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游记》不若薄云

35、龙巢 银龙

　　赛利亚是一头龙，一头银龙。

　　它在高山上有一座古老的城堡，高山隐藏在深深的山脉间，这里人迹罕至，它可以尽情地在此细数它的宝藏。

　　哦，所有的龙都爱宝藏，这是它们的本性，是从出生那一天起，就牢牢铭刻在身上的标签。

　　银龙可以忍受一个月不吃东西，但它不能忍受一天看不到它的宝贝们。

　　看哪，这颗酒红色的碧玺，颜色是多么的艳丽和纯粹，这颗祖母绿，它内部自由蔓延的纹路是多么美丽，还有这些蓝宝石，简直如同小小的星辰般璀璨……

　　它用巨大和尖锐的爪子轻轻地拈起它们，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花瓣或是露珠。它满怀爱意地注视着它们，如果不是它的体形太过庞大，它一定会快乐地在它的宝藏上打几个滚的。

　　不过它最爱的还是金币，那摩挲之后美妙的金属光泽，那一枚枚滑落地面的清脆声响……

　　总有一天，它要让整个城堡的地面都铺满金币！

　　如果可能的话，赛利亚希望一整天都呆在它的藏宝室里，一步也不要出去，它可以把它的金币数上一遍，再一遍。但这显然是一种奢望，因为它已经听到有人正轻快地哼着歌，向这里靠近了。

　　“赛利亚？亲爱的赛利亚，你在这里吗？”少女清脆的嗓音由远而近，最后停在门外。“我要进来了。”她宣布，毫不客气地打开门。

　　“赛利亚，你是一头龙啊，多给自己一点信心，别老是像乌龟一样躲在自己的壳里。”少女一手叉腰，一脸惋惜地看着窝在藏宝室里的这个庞然大物。

　　她有着一头红色的长发，当它们微微卷曲着，披散在雪白饱满的胸膛上时，简直娇艳和奢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但这其中显然不包括银龙，它现在已经完全从清点宝藏的无上乐趣中被拉出来了，只剩下一股子烦躁，它冲着少女龇了龇寒光闪烁的尖牙，以表明它的态度。

　　但少女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似的，回给它一个鼓励的微笑，她的笑容也一样的华美动人，灿烂得几乎能映亮这间昏暗的藏宝室。

　　“别闹了，亲爱的赛利亚，”她用哄小孩子的温柔语气说，“我们一起去喝杯下午茶吧。”

　　银龙暴躁地喷出一口寒气，细小剔透的冰屑飞快地从它银色的鳞片蔓延到堆积在地面的金币上，然后一直扩散到少女的脚尖前，藏宝室正迅速变成一个冰窟——它生气时总是会这样，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魔力外溢，近来这种现象出现得更加频繁了。

　　——因为它被绑架了。它，一头高贵的、伟大的银龙，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绑架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它被带到什么地方，或是被关起来了，实际上，它还是在它的城堡里，行动也很自由，魔力也没有被封印——但它的清静日子却彻底结束了。

　　这一切要从一个月前说起，当时，它刚从外面回来，却发现它的城堡里多出来一个少女。它的第一反应是人类终于来觊觎它的宝藏了，但少女立即表示她毫无敌意，尤其对它的宝藏丝毫没有兴趣，相反，她是来给它送金币的——她希望和银龙进行一场交易。

　　交易内容很简单或者说很俗气，她是一个公主，有着可观的追求者，但她无法知道他们之中谁才是最爱她的那个，所以希望银龙能假装绑架她，以便让她在那些追求者中，找到她想找的那个。

　　为此，她愿意付出每天一千枚金币的代价。

　　这种交易并不是很罕见，因为人们总是需要浪漫。即使这种事情从头到尾都充满了陈旧的味道，并且通常都有一个标准式结局，像个老掉牙的童话故事，却仍不能阻止人们对此投入难以想象的热情。

　　在现实世界中，龙对公主们的兴趣远不如对一颗珍珠来得大，毕竟她们不易保存，也不太好吃。

　　而且在这个时代，龙是如此稀有和强大的魔法生物，你不能想着要你的意中人真去打败一头龙——即使他可能确实是个勇士什么的。

　　所以当公主需要来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时，只能和它打个商量，比如，她花钱请它绑架她去城堡住几天，如果来解救她的是一个力大无穷，但胡子拉碴的粗壮大汉，那么就赶走他，而如果来的是一位只能举起一把重剑一分钟，但英俊潇洒的王子，那么就让他把她带走。

　　这是流传在公主们之间的小秘密。会这么做的，通常都是属于很有些闲钱的、和平小国家的公主，那里的子民生活安宁而无聊，像期待节日一样渴望这种小小的刺激。当然，她们并不会让他们知道这种小把戏的真相，毕竟她们想要表现的是浪漫和爱情，而不是一个假惺惺的，标注着人工制造字样的无趣故事。

　　一般情况下，龙还是很愿意进行这种交易的，没有龙会拒绝送上门来的金币。

　　赛利亚也是一样，虽然这是它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但它已经在龙们的通讯中听得够多了。所以，当少女提出她的要求时，尽管不喜欢人类，但银龙还是答应了——看在金币的份上，而且它认为不会有人会无聊到去欺骗一头龙。

　　而实际上，少女的确没有欺骗它，她确实是一位公主，只是她事先没有说明，她并不是像它以为的那样，来自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国，而是一个强盛的国家——比斯曼王国。

　　更重要的是，她是这个国家唯一的一位公主——国王只有她一个孩子，没有王子，也没有别的公主。

　　现在你可以想象了，这得有多少人想娶她啊！

　　从那以后，城堡像是变成了观光盛地，连门口的草地都要被磨光了！而如果公主要是真的能看上哪个小伙，那事情就算解决了，但问题是她并没有看上谁。银龙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打发那些人走，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如果不是确实有着凡人难以企及的力量——无论那是武力、权力，还是别的什么——是不会有那个勇气奢望娶到这位西大陆有名的公主的。

　　银龙是喜欢安静的生物，但从那天起，它就和以往的生活方式说再见了——虽然金币还在增加，但它再也没有办法清清静静地一个人待着了。

　　它不是没有想过要取消这场交易，可它已经和公主签过契约了，如果中途反悔，那么它毫无疑问会被它的同类们编成一个笑话，并传扬千年——龙的寿命就是有那么长。

　　“怎么了，赛利亚？”公主担忧地看着它，“你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了。”

　　银龙很想把她冻成冰棍，这样一切就都解决了……但它不能，这也是契约约定的。

　　它烦躁地甩了下尾巴，沉重坚硬的尾尖在青石地板上砸出一个小坑，它阴沉沉地说：“你到底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我会付钱的嘛，你不是最喜欢金币吗？”公主毫不介意地说，“在选出未婚夫前，我可不会回去的。”

　　“但你把所有来的人都赶走了！”银龙咬着牙说，它相信在那群被赶走的人当中已经包含了人类男性的绝大多数类型——还有个别是女性——如果她还没办法从中选出一个喜欢的，那它只能怀疑她喜欢的到底是不是人类这种物种了。

　　“这有什么不好吗？我多待一天，你就多赚一千枚金币呀。还是你生病了，以至于影响了你赚钱的心情？要我摸摸你的额头吗？”公主说着，提着裙摆准备走进来。

　　“滚！”银龙盯着她，冷冷道。

　　她并不在意它的态度，耸了耸肩说：“抱歉，我忘了你有洁癖，不喜欢有人靠近。”

　　银龙阴沉沉地看着她，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她考虑着该说点什么，好多少挽回一点感情。

　　“又来了！”银龙忽然说，虽然满是鳞片，公主仍能看得出它的脸色更加糟糕了。

　　“哦！”公主一合掌，兴奋地跑到外面去，向下面张望，然后喊道，“赛利亚！快来看，这景象可真是赏心悦目！”

　　高挑的身影来到身边，并谨慎地保持在三尺的距离，公主回过头去，银发的俊美青年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城堡下方，冰雪一般的眸子透着剔透的寒意。

　　公主十分欣赏地点了点头，肯定地补充道：“当然你也是的，赛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