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龙巢 艾莉丝 ...
-
雷特半跪在山崖边，向下俯瞰。下方树木茂密，连绵的绿荫一瞬就将坠落的艾利吞没了。
“还愣着干什么？”雷特猛地回头，喝道，“想点办法！”
但是身后静悄悄的，那几个埋伏在阴影中的术师像是被魔鬼吃掉了。
“搞什么鬼？”雷特一脸焦躁地站起身，打算去把那几个派不上用场的家伙揪出来。
就在这时，有人拨开遮挡视线的枝叶，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雷特警觉地盯着这个不合时宜的人，冷冷问道：“你是谁？”
那双黑色的眼眸只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就接着向周围看去，雷特听到他淡淡地问：“艾利在哪里？”
雷特怔了一下，忽然想起了艾利提到过的，那个可能会把他掐死的保护者。
默雷皱起了眉。就在二十分钟之前，他忽然觉得艾利出来散步的时间太久了，这让他有点静不下心来。
他认为这不是药效的影响，于是决定出来找他。
一开始他只是准备随意走走，但很快发现城堡附近的森林里有法阵的气息，他可太熟悉这些了，关于陷阱啊谋杀之类的。原本他是不想凑热闹的，但艾利还在外面，他不想自己的同伴遇到什么麻烦。
默雷悄无声息地从后方接近，很顺利地干掉了那几个人——他们当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大概是在等动手的信号，一点也没想到会有人从后面偷袭。
然后默雷听到前面有人说话，于是向那里走去，发现了山崖上的那个青年。他的身边还有一棵庞大得莫名其妙的大榕树，看上去很像某个人的手笔。
不知为什么，默雷觉得这个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让他有了点不好的预感——在异国他乡遇到这种巧合一般不是好事。
雷特犹豫一下。他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艾利的保护者，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他最好是装作路过的无关者，只是顺便在这里解决一点私人恩怨，把事情糊弄过去。但他转过头看了眼山崖下面绿海似的森林，还是如实道：“他掉下去了。”
还没等雷特再回过头来，衣领就猛地被一把攥紧。这只钳制住他的手拥有让人无法反抗的力道，他甚至不得不踮起脚，才不至于因窒息昏过去。
“你说什么？”默雷冷冷地说。
雷特的脸涨得通红，他用力挣扎着，疯狂地拍打着默雷的手，总算在被掐死之前，让这个人意识到被勒住脖子的人是说不出话来的。
默雷松开了手，把雷特丢开。
雷特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喘顺了气。
一能开口，他就愤怒地冲默雷道：“我说他掉下去了！是他自己跳下去的，我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默雷意识到他没有说谎。
“没错，我是挺讨厌他的！”雷特恨恨地说，“但没到想让他死无全尸的地步。谁也不会想到他会自己跳崖……”
他的话没能说完。那只手再次抓住了他的胳膀，他被一把拉出了榕树的树荫，撞进了铺天盖地的阳光中。
倾斜旋转的视线中，雷特看到了断崖的侧面，那里爬满了榕树的根系，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接着是瓦蓝的天空，天气简直晴朗得要命……最后是扑面而来的树冠。
当那些绿意盎然的树叶真实地拍打在脸颊上时，雷特终于发出了一声喊叫。
他的叫声被湮没在腾起的光华中。
雷特倒在潮湿的土地上，剧烈地喘息着，鼻息间全是草叶折断的清甜味道，让他凭生出一种尚在人间的庆幸感。
“他在哪里？”头顶上方，那个拽着自己跳崖的神经病还在冷冰冰地逼问。
“……我建议你多找几个地方，”雷特朝他翻了个白眼，嘲讽道，“也许碎成好几份了呢。”
冰凉的剑刃擦着他的脸颊钉在地上，让他识相地闭上了嘴。
雷特从地上坐起来，发现自己正在一条细长的山涧边上，水面很窄，以至于完全被两侧茂盛的树木遮挡住了，从上面根本看不出来。但如果有人从上面掉下来，极有可能会落进水里，然后被冲走。
默雷微微地松了口气，他知道艾利的手段，毫不怀疑他能从中生还。
雷特的脸色也稍微好看了点，他悻悻地说：“他的运气总是这么好。”
“但你就不一定了。”默雷淡淡地说，“你最好祈祷他活得好好的，一根头发丝也没掉。”
雷特发出一声冷笑，说：“你如果真的想让他活着，最好还是不要找他了。免得我还要费力气把这件事再干一遍。”
他说着，从地上站起身，准备查看一下自己身上的擦伤，然后猝不及防地被默雷一脚踹到了水里。
水涧出乎意料的深，雷特呛了好几口水才从水下挣扎出来，摸到了河岸。他落花流水地从水中探出身，仰脸盯着岸上的默雷，咬牙切齿地说：“你在发什么疯！我不相信你现在都还没猜到我的身份，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默雷面无表情地向他抬起了脚。
雷特被吓得猛地后退了一步，差点又摔进深水里。他急忙抬手试图阻止对方的暴力行为，愤愤地说：“是他自己说的，他根本不想当国王，现在连他的母亲也死了……”
想到这点，雷特的脸色也不太好，“谁也想不到他恨那个人会恨到这种地步，为了让自己死得彻底一点，甚至毫不犹豫地用有毒的匕首自残……而且他天真得简直超过我的想象，真不愧是‘柔弱的艾莉丝小姐’！”
他没发现默雷忽然怔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以至于整个人都僵住了。
雷特终于从水里爬上岸。他艰难地站稳，打算甩一甩衣服的水。但下一秒，默雷扼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拎起来，重新扔进了水中。
“你他妈……”雷特无比愤怒地从水中站起来，发誓无论如何也要给这个目中无人的神经病一点教训。但他的满腔怒火瞬间就被冰冷的杀意浇灭了——雪白的剑锋抵在他的颈侧，透骨寒意浸彻全身，让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你叫他什么？”
雷特听到默雷轻声问。不知为何，他觉得那平静的语调下隐藏着极其危险的情绪，令他错觉只要有一个字回答得不对，脑袋立即便会不保。
他努力镇定了下心情，小心地说：“艾莉丝？”
“为什么这么叫他。”默雷说，“这是个女孩的名字。”
“……呃，因为他六岁以前生活在贫民窟里。”雷特说。
虽然这是别人的隐私，但此时就不必讲究太多了吧，反正他也从没想和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搞好关系。
于是雷特接着说：“艾利的母亲只是买来的一个女奴，虽然那个人带她回来时给了她一个贵族的身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很快就怀孕了。虽然当时我的母亲，也就是现在的王后殿下也在差不多的时候怀孕了，但从时间上来算，艾利的母亲将更早产下孩子。一个女奴怎么可以生下未来国王的长子呢？我可不知道当时那个人是怎么想的，他竟然真的想要她把孩子生下来……也许因为这是‘真正的爱情的产物’。”
说到这里，他面露讽刺，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一个未来国王的决定，“不过艾利的母亲还算聪明，她及时逃出了王宫，在她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死掉之前……所以威斯特的大王子殿下是在贫民窟长大的，为了不被别人找到，他被当成女孩养大，还必须装成哑巴，免得被嗓音暴露他的性别……”
看到默雷没有打断自己的话，雷特决定说下去，也许这些宫廷秘闻可以让这个疯子的心情好一点。
“据说他们受了非常多的苦，但这从长大后的艾利身上可一点也看不出来，他的举止优雅到可以折服最挑剔的礼仪师，一副完完全全由最高雅尊贵的生活环境浸润出来的模样……”
——几乎要让同样身为男人的自己都感到嫉妒了。雷特想。
好在他及时把这句话咽了下去，然后说：“我听到过一点小道消息，好像是那个人一直在派人监视着他们，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决定把他们接回来，并且恢复艾利大王子的身份。这件事被做得很巧妙——我是指该死的人都死了，没有人再敢对此表示怀疑。我完全搞不懂那个人的思维逻辑，他完全可以让他们平平安安、甚至还算幸福地度过这一生，却非要把事情弄到这种地步！”
雷特看了眼默雷，这个男人维持着还算冷静的样子，但他的表情让他感到了一丝异样和不安。他小心翼翼地把解释补充完整，“他被带回王宫的那一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怯生生地不敢说话——那样子真的像个天真又纯洁的小女孩。所以我们有时会叫他……呃，‘柔弱的艾莉丝小姐’。”
雷特终于说完了。那把剑从他的颈边移开，他松了口气，打算再次从水里爬出来。但很快，他发现水面正在颤抖，泛起一阵阵波纹，就像地震来临的预召，带着不祥的气息。
柔和的光华在默雷脚下浮现，那光芒迅速蔓延到整个地面，一下子变得明亮而浓烈，简直如同地底下正在升起一枚雪白的太阳，只是它是耀目而冰冷的。
那骤然爆发的力量猛然扯开了山体，地面发出破碎前的呻吟。
默雷站在一片冰冷剔透的辉光中，那光芒掩盖过了他黑色的衣袂，却掩盖不了那黑暗的杀气。
“我要杀了你。”默雷说。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龙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