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游记》不若薄云

45、奇迹之城 派对

　　艾利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镇子，离城堡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那里原本是片无主之地，十几年前，一群不愿被束缚的年轻人厌倦了世俗的争斗，来到那里，打算开辟一片自己的天地。

　　当时有很多人等着看笑话，因为那群年轻人中有些人的出身还不错，他们偏离了家族预设好的道路，这十分的大逆不道。

　　没有人看好他们，但最终他们还是凭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了一个奇妙的镇子，成功地在这片土地上立足。

　　这个过程中他们肯定付出了很多，不知道最后有没有人后悔。但人们可不管这个，他们亲切地称呼它为“奇迹之城”，好像它真的是某位神祇心血来潮的手笔，而不是沉淀了很多人艰辛与血汗的家园。

　　多年以后，这个地方已经很有名气，无数人慕名而来，在此度过他们自由而疯狂的假期。

　　因为一路上太过磨蹭，艾利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他们走进镇子，发现街道上安静得诡异，所有的店都关着门，包括早餐店和旅店。

　　他们走在路上，只有马蹄声回响，除了他们，根本没有一个活物冒头，仿佛整个镇子一个活人都不剩了。

　　“这正常吗？”艾利一脸迷茫地问。他都要怀疑这是一座空城了。

　　这时，街边一幢房子的二楼上，一个人猛地推开窗子，严肃地盯着艾利说：“不要吵！”

　　这个人头发乱成鸟窝，黑眼圈深得像是忘了卸妆的舞女，还一脸宿醉的不清醒。向艾利说完这句话后，他仿佛一个遇见了阳光的吸血鬼一样，在半秒之内就缩回了房间的黑暗里。

　　艾利转头看着默雷，有点受伤地说：“他在说我吗？”

　　默雷安抚道：“也许是说马呢。”

　　那扇窗子又打开了，那个男人再次探出身来，怒气冲冲地说：“天哪！外来者去学点规矩好吗？能别这个时候在别人房间底下聊天吗？你知不知道我多久没睡了……”

　　默雷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或许我可以让你安眠——永远的。”

　　大概是默雷的神色看上去很像会真的那么做，那人一下子顿住了，默默地闭上嘴，缩了回去，并且严密地关上窗子。

　　“……是我想的那样吗？”艾利说，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想法了，“全镇的人都在睡觉？在上午十点？”

　　他震惊的表情像是在说“竟然有人比我还要遵循贵族作息”。默雷有点好笑地看着他，建议道：“我们可以先随便逛逛。不管怎么样，人总要吃饭的。”

　　于是他们把马和行李留在一家旅店门口，开始沿着主街道散步。如传闻中那样，这是个年轻的镇子。这里的道路设计得随心所欲，散步途中如果注意力不够集中，很容易在不经意间迷失在那些如同大树枝丫般伸展开去的奇妙小巷里。

　　街边的大多房屋都充分展现了设计者的想象力和个人爱好，足够新颖，足够活泼，有些甚至会让人想不通它为什么能好好地站在那里，而不是倒下来碎得满地都是。

　　他们走在安静的街道上，感觉自己走进了某个神奇的童话故事场景里——这个地方能得到那么多人喜爱，也许和这份超强的包容性很有关系。

　　在下午一点左右，艾利看到了第一个活人。

　　他穿着一件连体的工作服，防水防油，很难弄坏的那种，手里拿着清洁工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开始打扫街道。

　　他先把道路清理了一遍，然后是路边的花丛和草坪——那里被扔了很多废弃物，像包装的袋子、食物残渣之类的。艾利还看到里面混着一个酒杯和一个盘子，盘子上还沾着奶油，仿佛有个人边走边吃，然后随手就将它们丢弃在路边了。

　　很快艾利发现他的猜想是对的——因为那个人从茂密的灌木丛底下“清扫”出了一个男人，他不仅把餐具丢在这里，还把自己也丢在这里了。

　　男人正在呼呼大睡，只从灌木丛中露出一双脚。

　　清洁工人很习以为常地将他踢醒，让他滚出自己的工作区域，否则就把他也塞进垃圾桶里运走。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看上去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他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从艾利身边走过去。这个时间竟然能在街上看到清醒的人，这一点大概挺令他惊奇的，于是分给了艾利一个眼神，嘟哝了一句：“……你们来早了。”

　　艾利抓住机会问了一句：“我们应该什么时候来？”

　　“下午三点以后，不然你连一家店也进不去。”男人说，往街道另一头走了，那里绿化更好，也许是打算再找个草丛睡个回笼觉。

　　艾利简直好奇死了，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作息的镇子，即使还要等上好一会儿他也不在乎了。

　　他转过头来和默雷说话，眼神明亮，笑容灿烂，带着一点天真的味道，在阳光仿佛下整个人都在发光。

　　默雷看着他生机勃勃的样子，觉得自己需要用上很强的意志力才能从他身上移开目光。他的心跳有一点点偏快——不应该这样的，这里十分安全，根本没有让人心跳加速的因素。

　　“……默雷？”艾利说，发现了自己的同伴注意力不太集中。

　　默雷回过神。

　　“你说什么？”他走过去，轻声和艾利说话，唇边带着一点自己也没发现的温柔笑意。

　　下午三点的时候，镇子醒来了。

　　艾利看到第一家打开了门，一名伙计走出来，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然后是第二家店。

　　开门声像是一个起床的闹钟，人们开始出现在大街上，不过大多是懒洋洋的，就是那种刚从被子里爬出来不久的状态。

　　艾利他们终于能把行李放进旅店，然后吃一顿迟到的午饭了。

　　“你确定要现在吃东西吗？”旅店的老板一脸怀疑地问，好像他们正要做什么超出常理的事。

　　艾利都被问得有点不自信了，“……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已经三点了，如果你吃饱了，那五点钟开始的派对要怎么办呢？”老板说，“到时你只用付一次钱，然后派对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免费的，随便你怎么吃。你要知道，那可是专门从各个国家精心挑选的食材！”

　　艾利被说动了，虽然他以前也经常吃那些精心挑选而来的食材，但老板的表情太认真了，好像他们如果不把肚子留到五点以后，就将遭受莫大的损失一样。

　　结果他们每个人都只吃了一个苹果，还向老板付了一大笔钱，获得了三人份的派对准入券——据说只要凭这个小金属牌，就可以尽情享受派对上的所有服务。

　　五点钟的时候，他们一同听到了烟花绽响的声音，一声又一声，连续不断，好像有人在把这种昂贵的东西当礼炮用，尽管现在连天都还没黑。

　　外面传来人们的欢呼声。

　　艾利走到门口，看到一副奇异的景象——无数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绽开，灿烂过后那些散落的火星却未熄灭，而是飘摇着落下来，将地面铺上一层碎金般的星光。

　　人们踩着星光铺就的道路，大声欢呼着，一同涌向一个方向。

　　艾利差一点被人潮挤走，默雷及时抓住他的手，将他护在怀里。他们跟随着人群向前走。

　　街道两旁变得不一样了，闪亮的灯光装点着每一栋建筑，鲜花洒满了道路两旁。音乐不知从哪里传来，带着热烈而动人的鼓点，一些人跟随着音乐舞动起来，一边把身上的外衣甩掉。

　　艾利看到几个应该是本地的少女——因为她们穿着某家店铺统一提供的衣服，连扎的马尾辫都一模一样。她们正飞快地将那件风格保守的衣服脱掉，露出里面单薄的小裙子，然后松开长发，让它们性感地垂落在雪白的颈项边。其中有一个发现了艾利正在看她们，于是扬起明媚的笑容，抬手向他抛了个飞吻。

　　默雷抿着唇，把艾利往自己这边拉了下，挡住她的目光。等艾利再回头去看时，她们已经汇入了人群中。

　　“……这简直是太热情了！”艾利说。以前即使是再私人的宴会，也没人敢这样直白地对他表示兴趣。

　　天色暗得很快，有点不符合这个季节的常理，艾利怀疑有人用法术动了点手脚。等他们来到那个超级大的派对广场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夜色中正透出华彩。广场上灯彩招摇，灿烂纷呈，变成一个巨大的露天宴会厅。

　　这里有一场盛大宴会该有的一切，美食、美酒、美人。

　　一开始，一切都还在正常尺度之内，只是稍显热情，但随着酒精的加持，人群更加兴奋了。

　　艾利下午时饿坏了——阿奇尔在身边的情况下，他很少体会到饥饿的感觉。所以派对开始时，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些奇妙的食物上。

　　不得不说，这里的厨师还是很有本事的，最好的食材再加当地独特的烹饪方式，艾利第一次觉得这种吵吵闹闹的聚会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连阿奇尔都去和当地的厨师交流心得了，说了一会儿之后还换上了厨师服，大概准备现场切磋一番。

　　等他吃得差不多，抬起头时，发现广场中心燃起了一个巨大的火堆，火光很是辉煌。

　　一些看起来不太清醒的人围绕着火堆开始跳起了舞，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人和人紧紧贴在一起，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中显得十分暧昧。

　　艾利也被好几个人邀请了，有男的有女的，但因为他都表现得只对食物感兴趣，那些人不得不失望而归。

　　“嗨，亲爱的！”有个年轻又活泼的声音说，“陪我跳个舞怎么样？”

　　艾利回过头去，打算再次拒绝邀请，却发现她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一个女孩正向默雷绽开笑容。

　　她是个真正的美人，明眸皓齿，长发垂腰，一身点缀流苏的红裙将她衬得无比明艳动人。

　　而且她显然也知道自己笑起来非常漂亮，所以正在以此向面前的黑发男人尽情绽放魅力。

　　“别闹了，蜜妮安，你不该随便和陌生人跳舞。”另一个人追过来，皱着眉对她说。

　　这是个年轻的男人，长相并不特别出众，但眉宇间有一种温柔的气质，让人看着很舒服。

　　他想伸手拉住这个女孩，可是被她甩开了。

　　“你不应该管这么多。”这个名叫蜜妮安的女孩对他说，“你自己说的，你只是我的哥哥，又不是我的男友。”

　　她又转头看向艾利，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说：“你不介意把同伴借我一下吧？”

　　艾利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问自己。

　　“当然。”他很绅士地说，“这是他的荣幸。”

　　默雷原本打算说点什么，但听到这句话后，他停了下来，只是看了艾利一眼，什么也没做。

　　“好极了。”蜜妮安甜美地笑起来，牵起默雷的手，把他往那群快搂到一起的男女中带去。

　　他们的背影看上去有点亲密的样子，而且十分相配。

　　艾利站在后面，皱着眉看着这一幕。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被抛下的青年说，不知道在解释给谁听，手里还拿着一杯从她手中抢下来的酒。

　　“我们确实是兄妹，只是没有血缘关系，但别人不知道。”他语气有些难过地说，“我不想让别人在背后说她的闲话，那会伤害到她的。”

　　艾利好像没有在听，只是望着那两个人。她正在朝着默雷微笑，笑容很璀璨，然后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不太舒服，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了的不悦感。让他很想干点什么，好破坏掉这副美好的场景。

　　但这应该是错觉，默雷不是一件东西……而且也不是他的。

　　他不由得将眉蹙得更紧了。

　　“……要我说，你也不应该随便出借自己的伴侣。”身边的青年还在继续说，“他会感到受伤的，这不利于你们的感情稳定。”

　　“……什么？”艾利反应慢半拍地回过头，像是不太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你们不是一对吗？”青年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试图宽慰艾利，“你不用隐瞒，在我们这儿这种情况很常见，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艾利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认为我们是一对的？也许我们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不可能。”青年很笃定地说，“刚才他一直跟在你旁边，给你拿盘子和饮料，体贴得恨不得让你什么都不用做，没有人会这样对自己的朋友的……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一看就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

　　他停顿了一下，有点惆怅地说：“还有你，明明这么不想让他去，为什么不阻止呢？”

　　艾利沉默地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他的目光明亮又锐利，把青年都看得有点害怕了。

　　“原来是这样。”艾利像突然醒悟一般，轻声说了一句。

　　他伸手把青年手里的酒杯拿过来，直接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子塞回到青年手里，转身向默雷走去。

　　他的步伐快且坚定，带着一种杀气腾腾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