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游记》不若薄云

18、拍卖会 围剿与救援

　　三分钟前。

　　“您在干什么？”埃斯特问。

　　默雷沉默了有一会儿了。埃斯特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消极怠工了。

　　“等。”默雷说。

　　“等什么？”信号还没来，他什么都不能做，但他不认为默雷也一样对这件事束手无策。

　　“如果你的感知够灵敏的话，就会发现从刚才开始，每个房间的不规则空间移动频率变快了。”默雷若有所思地说，“几乎没有停顿。”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埃斯特焦急起来，西奥多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性命之忧，艾利就不一定了。他可记得赫伯特那些狠毒的手段，而那位少爷又似乎格外娇贵。

　　唯一能让他勉强维持镇定的原因是，艾利少爷的保护人看起来并不慌张。

　　客人们似乎已经散去，房间里的供能被停止了，灯光跳了一跳，慢慢熄灭。沉默的气氛在昏暗的房间里流淌，让人呼吸压抑。

　　在埃斯特又一次查看毫无反应的信号之时，他看到默雷牵动唇角，忽然笑了一笑。

　　一道明亮的剑光在西奥多的眼前绽开，扯破浓稠的黑暗。

　　白色的光像太阳那样耀目，将他的双眼刺得生疼，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至少被抛起了三四米，然后飞快地向下落去，即将和破碎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在他担心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完整的时候，他被一把拎住，演杂技一样在半空转了个圈，卸完力之后被轻轻放在地面上。

　　西奥多觉得有点想吐，同时十分庆幸自己还能有命来体会人类身体之脆弱。他努力昂头，看向身边这个刚救了自己的男人。

　　对方很年轻，同时极为英俊，十分符合传说故事中那种无所不能的男主角形象。不过他的表情并不算很友善，当他收起长剑，抬起眼睛望向赫伯特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大半身体埋在泥土里的将死之人。

　　“西奥多！”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一个人扑到他面前。西奥多终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埃斯特！”

　　“老天保佑，你还活着！”埃斯特激动地喊道，随即抬头左右寻找，焦急地问，“艾利少爷呢？不在这里吗？”

　　西奥多反应过来他在找那个奇妙的青年。

　　“下来！”默雷淡淡地说。

　　艾利笑嘻嘻地从众人的上方探出身来，向下俯视着他们。

　　西奥多这才发现，他们原来所待房间的地板几乎整个碎了，他和赫伯特全部直接落到了下层的房间。只有艾利幸免于难，正安然无恙地站在上层房间的一个角落里。

　　“如果你保证接住我的话，我考虑一下。”艾利对默雷说。

　　“这不可能。”赫伯特说，打断了他们。

　　黑色影子在剑光下被扯碎，但几乎是立即就重新汇聚在一起，在地板的坍塌中护住了他的主人。

　　赫伯特毫发无伤，但那种游刃有余的风度已经彻底失去了。他眼神阴翳地盯着骑士，“你不可能打破空间法术，更不可能在快速转移的房间中准确无误地找到这个房间。”

　　默雷转过目光。

　　因为艾利带着那一小团火焰，他能在众多的房间感知到他的位置，但是房间转移得太快了，他几乎来不及做什么。

　　不过，既然空间转移是无规律的，就意味着任意两个房间都有成为邻居的机会。他准确地抓住了这个瞬间，在艾利所在房间位移到上方时打破了天花板。鉴于空间转移阵法是被绘制在地板上的，在地板碎破之后，两个房间就被视为一个空间，进行共同转移了。

　　至于空间法术不能被从中打破之类的，当力量足够强时，不会有什么东西是难以破坏的。

　　不过他不会体贴到向对手解释原委，因此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赫伯特，什么也没有说。

　　那些黑影在赫伯特身后聚集起来，它们涌动着，像条巨大的蛇一样，抬起身体，俯视着他们。

　　“钥匙。”赫伯特说。

　　霎那间，黑影散成了无数个，它们像是一大片被狂暴的巨人全力挥出的墨点子那样四散而去，只是一眨眼，整个房间就被涂成了黑色。

　　光线被吞噬了，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点温柔的微光从废墟中透出来，十分微弱，但在一片漆黑中也足够显眼了。黑影快速穿过破碎的砖块和木板，向那团小小的光明卷去，直到流动的刃光干脆利落地刺透它的一部分，将它牢牢定在原地——它原本应该能轻易溶解金属，但那把剑连光泽都没有暗淡半分。

　　默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

　　那团和钥匙纠缠在一起的火焰像是遇着了主人的小狗，愈发喧腾地燃烧起来，张牙舞爪地将它的打架对手吞进火焰中。

　　所有人都听到了轻微的碎裂声。

　　“快！”赫伯特恼怒地喊道。

　　艾利听到了一声低沉喑哑的声音，像是某个被关闭已久的地窖正被轻轻掀开缝隙，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发出一声饱含雀跃的低语——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和美餐。

　　房间的四面墙壁连同地板和天花板上都漾起波纹，一个个黑色的漩涡正在快速形成。带着淡淡的腥味和焦臭的炭火气息，一条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首先从天花板的漩涡中探出来，几秒内就横占了半个天花板，接着又是一条、再一条……

　　埃斯特惊叫了一声，因为离他最近的那面墙的漩涡里，一只带着鳞片的手爪快速地探出来，匕首般尖利的指甲几乎擦到了他的肩膀。所幸他反应够快，立即就躲开了，还不忘拖着西奥多一起。

　　其他的几个漩涡也不甘示弱，正努力向外倾倒各种难得一见的怪物，并不宽敞的房间里眼看着就要变成一锅怪物大杂烩了。

　　艾利在那几条触手霸占整个上层房间之前跳了下去，他在一片黑暗中隐隐落地，帮助埃斯特带着西奥多远离那个不知什么玩意儿。

　　“你最好快一点，”艾利对默雷说，“显然它打开了黑暗深渊的快捷通道。”

　　“一个黑暗之神的奴仆。”默雷轻声说，“真是令人恶心。”

　　咔嚓一声脆响，白色火焰瞬间暴涨！金色的光芒消失，那枚精致的钥匙在半秒内便灰飞烟灭了。

　　赫伯特发出一声愤怒的喊叫。

　　“您最好保持心情稳定，”默雷柔声道，“这才刚开始呢。”

　　银色的剑光流淌开来，像划开奶油一样流畅地切开了一只扑上来的怪物，然后是一条厚实的、舞动着的触手，以及其后黑色的漩涡。两种力量的交汇处发出滋滋的微响，对峙只保持了一两秒，黑色漩涡□□脆地切开了，包括那头才挤出一半身体的巨大触手怪。

　　但剑光仍没有停止，它笔直而干脆地向上掠去，似乎打算刺破天空。

　　轰然闷响中，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摇晃，发出崩溃前的呻吟。

　　就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一次打摆，一个猛烈的震动之后，房间平静了一秒，随后，空间开始塌陷。所有人都在剧烈的颠簸中疯狂摇摆——那道剑光直接扯碎了整个空间缝隙。

　　“你这个疯子！”艾利抱怨道。他差一点摔倒了，所幸骑士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

　　默雷稳稳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提着艾利，轻松地道：“这样比较快，不是吗？我们耽搁得太久了，我都有点饿了。”

　　空间缝隙彻底被毁掉了，他们、怪物们以及被放在空间缝隙里的一切物品——无论是被拍卖的珍品、毫无价值的杂物、服侍的仆从还是少数没来得及离开的贵客们，都被一视同仁地抖落下来，一同掉落在容纳了这个空间缝隙的拍卖场里。

　　冲击带来的能量破坏了拍卖场的屋顶以及最上的一整层楼。重重砸下的巨大怪物们又破坏了剩下的两层，漫天的烟尘中，整个拍卖场都破破烂烂，被毁了个彻底。

　　烟尘散去，温柔的月光洒落在这片废墟上，那些来不及离开，被迫卷入其中的人们发现自己奇迹般的没有受伤，一道柔和的白光保护着他们安全落在地上。

　　他们惊魂未定地四处张望，第一声尖叫来自一位女士，她看到了不远处一只独眼的长尾怪物。一位男仆正巧在她旁边，他一把捂住她的嘴，拉着她跑开了。

　　人们开始惊叫着四处奔逃。

　　赫伯特在黑影的保护下同样毫发无伤，他被一大片黑色的影子簇拥着，就像被一片乌云托在半空，沉默地盯着下面的一片狼藉。

　　拍卖场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即使可以恢复，在遭受了这么一场事故以后，也很难再赢得那些性格敏感又谨慎的客人们的信任。他付之心血的拍卖盛会就这么被毁了。

　　“我觉得他快气炸了。”艾利小声地对默雷说。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传来，训练有素的佣军正在快速包围这里。在最前方，天空中浮起了数道人影，他们或红或黑的长袍在夜风中鼓动，预示着有足够的法师加入了围剿。

　　看来赫伯特确实对于“银辉”的行动早有预料，并且准备充分。这场拍卖会本身就是一个饵料诱人的陷阱，只是他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赫伯特抬起一只手，他冷冷地注视着底下的这群人，决定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自己的拍卖场。

　　一枚箭矢乘着夜风，在夜色的掩映下，倏忽无声地疾射而来。等黑影急聚在赫伯特的面目前，匆忙抵挡这一击的时候，赫伯特才发现这次袭击。箭尖穿透了黑影的两层防护，直到最后一层面前才堪堪被阻挡，闪烁着黯淡银光的箭尖几乎抵到了赫伯特的鼻子。

　　不待黑影做出其他反应，两枚箭矢已连续破空而至。

　　西奥多眼睛一亮，埃斯特已如释重负地笑起来，“是穆尔！”

　　“银辉”的支援终于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