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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拍卖会 混战与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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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战随之开始。
“哇……”艾利站在西奥多的椅子后头,就像站在一场狂乱暴风雨的风眼中心,他眯起眼眸,看着四面八方热热闹闹的各色法术华光,发出感叹。
“银辉”的战力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显然他们得到的支持超乎意料。
“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艾利笑盈盈地对他的保护者说,“如果今晚我没有足够的时间睡觉,明天肯定是不能赶路的。”
说的仿佛他真的很想赶路似的。
不过默雷没有反驳。是该速战速决,刀剑叮叮咣咣,术法噼哩啪啦,吵得他头疼。
本来他是没有理由做这么多的,但现在觉得稍微多做点也无所谓——看在某个协议的份上,或者为了一捧被粗暴地伤害了的百合花。
他踏着月光,从艾利身边走开。一头被法师们遗漏的怪物向他扑了过来,被他顺手劈成两半。
战圈缩小了,佣兵们一边交战一边向这边聚拢。法师们大多在半空互扔法术,默契地避开了这个风眼,毕竟法术的波及范围太广,而他们各自的保护对象却像感情好到分不开似的凑成一堆。
艾利觉得赫伯特多少有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然在混战开始的时候他就应该躲到后方去,而不是亲自冲在战斗第一线。那个黑暗之神的仆从大概给了他很大的信心,不可否认,它的力量确实比较少见。而且他肯定也注意到了自己阵营的好几个法师正在试图摆脱混战,冲到他身边来——他们快要成功了。
不过,今晚注定是一个充满意外的夜晚。
作为王国的首席骑士,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默雷应该能抵得上一支军队,就好像他是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样,所到之处理应尸横遍野,寸草不生。不过艾利发现骑士也很适合去当杀手,当他需要的时候,他的剑同样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纤薄的刃带着轻捷剔透的杀意,划过咽喉时,就像一缕微凉的春风轻轻递送,在被杀者有所领会前,就消散得了无痕迹。
艾利以前并没有看到过黑色的烟火,如今倒是开了眼界。
遮天蔽日的黑影陡然崩散开来,星星点点的碎屑边缘闪烁着细微的白光,在天空中绽开时竟有种别样的璀璨感。
它的溃败如此干脆迅速,碎屑在落地之前就燃烧干净了。
身边像是刮了一阵风。艾利看到一个敏捷的身影纵跃出去,扑向赫伯特。
一下子从高处掉落时赫伯特还没反应过来,他徒劳地瞪大眼睛,随即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狠狠地拎住了衣领。他近距离地看到了西奥多靛蓝色的眼瞳,它们是如此明亮,仿佛闪动着灼灼的光,生生刺疼了他的双目。
这是他最后看到的景象。
混战以一个照明术下,西奥多提着赫伯特的头颅浮上半空作为终结。
西奥多抿着唇,垂眸看着底下的一切。他的朋友们已经开始举剑欢呼,声势惊人。而已经失去了主人的佣兵们茫然四顾,一个接一个放下武器;一部分法师已经悄悄退出了战场——他们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犯不着为了一个死掉的雇主拼命。
这个混乱的夜终于结束了。
第二天是个万里无云的晴天,阳光出其的灿烂。
在关闭城门,封锁进出道路之后,“银辉”暂时接管了兰纳斯。他们原以为天亮之后会迎来一场新的混乱,但大家的接受度远比想象中高,很多人甚至自发地为他们送来物资。而那些有点身份的人们要么忙着想办法逃离,要么都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没有谁试图站出来为赫伯特说句话。
睡了好一个懒觉的艾利终于慢吞吞地去吃他的早饭了。走下楼后,他发现旅店里静悄悄的,长桌上摆放着早餐,正好一个人的份,牛奶和面包都热乎乎的,有人奢侈地用法术维持了它们的温度。
一个青年托着下巴坐在另一边,正在发呆。
“早。”艾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西奥多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艾利在桌边坐下,开始在早上十点吃他的早餐。面包的味道和牛奶的甜度都恰到好处,让艾利心情不错。而对面的青年绅士地保持着安静,而不是来上一场涕泪直下的感情交流这一点,也让艾利感到满意。
“你在这儿干什么?”鉴于他的表现,艾利决定聊聊天,同时表达自己的疑问——作为“银辉”的首领,他现在不是应该正忙得脚不沾地么。
“目前我们都属于'脆弱的被保护人',不宜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西奥多说,表情很无奈。他的伙伴们表示他们可以处理好一切琐事,他只需要待在某个远离危险的地方等着就可以了,唯一的任务是保证自己安全——看得出来大家都对这场事故心有余悸,以至于有点小题大做了。
“你的两位朋友正在准备旅行的物资,这里很安全。”西奥多说,同时示意艾利看窗外,阳光透过那里的时候发生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折射,说明这个房子正被某种非常强力的防护结界笼罩着,甚至连光线都要被筛过一遍才能照进来。
“哇哦,我很荣幸。”艾利耸耸肩,一边把他的牛奶喝完。
西奥多注视着对面的年轻人,他看上去放松、自在,好像生活中一直充满阳光,没有什么事能令他烦恼。
他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有心事,而且不适合跟你的同伙们讨论。”艾利说,饶有兴趣地凑近了一点,示意自己很空,并且嘴巴很严。
西奥多犹豫了下,但对面的人笑容实在太亲切了,而有些事对着足够信任,但同时又不是那么熟悉的人才更容易说出口。
他忍不住道:“我有点疑惑……我原来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我的伙伴们大部分很厉害,是的,有些甚至可以称得上强大……”
他看上去有点想不明白,“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来救我。我是说,很多人其实跟我并没有那么熟,关系也没有那么要好,但是他们却来了,即使明知道这是个陷阱!”
西奥多又叹了口气:“很多人就这样死去了,仅仅是为了我一个人。”
艾利一边听一边赞同地点头,“我明白。你很自责,自己的疏忽却让别人替你付出了代价,这份代价非常高昂,难以偿还。”
西奥多觉得心脏抽痛了一下,一时间他有点掩饰不住自己的表情,所幸艾利并没有盯着他看,而是开始调制一杯咖啡。
“同时,你认为这不值得——你不值得他们这么做。”艾利说,“不过你似乎没有注意到,参与其中的力量远远不止这些。”
他想了想,接着说:“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在一个几乎完全封闭的空间裂缝中,能那么顺利地偷换出作为压轴拍品的半精灵?埃斯特明明没来得及赶回你们的基地请求支援,实际上参与这次劫狱的人却比预想中多得多……以及现在这份安宁,你觉得像是刚发生过暴动的样子吗?”艾利抬抬手,示意他看外面,外头一片平静安祥,没有发生任何骚乱,也没有一个人表示抗议,哪怕是往墙上扔个烂番茄呢。
“如果赫伯特真的很得人心,这一切是不会发生的。”艾利说,“同时,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所认为的那么无足轻重,这一切同样不会发生。”
西奥多愣愣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埃斯特有时候会给他的村子送食物,他的妹妹在那里。他们的生活很艰难,没有那些食物的话,他们可能会在下个冬天饿死。但是昨晚埃斯特计划死在这里,因为必须要有人拖延时间。”艾利说,“他说'银辉'代表着希望。”
艾利把调好的咖啡放到西奥多面前——虽然这会儿他看起来更需要一杯酒,但早餐桌上没有这种东西。
西奥多捧起咖啡杯,掌心中温热的感觉让他好过了一点。
“可是,'银辉'只是一个……”他艰难地说,有点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说好听点,是劫富济贫,说难听点……”
艾利笑起来,“一个随心所欲的打劫爱好者联盟?哪怕它刚刚夺取了一位侯爵的领地?”
“这只是一次迫不得已的反抗。”西奥多喃喃道。
“他们不是这么认为的。”艾利说,“在很多人心里,这是一次……”
艾利没有说下去,但彼此心里都已经足够清楚。
西奥多默默地捧起咖啡喝了一大口,他需要冷静一下。但随后他猛地跳了起来。
“神明在上!”他英俊的脸皱成一团,嚷道,“这是什么东西?”
艾利无辜地看着他。
“众所周知,咖啡里只有咖啡豆、牛奶和糖,你是怎么把它搞出这个味道的?”西奥多难以置信地说。这个东西甚至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搞出来的。
艾利转头看了看桌上的各种调料。
一顿早餐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调料呢,所以这当然不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