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游记》不若薄云

46、奇迹之城 雪

　　艾利追上了他们。

　　蜜妮安正在帮默雷调整姿势，动作看上去很亲密。艾利快步走过去，拽住默雷的胳膊，把他从女孩身边拉开。

　　“很抱歉。”艾利很严肃地说，“我不借了。”

　　蜜妮安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你的哥哥男友说，他不想让别人说闲话伤害到你，所以拒不接受你的心意。你最好和他好好聊聊。”艾利说，打定主意要用最快的速度解决现在的问题。

　　他还有好些话要和默雷说，实在没时间浪费在调解别人的感情问题上。

　　蜜妮安挑了下眉，表情有点意外。不过她决定为了他带来的信息而原谅他的冒昧。

　　“好吧，我会和他谈的。”她点了点头，然后仔细地审视了一下面前的两个人，又说，“不过我认为需要好好谈一谈的应该不止我和他两个人。”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向他的哥哥走去，干脆又无所畏惧的样子，决定非得把他搞定不可。

　　艾利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些鼓舞。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默雷。

　　不管是被出借给别人当舞伴，还是被单方面地收回来，这个人都表现得一副毫无怨言的模样，又温顺又耐心，给艾利一种可以予取予求的错觉。

　　艾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没有过这种经验，一般都是别人向他暗示或者告白的，他只对拒绝别人很有一套。

　　只是问一件句话，又不是什么难事，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磨蹭个什么劲——但是没办法，他就是开不了口。

　　也许是音乐太过缠绵，火光和人群都太过暧昧，而他一口干掉的那杯酒出乎意料的有劲，又或许是面前的人慢慢露出温柔笑容的样子太过惑人……

　　等艾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抓着默雷的领子，将他拉近到几乎与自己贴在一起的地步，然后飞快地亲了他一下。

　　他想亲在他唇上的——他笑起来的样子太他妈的让人心动了。但因为太过慌乱，一半亲在了他的下颔上。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两个人一时都僵住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我要把一切都搞砸了！

　　艾利一团混乱地想，觉得手心全是汗，而心脏又好像跳动得过快，让他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但他脸上仍保持着一副很冷静的表情——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感谢这十几年来，在复杂的贵族社交中锻炼出来的表情控制能力。

　　“……我想试试绮丽儿公主给我们使用的魔药有没有完全失效。”他一本正经地胡扯道，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知道，有些魔法药剂会有很不好的后遗症。”

　　默雷盯着他看。

　　火光跳动着，将默雷的面容映得一片暖意，有种温柔的感觉。艾利心里燃起一点希望，然后听到默雷低声说：“我觉得没什么后遗症。”

　　语调很冷静，不像是情绪有很大波动的样子。

　　艾利的心沉了下去，那杯酒给他的热度似乎一下子就被冷却了。他假装轻松地露出一个笑容，说：“那就好，看来我不用担心……”

　　就在这时，默雷微微地俯下身来。

　　那一瞬间忽然被拉得很长。

　　火光摇曳着，艾利近距离地看到了他眼底的光，带着灼人的热度，几乎令他感到眩晕。

　　一个温柔的亲吻落在他的唇角。

　　这是一个短暂的吻，那种感觉非常美好，只是短到令艾利都觉得有点可惜……但他们只分开了一点，默雷很快再次凑近了过来。

　　这次要深刻、执着和缠绵得多。

　　“嘿，这个方法真不错！”蜜妮安说，一副被启发到了的样子。她和青年原本快吵起来了，但因为看到了这一幕而不由得停了下来。

　　“我早该想到可以这么干的。”她说，然后伸手抓住了她哥哥的衣领，把他拉了过来。

　　有不少人看到了这几个人的亲吻，现场的气氛像是被点燃了，音乐都火热了一个档次。有人抓住机会表白，有人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还有人在疯狂拥抱身边的人……场面变得有点混乱，直到有人哭着把一桶烈酒整个儿砸进了火堆里。

　　酒桶在落地的瞬间就炸开了，酒液喷涌出来，火焰猛然腾空而起，熊熊燃烧着，火舌卷向了一旁来不及躲开的人。

　　意外发生的位置和默雷他们离得很近——也许是那个闯祸的人故意的。

　　腾起的火焰扑向默雷，他不舍地松开艾利，抽出他的剑，头也不回地横挥了一下，非常的敷衍了事。

　　但那足有半栋楼高的火焰一下子像被抽走了空气一样，骤然熄灭了，广场上只留下大堆烧得火红的木炭。

　　周围一下子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俩看。

　　这种氛围下，就算再想干点什么也不可能了。艾利拉着默雷，快步挤出人群，默雷温顺地跟着他。

　　大家目送着他们离开。

　　“……下雪了？”忽然，有人打破了这份安静，难以置信地说道。

　　他们抬起头，惊讶地看到无云的夏日夜空中，漫天雪花正在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有人伸出手去接住了一朵，它是一小粒光团，静静地躺在手心里，并没有寒意，也没有融化，只是悠然地散发着纯粹而晶莹的雪白微光，就像一颗小小的星子。

　　艾利拉着默雷，穿过了好几个派对现场，终于来到了一个安静点的地方。

　　这里位于小镇地势较高的一侧，没有足够大的平坦地面，所以逃过了变成派对广场的命运。

　　艾利觉得浑身发热，有可能是跑了好一会儿的原因，也有可能单纯是因为身旁的这个人。

　　直到现在，他都还有点不敢相信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这是什么？”他也看到这些奇特的“雪”，它们落下来之后，就像有意识一样在他身边聚集，亲昵地环绕着他，慢慢地流淌着。

　　“我的力量有点失控。”默雷说。

　　艾利立即朝他看去，担心这是什么获得力量而导致的伤害之类的。

　　但默雷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微微摇了摇头。

　　“在获得这份力量的时候，我和祂立过一个誓约。”默雷说，“为了不让我滥用力量，做出不可挽回的事，祂让我保证，只会为了一个人而使用全部的力量。我答应了。”

　　他们都知道“这个人”是谁。

　　“不用担心，一下子可以使用的力量太多，我只是有点不习惯。”默雷低声说，伸手轻抚了下艾利的长发。扎起的长发在拥挤和跑动中散开了，他动作轻柔地将它们撩到一侧。

　　艾利承认他被安抚到了，还有些难以表述的复杂情绪。

　　他凝视着这一场难以停止的“大雪”，意识到默雷为了寻找他，究竟付出了怎样的努力——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对此有所了解，但直到现在，他才终于真正体会到了一点。

　　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细小的光粒笼罩了整个小镇，狂欢中的人们惊讶地看着这奇异的场景，好奇地伸手去触碰它们。不过很快他们认为这可能是一种新颖的助兴手段，于是气氛又更加热烈了点。

　　艾利站在高处，俯瞰着小镇的全貌，那些光粒汇聚在一起，如同无数发光的细微河流，温柔而自在地街道上流动着，将小镇变成了童话故事中的一个场景。

　　“……真美啊。”艾利说。

　　默雷垂目注视着身前的人，将手放在艾利肩上，伸出手指把玩他的头发。

　　即使是在夜色中，这种纯粹的金色也仿佛带着暖意，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艾利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拂在颈侧。

　　“嗯。”默雷应道，然后俯下身，轻轻地在艾利的后颈上落下一个吻。

　　温暖的双唇落在皮肤上，触感柔软，这一点点温度却滚烫得像能让人烧起来。

　　艾利低低地发出一声叹息。

　　“默默哥哥。”他轻声叫道，然后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有点失控地按了下他的腰身。

　　艾利仰起脸，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半侧过头来，朝着默雷笑。

　　默雷凝视着这个人的侧脸，觉得自己要用上十万分的意志力才能忍耐住不对他做点什么。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么叫我。”默雷说，声音喑哑得让艾利感觉到了一点危险。

　　他就像只肆无忌惮的猫，仗着身边人的喜爱，撩了人就跑。清了下嗓子后，艾利一本正经地说：“毕竟那个时候我不能说话。不过我一直想叫给你听的，这个名字真的很可爱。”

　　默雷忍无可忍地动了下手指。艾利不由得蜷了下身体，觉得他的手掌热得快要把自己烫伤了。

　　他自作自受地轻轻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默雷的注意力转开。

　　“我的意思是，在流浪马戏团里，大家都应该有这样一个让人忍不住多叫几遍的名字。”艾利补救道。

　　默雷轻声地笑了下，没有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我错了！”艾利只好向他求饶，然后连忙扯开话题。

　　“那个时候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他说，“竟敢偷偷去救那些孩子，我还以为你会当作没看见，就像那些大人一样。”

　　那时艾利还是个六岁的“小女孩”，而默雷还叫“默默”，是流浪马戏团的成员之一——很多表演都需要用到小孩子，九岁的年纪很不错，已经可以做很多事，却不会让人心生警惕，而且又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