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游记》不若薄云

33、黑暗森林 重逢

　　默雷看到了艾利僵住的表情。看来他猜对了，这个人简直满口谎言，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拿来骗人。

　　也许王室的人本来就是这个德性，就像是某种生存本能。他不该把他当作可以信任的同伴，然后在这里摆出一副被伤害了感情的丢脸模样。

　　他默然从高处跳下来，面无表情地从艾利身边走过。

　　艾利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没错，在这件事上我是骗过你……但是，不那样的话，你不会同意去拍卖会的！”艾利有点慌乱地说。

　　默雷从他脸上看到了急切和懊恼的神色，就像好朋友之间犯了错然后急于挽救这段友情的那些人会露出的表情。

　　但他无法确定这是真实的还是又一次欺骗，于是决定当作什么也没看到。

　　默雷冷着脸说：“说完了吗？该走了。”他把袖子从艾利手中抽出来，继续向前走去。

　　艾利被他抛在身后，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

　　“……好吧。”艾利说，“我的母亲是个奴隶，她在十六岁时被他买下，就在兰纳斯的拍卖会上。”

　　默雷猛地停住脚步，回过身去。

　　艾利站在那里，那片花木丛林的背景实在过于繁茂和壮观了，令他看上去孤零零的。

　　他勉强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说：“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爱情——谁会把这种花当成定情信物呢，它甚至带着他妈的神圣属性！只不过当时的拍卖品中恰好有它，而且价格足够贵，所以被顺便买下，用来取悦才到手的女人罢了。”

　　艾利微微发着抖，每当想起这件事，他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一点也不好，简直浪费了付给那一大群宫廷礼仪师的高额费用。

　　……不过谁在乎呢？他犯不着替那个人口贩子省钱。

　　他自嘲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既狼狈又丢脸。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向某个人解释这些，而这个人甚至不是他的朋友或者爱人——大概是这个人一路上表现得过于可靠和尽心尽力了，他突然一点也不想让他们的感情就此破裂掉。

　　艾利艰难地继续说下去，“她的身体确实很不好，而且见鬼的很爱他，以至于愿意一直被困在那座宫殿里……”

　　默雷走到他面前，阻止他说下去。

　　“我相信。”默雷轻声说，“我接受你的解释，并且会把它当作自己的秘密一样保守，不会有第二个人从我这里知道这件事。”

　　艾利笑了一下，柔声道：“你知道吗？你把那个拍卖场拆掉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挺高兴的。”默雷说，“那种东西确实不应该存在于世上。”

　　他们说着话，一起往通道那边走去。

　　阿奇尔已经讲完了他的故事，最后他补充道：“你最好不要在他们面前提起这件事。”

　　毕竟他只是想安慰一下利奥，并不想因此打扰到艾利的表演计划。

　　“好的。”利奥顺从地点了点头。在这件事上他和阿奇尔有同感。不过现在他确实不那么担心了，即使这是黑暗森林，但那又怎么样呢，也许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这时，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外。她有着和利奥一样的黑色头发，发梢带着微卷，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拖着几个大到夸张的包裹，直接将门给堵住了，外面还传来马儿踱步的声音。

　　“你们谁把结界给拆了？！”她怒气冲冲地说，“还到处乱丢东西！”

　　利奥僵在原地，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被施了个冰冷魔法，震惊到连表情都呆滞了。

　　女孩也看见了他，她先是一愣，露出疑惑的表情。半分钟后，她丢下那一堆东西，冲过来给了他一个豪迈的拥抱。

　　“你竟然已经觉醒天赋了？”她感动地说，“我还以为自己看不到这一天了呢！”

　　利奥被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和熟悉气息，良久后，他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抬起手，狠狠地回抱住她。

　　“轻一点，我都被你勒疼了……”他的姐姐说。

　　她伸手比了比他的身高，乐道：“你怎么长这么快？我们才两年没见呢。”

　　“你去哪里了？”利奥却因庆幸和后怕而浑身都颤抖着，“为什么不回来？我还以为……”

　　安放开了他，假装没有看到他微红的眼圈，理直气壮地解释道：“你以为我想吗？我只是出去找一个乱跑的小孩子，耽搁得有点久。回来之后大家都不在了，连我的鞭子也不见了！我只好一个人被困在这里，一边寻找我的鞭子，一边找回去的方法。”

　　利奥知道她说的是她的守阵信物。他气愤得发抖，咬牙道：“……护卫队跟我说你失踪了！而实际上呢，他们拿走了你的鞭子，然后把你一个人丢在黑暗森林里！”

　　“啊，”安有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降低了一点音量，“也不一定是这样，我离开的时间确实有点久，他们可能以为我被什么东西吃掉了。而且鞭子也不一定是他们拿走的……我失去了意识小会儿，所以……”

　　“这根本不是理由。”利奥冷冷地说。他忽然觉得艾利的提议挺不错的——关于那个黑暗生物的新乐园之类的。

　　“好吧，我们不要讲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女孩露出没心没肺的爽朗笑容，“来说说你的事吧，你已经能独立进入森林了？”

　　“这还是第一次。”说到这个利奥有点心虚，他露出手腕上的那个发带，“不久之前我才发现它的作用。”

　　安怀念地看着自己曾经的作品，轻声道：“那个时候我的手艺还不太好……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应该把它弄成黑色或者银色。”

　　“不，”利奥笑了起来，“我觉得这个颜色很合适，我很喜欢。”

　　“是吧？”安立即高兴起来，“我也挺喜欢的。”

　　然后她向屋里张望了一下，朝阿奇尔打了个招呼，好奇地问：“你带来的客人呢，只有一位吗？护卫队竟然没有跟着你一起来？”

　　利奥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的决定会不会让姐姐生气，但他还是决定如实地告诉她，“我们是偷溜进来的，村里的人不让我来找你。我原本打算先到你失踪的地方查看一下，艾利少爷也会帮我一起找的。”他的声音小下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跟着他们一起离开村子，再也不回去了……”

　　安的眼睛亮了起来，她高兴地握住利奥的肩膀，欣慰地说：“这个决定很不错，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

　　利奥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担心安会责怪自己抛弃村子，但显然是他想多了，她从来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呃，我们有客人了？”艾利站在门口，疑惑地问。

　　他和默雷终于赶到了庇护小屋，没想到在门口看到了丢弃的行李和马匹，还发现屋里多了个人。

　　“艾利少爷！”利奥露出惊喜的笑容，“你们没事吧？”

　　“当然。”艾利说，走进了屋里。他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女孩，在她清冷漂亮的眉眼间发现了一丝熟悉感。

　　“哇！”他转头看着利奥，惊讶地说，“这难道就是……”

　　“是的。”利奥证实了他的猜想，向他们做了介绍，“她就是我的姐姐，安。”

　　“这简直太棒了！”艾利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向这个勇敢的女孩介绍了下自己和默雷。

　　安静静地端详了他一会儿，又仔细地看了看默雷。

　　“你们好！”她绽开笑容，欢快地说，“感谢你们对我弟弟的照顾，还把他从剥削中解救出来。”

　　“不用客气。”艾利轻松地说，“主要是有些人确实太过分了，让我十分乐意做点什么好给他们添堵。”

　　他看了下失而复得的行李，高兴地说：“这下我们人齐了。可以开饭了吗？我饿死了！”

　　阿奇尔心疼地从行李中翻出干净衣服让他和默雷换上，然后研究了一下厨房，开始做饭。

　　他们痛痛快快地饱餐了一顿，接着重新整理了行李，准备再次出发。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在庇护小屋过一夜，等第二天太阳出来了再上路的，但安表示既然她已经加入了队伍，那完全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毕竟这里又不是什么观光景点，还是早一点出发好了。

　　于是他们短暂地休息了下，趁着下午的大太阳，又踏上了行程。

　　“对了，我们刚刚分开的那边增加了一个很不错的旅游点。”艾利向利奥扬了扬眉，得意地说，“可惜你没看到，不然一定会很惊讶的！”

　　“原来是你们吗？”安扶了下额，说，“在黑暗森林里种出一片神圣属性的花林子，真有创意啊！”

　　“你看到了？”艾利很意外。

　　“这一带大部分发生的事我都能知道。”安翘起唇角，颇有几分自得，“毕竟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总要做点什么的。”

　　现在她正拿着利奥的发带，前面的通道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撕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口子，她很随意地挥了下手，一些光丝从发带上浮现出来，流畅地将它修复如初，不仅十分迅速，还看不到针脚。效率简直高得吓人。

　　利奥惭愧地想起了自己的“作品”。

　　“不必着急，我亲爱的弟弟。”安猜到了他的想法，于是体贴地说，“你只是缺少练习和经验……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补的袜子吗？”

　　利奥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是吧？你要想，连我这样毫无艺术天赋的人都能在足够的练习后达到这种程度，你当然更加没有问题了。”她向他眨了眨眼。

　　利奥不由地笑了起来。

　　在安的带路下，他们在夜幕降临前成功抵达了第二个庇护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