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游记》不若薄云

43、龙巢 道歉

　　第二天，公主带着赛利亚，告别艾利他们，结束了这次绑架游戏，起程返回比斯曼。

　　分别的时候，公主很正式地邀请了艾利和默雷，以及她的甜点老师阿奇尔，方便时来她的国家小住一段时间。

　　“你们不会失望的。”她自信地说，“她会成为一个更加强大、富裕而温柔的国家。”

　　“我们会来的。”艾利笑道，“不过要等我们解决掉一些小问题之后。”

　　公主无所谓地耸了下肩，然后她好像忽然想起来这两个人目前的尴尬状态也有她的一部分责任，于是说：“我已经决定好好面对自己了，你们也尽快吧。如果需要换个地方散心，我可以给你们推荐。”

　　她真的掏出来一小张纸质地图，把它摊开。那上面用漂亮的字体标注着“美食”、“买”、“必去”之类的注解，看上去像是一份充满热情的旅游攻略。

　　“我本来要自己去这些地方的。”公主坦然地说，“没想到耽搁得太久，错过了时机。现在我把这个机会交给你们了，好好利用吧。”

　　艾利忍着笑收下了这份礼物。

　　公主向他眨了下眼，往地图上某个位置点了下。

　　“我建议你先去这里，最近这里正在过节，到处都是派对。”她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小声对艾利说，“狂欢有利于促进感情。”

　　随后他们正式启程了。

　　赛利亚一脸戒备地告诫他们不许动城堡里的收藏，然后变成了银龙，带着公主向远处飞去。

　　在龙背上的她神色自信而明亮，红色长发在风中舞动，有种张扬而热烈的气势，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从中汲取一些暖意。

　　莫兰德公爵正在边境线上等着他们。回国后，他们将面临一场硬战。

　　但艾利相信她会成功的。

　　“她走了？”有人在身后说。听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嗓音懒洋洋的。

　　艾利回过头，看到雷特穿着件白色的睡衣，随便披了件外套，没骨头似的撑着城堡的石门，一副要在阳光下融化了的样子。

　　他的脸上有一些淤青，影响了他的英俊程度，否则这副衣冠不整的风流模样还挺像回事的。

　　不过艾利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他盯着雷特的睡衣，说：“这是我的衣服。”

　　“是的，我亲爱的哥哥。”提到这个称呼，他下意识地摆出了阴沉的表情，但随即想起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于是补救般扯出一个不太真诚的笑容，“只是一件睡衣，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艾利心疼地皱起眉。没错，他可以毫不可惜地把整个国家让给他的弟弟，但睡衣不行。

　　这可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在各种意外中幸存到现在的三件睡衣中的一件啊！要知道，现在根本没有地方可以买到质量这么好的衣服了。

　　“把它拿回来。”艾利说。

　　默雷转动了下手腕，漠然向雷特走过去。

　　“喂，你不是要来真的吧？”雷特愕然道，“只是一件睡衣！”

　　“一件我的睡衣。”艾利冷冷地说。

　　默雷熟练地抓住了雷特的肩膀。雷特一把甩开他，脑子里冒出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这让他的动作大了点。

　　默雷点了点头，一副“是你先动的手”的表情，十分利落地用拳头打断了雷特的解释。

　　两个人在城堡前的空地上打在了一起。

　　艾利看了一小会儿，发现那件睡衣已经没救了，于是无语地离开了这里。

　　他慢吞吞地走到二楼，看到阿奇尔体贴地在走廊上摆好了桌椅和零食——从那个位置能以最好的视角观赏下面两个人的斗殴。

　　“阿奇尔，你怎么也这么无聊。”艾利无奈地说。

　　“你最近太累了，少爷。”阿奇尔温和地说，“有时候无聊的事情更能让人放松心情。”

　　“好吧。”艾利说，在椅子上坐下来，等着阿奇尔慢慢地为他沏一壶茶。

　　他托着下巴，看着下面的互殴场面。雷特显然受到过良好的体术教导，身手精湛，但在默雷面前还是不够看，基本处于被单方面殴打的状态。

　　“好吧，我承认是我不对！”在第八次从地上爬起来之后，雷特终于忍受不了了，“我不应该随便拿他的衣服，我会把它洗干净的！”

　　默雷抓住雷特的胳膊，干脆至极地再一次将他抡倒，单膝压住他的后背，然后把手臂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艾利端茶的手都抖了一下，光凭视觉效果就已经觉得难以忍受了。

　　雷特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愤怒地喊道：“……你这个疯子！你想扭断我的手吗？”

　　默雷一声不吭地加大了点力道。

　　“住手！”雷特咬牙切齿地说，“我根本没对你的主子干什么！要不是我在匕首上涂的药，你早就被丢弃了！你要感激我才对，而不是像条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

　　“你以为你为什么还能活着。”默雷说。

　　雷特侧过头瞪着他，恨恨地说：“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道歉。”默雷说，“以及保证。”

　　艾利没发现自己正在微笑。

　　虽然下面两个人的交谈的声音有点轻，但他还是听见了。他看到默雷把他的弟弟从地上拎了起来。雷特垂头丧气地向城堡走来。

　　艾利不由地露出了一点笑意。这种感觉很新奇，他从未试图依靠过什么人，不管是奇奇怪怪的暗杀还是来自权力的威胁，他都习惯了自己面对。但现在，有一个人正在很用心地为他考虑，帮他收拾残局。

　　他知道这个人值得信赖，而且与自己很契合。这让他很放松，还有一些高兴。

　　雷特灰头土脸地站在艾利面前，不仅鼻青脸肿，腿还有点瘸，那些风流贵族的派头一点儿也不剩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用那么危险的方式试探你，还弄伤了你的手。”他一脸木然地说，“我错了，哥哥。”

　　默雷在后面踹了他一脚。他愤怒地回头瞪了默雷一眼，然后向艾利补充道：“还有你的衣服，我会赔偿的。”

　　“不用了，我决定原谅你了。”艾利心情很好地说。

　　雷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回去之后，我不会告诉那个人你在这里发生的事。而且我向你保证，不管你是想待在外面还是回自己的国家，我永远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你大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我已经完全感受到你的诚意了。”

　　艾利沉默地听完了雷特的话，然后向他微笑了一下，说道：“这很不错。”

　　这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结果，他应该为此感到高兴的。但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太在意这个了。

　　艾利抬头看着默雷，忽然说：“我们去参加狂欢派对吧。”

　　“好。”默雷说，一点也没对这种心血来潮的提议表示疑问。

　　雷特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过关了，他还没来得及露出欣喜的表情，就听到艾利说：“我们准备走了，雷特。你可以再住几天，打扫下卫生什么的。但是记得不要动赛利亚的东西，如果你不想和比斯曼开战的话。”

　　“我？”雷特极其震惊，“打扫卫生？”

　　“有什么问题吗？”默雷淡淡地道。

　　“……没有。”雷特屈辱地说。然后回去洗他的睡衣了。

　　艾利站起身，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终于不用装模作样了，他放松地露出个笑脸，说：“我们明天就出发。”

　　默雷看着他，觉得他像株得到了充分光照和雨露的植物，看上去有种熠熠生辉的神采，于是不由得笑了一下。

　　艾利注意到了，他转过身，有些奇怪地注视了默雷一会儿，确定从这个人的脸上一点儿也看不到生气或者不耐烦的情绪。

　　“我骗了你。”艾利直白地说，“可你看上去不打算追究了。”

　　在一旁的阿奇尔端起茶壶，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准备再去沏一壶茶。这是一件要细心做的事，也许会花费上好一会儿时间。

　　默雷有点意外艾利会在这时主动谈起这件事，他确实没有追究责任的打算，艾利完全可以让这件事自然而然地过去。

　　“我没有生气。”默雷说。他看着艾利，目光温和，带着一点歉意。

　　“我只是想找到你，确认你活得好好的，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这样就足够了。”他轻声说，“至于你的生活中有没有我的存在，这不重要。”

　　他不知道他们其实相隔的那么近，他好几次进出王宫，却从来没有注意到他。

　　虽然这和那个人的刻意安排脱不开关系，但他还是感到很自责，甚至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好像有把刀子正在胸口翻搅。

　　一个六岁才恢复身份的小王子，曾经有一个女孩的名字，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不爱开口说话。

　　这些信息再怎么隐秘，也不可能完全被时间湮没，只要他想，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但他的目光从未落在那里，从未落在那个孤单的身影上。

　　“我想，你之前过得并没有那么好。”默雷轻声说，“对不起，这么晚才找到你。”

　　有一瞬间，艾利觉得说不出话来。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胸口，让他难受得厉害。

　　他狠狠地闭了下眼睛，感觉默雷的手放在他的头顶，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揉了下他的头发。

　　他们安静地站在一起，很久，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