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游记》不若薄云

34、黑暗森林 离别

　　“这真是过于充实的一天。”艾利像没骨头一样瘫坐在沙发上，右手边放着阿奇尔刚烤的小饼干，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我爱你，阿奇尔！”

　　“我也爱你，阿奇尔先生！”安说。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的那盘小饼干，她简直爱死了这个。

　　阿奇尔默默微笑着，给他们俩又加了两个小面包。

　　“你平时在黑暗森林里吃什么？”艾利忽然想到这点，好奇地问。

　　安嘴里塞得满满的，她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请别在这种时候让我想起这个，谢谢！”

　　看来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回忆。

　　“好吧。”艾利说，“那这两年你就没碰到过别的人吗？”

　　“当然有。”安说，“我还帮过一些人。不过他们派不上什么用场，没有人会愿意返回村子传话，这本来就是条单行道。”

　　“说的也是。”艾利点头。

　　安吃完了她的点心，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跳起来。

　　“好了，我亲爱的利奥，让我们趁着晚饭前的空当，好好来学点东西吧。”她说。

　　利奥茫然地抬头看着她，连嘴里的饼干都忘了嚼了。

　　等到晚饭时刻，利奥已经被折磨得有气无力了。他双眼无神地靠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你会不会教得太狠了点？”艾利说。

　　“还好吧。”安说，神采奕奕地拿起叉子，“晚上还要继续呢。”

　　利奥眼巴巴地看向艾利，用眼神向他求助。

　　“……呃，”艾利说，“也许明天也来得及？反正你也会和我们一起离开的，路上还有很多时间。”

　　安停下动作，清澈的眸子飞扬，盯着艾利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外面可没有这里这么合适的环境，当然得趁着这个机会多加练习。”

　　艾利同情地给了利奥一个眼神，表示自己实在是爱莫能助。

　　这个夜晚还算平静，为了防止意外，他们将所有的毛毯和被子都挪到了客厅，睡在沙发和地毯上。虽然时不时有些恐怖的声音传来，但有安在，庇护小屋的结界被加固了好几遍，完美地隐藏了默雷的特殊体质，没有引发深夜游荡的怪物注意，他们都还睡得不错。

　　艾利在安第三次出门查看结界时醒了过来，他等她进了屋，起身递给她一杯炉子上温着的淡酒——这东西格外适合在黑暗森林喝，能完美地逼退无处不在的寒意。

　　安抬手向他表示感谢，他们都没有说话。

　　她站在窗边，挑开一点缝隙，示意艾利过来看。

　　艾利好奇地往外看去。

　　在结界的外面，浓稠的黑暗中，如同定格的烟火，或是细小的星屑汇聚，一片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流云在半空缓慢地流淌。它们看起来漫无目的，也毫无危险性，只是随意变幻着形状，自由地在林间游弋。

　　艾利和安一起看着它们慢慢被风吹走。

　　安侧首向他微笑了一下，炉火微弱的光芒映照下，她的笑容格外温暖。

　　“谢谢。”她无声地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利奥就被自己的姐姐从被窝中拖了起来，带到了外面继续他的功课。

　　艾利有些不忍心，但默雷阻止了他去求情的打算。

　　“让他们在一起多待会儿吧。”默雷说。

　　艾利微微一愣，默雷拍了拍他的肩，走开了。

　　这天的旅程也很顺利，他们只遇到一只拟态成花丛的蜘蛛和一些腐烂到五六成的丧尸，好在它们都没能突破结界，只给了他们一些视觉上的冲击。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黑暗森林的边缘。

　　玫瑰色的晚霞下，一切都显得温柔起来。

　　利奥发出一声欢呼，率先冲过了结界。这一天多的时间，他快被各种各样的突击训练逼疯了，现在总算可以解脱了。

　　他们一个又一个地走出了黑暗森林，最后只剩下了安。

　　她站在那层薄薄的光壁后面，望着他们微笑。

　　“快点呀，安！”利奥笑着向她喊道。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向他摇了摇头。

　　利奥怔了一下，安静下来。他走回去，拉住她的手，想把她带出来。

　　但是他没能成功。他们的手指相握着，却只有他的手穿过了结界。

　　她被关在了里面。

　　“利奥。”安露出一个微笑，还是很高兴的样子。“不要难过，能再见到你，我已经非常开心了。”

　　“……不！”利奥喃喃道，用力按住手腕上那条发带，试图用她教的方法将这层屏障打开。

　　发带按他的要求做了，但是每当安的手指接近结界时，光壁就会重新出现。尝试了几次之后，发带像条受了委屈的小狗，不知所措地卷在他的手指上，不动了。

　　“为什么？”利奥绝望地看着安，“是我来得太晚了吗？”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力地握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份温暖竟然不是真的。

　　“……如果我再早一点觉醒天赋，早一点来找你的话，是不是就来得及？”他哽咽着说。

　　安再次向他摇头，冷静地说：“很久之前我就死了，变成了黑暗森林的一部分。我不知道自己能保留意识到什么时候，不过在这里挺自由的，也还算不错。”

　　“一点都不好！”利奥说。他回头看向艾利，希望他能有什么办法。

　　但艾利沉默了一会儿，同样向他摇了摇头。

　　利奥无助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个打击夺走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看着艾利他们，他们正沐浴在灿烂的霞光中，仿佛象征着人间的温暖和美好。

　　他又看了看他的姐姐，她却被孤独地困在了一个充满恶意与死亡的囚笼里。

　　利奥深吸了一口气，向艾利他们笑了一下，慢慢向后退去。

　　光壁漫过他的身体，吞没了他，他紧紧握着安的手，和她站在了一起。

　　“你疯了！”安说。这个总是表现得大大咧咧的女孩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没有，我很清醒。”利奥轻松地向她笑了下，“你不是还有很多东西要教我？现在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了。”

　　“你想都别想！”安恶狠狠地说。

　　她转过头，十分干脆地默雷说：“我会打开结界，他们把他带走。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把他打晕，方便你们搬运！”

　　“他们不会那么做的。”利奥说，“因为有人说过，我作为家族唯一的男人，理应保护好自己的亲人。”

　　 他向艾利微笑了一下，眼神明亮而坚定，仿佛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令他退缩。他郑重地对艾利说：“求你。”

　　艾利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我是让你用这个方法对付默雷，而不是我呀。”

　　利奥笑道：“我觉得没什么不同。”

　　这些人一副“事情已经谈妥”的表情，让安感到了危机，她难以置信地说：“你们要让他一个小孩子待在黑暗森林里？他也会被同化的！”

　　“实际上，我可以在外面搭个小屋什么的，你会帮我的对吧？”利奥乐观地对安说，“虽然我们不住在一起，但是可以每天都见面。我想好了，我们还是得抽空去修补一下之前破坏掉的那部分通道，毕竟伍德洛村长很可能还会放人进来的，让他们直接喂怪物也挺不道德的。”

　　他继续期待地说：“我对艾利少爷的那个提议也很有兴趣，等有空了可以去试一下……”

　　安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提议，让她的弟弟这么念念不忘，但她有不好的预感。不等她开口，利奥又想到了什么，高兴地对艾利说：“等你们结束了旅程，需要原路返回吗？到时候我可以再免费带你们通过黑暗森林，以前可没人这么干过！”

　　“听起来不错。”艾利说。

　　“……等一下！”安发现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她竭力试图挽回点什么。

　　“然后，”利奥打断了她，坚定地注视着她，认真地说，“等我再强大一点，我会和你一起去寻找你的……身体，还有你的鞭子。也许等我们找到这些，就会出现新的希望。”

　　安沉默了下来。

　　 “就算你不答应也没用的。”利奥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举起手，那条发带紧紧地贴在手指上，像条依赖主人的乖宝宝宠物。

　　 “你给我的礼物。它已经属于我了，只会优先听我的话，你是不可能把我赶走的，姐姐。”他自信地说。

　　看来这一天多的特训也不是没有效果，至少让他对自己掌握的力量有了充分的认识。

　　安瞪了她十分有主见的弟弟一小会儿，最后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

　　利奥知道她终于妥协了，于是抬手向艾利他们比了个“耶”的手势，高兴地笑了起来。

　　事情就这么被决定了。

　　在黑暗森林的边缘，在留下了一部分物资后，艾利他们告别了这对特殊的姐弟，并约好归途时再带着礼物来看他们。

　　骑马走出一段距离后，艾利回过头去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分别站在结界的两面，背景一边是黑暗笼罩的森林，一边是余晖温柔的草地，但他们一点也没有在意，比比划划地大声说着什么，显得场面十分激烈，又带着点温馨。

　　那个女孩，扎起的长发已经恢复成齐肩的短发，身高也变矮了一些——她变回了她原本的模样，在两年前被定格的十七岁。

　　不过吵架的气势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