坎贝尔大人还是重伤不治，但他们确实是最完美的一对。子爵大人也继承了他母亲的善良和慷慨，这一点，只要看一看现在的鲜花城就知道了。”
这简直可以算是领主中的模范了，因为太过优秀，听起来反而有种虚假的感觉。艾利看了眼默雷，对方正在懒洋洋地发呆，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他托着下巴，向店老板露出温柔无害的微笑。“那么，”艾利轻声问，“让老坎贝尔大人受伤的那次打猎，夫人也去了吗？”
中午的时候，艾利收到了来自庄园的请柬。
默雷接过庄园侍从送来的请柬。洒金的白纸上，写明了邀请来自远方的贵客和他的侍从一同参加庄园今天的晚宴。
“我不确定有时间。”艾利耸了耸肩，毕竟他的行程安排由不得自己掌握，他不认为骑士想在这里再耽搁一天——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们原本打算下午就要启程了。
“坎贝尔大人相信您会有时间的。”侍从彬彬有礼地说，“静候您的到来。”他恭敬地行了礼，退下了。
艾利看了看丝毫不为所动的骑士，说：“看来有人要失望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多么可惜啊，你真的要放弃见一见坎贝尔大人的机会吗？”旅店老板难以置信地说，他一直在默默听着，似乎对侍从的到来有所意料，但一点儿也想不到有人能拒绝这么好的宴会邀请，“你会获益良多的！”
“确实，多么可惜啊。”艾利赞同道，“奈何我说了可不算。”
他走过吧台，发现旅店老板正在笨拙地摆弄台面上一瓶粉玫瑰插花，经过一大半个白天，它们看起来不太精神。旅店老板尽可能小心地用他粗壮的手指拈起娇嫩的花朵，然而还是打翻了花瓶，水洒了一台面，他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擦，结果撞到了花瓶，它滚到吧台边缘，在他慌忙伸手去拦之前，啪的摔到地上，留下一地狼藉的碎片。
艾利看着这个垂头丧气的壮汉，忍不住建议道：“显然你不适合干这个，为什么不把这个可爱的活儿留给珍妮呢？”
旅店老板疑惑地看了艾利一眼，问道：“珍妮是谁？”
“你在开玩笑吗？”艾利说，“就算不会插花这件事对你造成了打击，也不至于让你忘了宝贝女儿的名字吧。”
“什么女儿？”旅店老板打了个哈欠，没什么精神地说，“我又没有女儿。”
艾利怔了下，不过什么也没说。因为男人的表情疑惑又茫然，真实得没有一点点假装的成分，尽管早上的时候他还在因为别人打算接近自己的女儿而生气，但现在显然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那个爱笑的、有着美丽金棕色长发的少女，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就这样一点儿痕迹也不留地消失在他的记忆里。
显然，为了确保这次晚宴能顺利邀请到它的客人，有人动了一点手脚。
艾利蹙眉回头，看到骑士正安静地看着这边，于是他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这事有点无耻，让艾利觉得有点不适。
“这可真令人恶心。”他评价道。
骑士看着那个还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对付那一小捧玫瑰花的男人。
“没关系，他会想起来的。”他笃定地说。
天色完全变黑的时候，艾利和默雷一起来到了庄园。阿奇尔被留在旅店里看家，顺便照看记忆缺失的老板。
和想象中阴森森的古老建筑不同，庄园干净而明亮，一路上都能看到大片大片火红的玫瑰，热烈又新鲜。仆人们恭谨地把他们迎进去。里面灯火通明，宴会厅里排列着许多餐桌，上面摆放着无数美食供人取用，仆从安静地往来，随时补充食物和美酒。
这不是一个私人宴会，根据旅店老板介绍，每过半个月左右，坎贝尔子爵就会举办一次这样的晚宴，用于招待远到而来的客人，听旅人们畅谈旅途趣闻，很多人为了参加这个宴会，会特意在鲜花城停留许久。
这次宴会同样热闹，宴会厅里宾客众多，衣着华丽的美妇用罗扇半遮面容，向身边的低目浅笑的少女轻语；发色奇特的异域商人佩戴着熠熠生辉的宝石，昂首挺胸地举着酒杯在众人面前走过；年轻的夫妇带着他们的三个孩子，全身心投入到饼干和奶油的世界中……行行色色的人们身着不同的服饰，带着不同的口音，因为宴会而聚集在一起。
这是一场属于来自不同地域的旅客们的盛宴。
“看不出，这位城主大人还挺好客。”艾利说。此时，他换上了一套白色的礼服，尽管对于衣着和妆容已经尽可能的简单，但他一出场，还是吸引了绝大部分人的注意。
“我觉得这个场合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特别适合我。”艾利满意道，“我很擅长聊天。”他一边示意骑士可以去忙他的事了，一边端起一杯酒，向宴会的中心走去。默雷站在原地，看着艾利走进人群的中心，他走过的地方，人们都停下正在做的事，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他几乎立即就被人群包围了。
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艾利从人群中望出去，看到一个高瘦的英俊男人走来。他有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浅褐色的头发，面容削瘦，但精神熠熠。仆人们纷纷向他俯身行礼，看来这就是庄园的主人了。
“欢迎各位的到来，”他环顾四周，说，“很荣幸能在这里看到来自各地的贵客，希望所有人都能度过愉快的一晚。”
艾利觉得有那么一瞬，他的目光停驻在了自己身上。
“坎贝尔子爵大人，感谢您的招待！”商人挤上前来，恭敬地献上一个金丝盒，“鄙人的一点谢礼，望您不要嫌弃。”
仆人上前来，收起了盒子。商人兴奋得满脸通红。
艾利注视着坎贝尔平静的脸色，觉得他没有很高兴，甚至有点异常的冷淡。但随即一位少女向他献上了一束鲜花，他伸手接过，向她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艾利琢磨着他那一瞬的温柔目光——就像看着心爱的人，那目光中带着脉脉的情意。
“不合您的口味吗，卡佩少爷？”有人在身边问。
艾利抬眼，发现坎贝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身边。而卡佩正是他化名的姓氏。他迅速反应过来，坎贝尔是在说他手里端的酒，因为这么长时间了，他还一口都没喝过。
“当然不是。”艾利说。他微微地向坎贝尔倾身过去，带着点亲昵，轻声道，“我只是不胜酒力。要知道，这可不是个发酒疯的好场合呀。”
在坎贝尔开口之前，艾利向他眨了眨眼睛，说：“不，我才不要端着杯果汁到处晃。”他郑重其事地强调，“绝不。”
坎贝尔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鲜花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