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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婴戏·一】 “瓜熟蒂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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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沈非云来到37区警署时,桑尼和临警官正站在大门口说着什么。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桑尼感叹道。
“什么大小姐?”沈非云身披新买的防水吸光大斗篷,走进门口的雨棚。她摘下兜帽,雨水顺着暗黑色的斗篷流下,很快在她脚下聚成一滩积水。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桑尼稀奇地看着沈非云眼下的青黑,“你干嘛去了?终于发现红桃俱乐部了?早知道你好这口,上次就带你去耍了!”
沈非云连着三天高强度上网,好不容易把凛叶城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却也没听过这地方。这会因为睡眠不足,她神志还不太清楚,茫然的目光游荡在两人之间。
临警官憋笑,握拳清清嗓:“咳……行了桑尼,她不知道。你也少去,那种地方检查最多,被抓进来我也保不了你们。
“走吧,我带你们进去。巴德尔的人已经到了。”
来到八楼审讯室旁,沈非云立刻领会了桑尼口中的大小姐是什么意思。
门口依然守着六个全金属改造的守卫,巴德尔派来的还是上次的白制服,这次戴上胸牌,沈非云才知道他叫弗林。
弗林此时正给门口等候的任务者挨个倒水。
这是上次朝她们翻白眼的那个人?
太阳出来了?
沈非云眼珠都快掉到地上,桑尼用手肘拐她一下,努努嘴,示意她看最右边。
那里站着一个与所有任务者,与警署,与37区,甚至与整个下城都格格不入的女孩。
“看见她身上的米白毛衫了吗?防水防弹,恒温保暖,反馈身体数据,而且混了真羊毛!一件得这个数。”
桑尼伸出四个手指,沈非云不敢想后面跟了几个零。
那女孩安静地站在角落,手捧热水,丝毫没有因为身旁蓬头垢面的任务者色变,也没有意识到,她和弗林是一整片深色中两抹突兀的白。
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目光落在桑尼身上时,眼中浮现惊叹。
对,她第一次见桑尼也是这种感觉。沈非云观察着她,心想。
“上城人?”沈非云悄悄问桑尼。
“显而易见。”桑尼讽刺地笑,“咱们拼死拼活卖命的地方,人家上城大小姐偷跑过来当游乐场。真以为大家看不出来她是什么人?哄着她玩呢。”
说着,桑尼指指走在前面的临警官:“等会儿临警官还得假装护花使者,送她上地铁呢。”
“地铁上就安全了?”沈非云难以理解有钱人的脑回路。
“地铁,但是专线。”桑尼摊手,沈非云了然。
她坐不起的地铁,别人包车演戏。
世界上多她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弗林面前,他松了一口气,边读任务提醒边小心地瞄上城女孩,见她没有发表意见,这才分配起房间。
“……阮修竹……”念到她的名字时,弗林的目光在桑尼和沈非云之间摇摆,最后还是锁定了看起来更安全的桑尼,“你在她旁边。”
桑尼无所谓地耸肩,和沈非云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抬腿走进狭小的房间。那个叫阮修竹的女孩,眼前一亮,面带兴奋推开桑尼隔壁的门。
像来春游一样。
沈非云摸摸腰间的武器,也进入自己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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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愣着干啥呢?鸡蛋给你刘嫂子送过去啊!顺便问问,她有啥秘方没!这么多年没结果,一下生了个大胖小子!你嫁进刘家可得和她好好相处,听到没有?”
沈非云刚缓过神,就被身后一巴掌拍得怔在原地。她低头看向自己——身高又缩水了,怀里捧着一筐盖着红布的鸡蛋,一身粗布衣裳打了两三个补丁。
再看周围,一口到她膝盖的大灶烧着热水,墙抹得很不均匀,又被灶口的烟熏黑,几个缺口的粗瓷大碗摞在灶台旁,称得上家徒四壁。
刚才猛拍她的中年妇人这会儿低头摘着野菜,见她又没动静,扔下野菜骂道:“聋了吗你!赶紧去,回来帮我看着火,不然晚上都得饿死!”
沈非云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身体里能聚集起这么大的能量,两句话喊得她耳膜生疼。她连忙应了,快步走出厨房,穿过两块木板拼成的院门,来到街上才慢下脚步。
街上尘土弥漫,几户人家排在两侧,勉强把中间的空地围成一条土路。晚饭时分,路上人却不少,和她差不多打扮的妇女拎着盖红布的小筐,三三两两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她们见到沈非云,热情地招呼她一起去老刘家。
沈非云也不怕露馅,笑着答应了,混进人群。
“我就说老刘家的有福气!瓜熟蒂落,老刘家可算有后了!”
“那可不!人家心诚啊,隔三差五就去观音庙拜拜,怀孕之前去得那才叫勤呢!要我说,就是菩萨显灵!”那女人说得绘声绘色,末了还不忘看向沈非云,“你说是不,小英?眼看你和刘家老二就要成亲了,到时候可跟你嫂子好好取取经。”
怎么说到她身上了?沈非云不知道回答什么,低头假装害羞,几人似乎见怪不怪,调侃两句,又把话题扯开了。
村子不大,没一会儿几人就来到刘家。刘家的房子看着气派多了,宽敞的院子,门上挂着红纸,来捧场的人各个都喜气洋洋。
“你……你来了?”门口招待人的青年见到沈非云,嘴上打起磕绊,转头跑进院里大喊,“哥,小英来了!”
和沈非云一起来的女人笑得合不拢嘴,揶揄地问沈非云:“小英啊,马上就结婚了,爱家怎么一见你还跑呢?别等进了洞房,上了床,他还撒丫子跑出去了!”
但凡话题涉及到她,不是将她和刘爱家绑在一起,就是谈她的肚子里能揣几个男娃,再不就是男女之间那笔烂事。
哪怕她们指的不是“沈非云”,而是“小英”,沈非云仍感到一阵恶寒。
这个污染区走的是精神污染路线?
沈非云实在听不下去,装作送鸡蛋,甩开几人朝屋内走去。
却在门口又撞见刘爱家。
他和另外一个年长些的男人正好出屋,一见沈非云,从脸到脖子涨红一片。
“小英……哥,小英来了……”
“行了,瞧你那点出息!”刘爱国披着外套,训斥刘爱家时也挡不住满脸喜色。
他接过沈非云手中的小筐,面带歉意:“小英啊,咱们一家人,哥就不说虚的了。替我谢谢你爹,赶明孩子满月,你们都来喝酒!你嫂子没那个好命,身子骨赶不上别人家中用,这会还赖在床上呢。哥不多留你了,让爱家送你回去!”
刚生完孩子,不在床上躺着,难道起来招待客人吗?沈非云听得怪异,只默默点头,跟着爱家就要出门。
门外突然一阵哗然。
“刘爱国!今天你必须给婉秋一个交代!”
刘爱国闻声脸色巨变,扔下沈非云和刘爱家奔向门口,却仍来不及阻拦。
只见两个女学生模样的人跨过门槛,一个对刘爱国怒目而视,另一个捧着肚子,竟然是个孕妇。
院内安静片刻,如同水进油锅炸开了花。
“我的老天,那不是虞知青吗!”
“好久没见着她,每次下地都说生病,原来是肚子里揣了人!”
“她来找刘爱国什么意思?孩子是他的?”
刘爱国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到头上,他几步来到虞婉秋身边,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在另一个女知青的惊呼中恶狠狠地问:“你要干什么?!”
虞婉秋本就病恹恹的脸色更加苍白,她用力甩开刘爱国的手,高声说道:“我有什么办法!你说能让我回城!结果呢!你老婆孩子都生了,我还在这刨地呢!我要让大家都看看,你刘爱国是个什么王八!”
刘爱国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扇上去,现场乱作一团。
沈非云第一次亲眼看见这种狗血伦理剧情,目瞪口呆。
刘爱家以为她吓坏了,趁机想拉她的手,却被身后的人撺掇着:“爱家!快去把你哥拉开啊!这要是打坏了,可要出人命的。”
刘爱家咬咬牙上前,几人合力拉开刘爱国。虞婉秋恨恨地还要说什么,屋内跑出来两个半大小子,惊慌失措地喊:“不好了大哥,嫂子大出血晕过去了!”
“快去看看吧爱国!”村民劝道,“你媳妇要紧,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就是爱国!”还有男人的声音帮腔,“你村长当得怎么样,咱们村都知道。小姑娘一张嘴,就说孩子是你的,谁知道真假呢?”
刘爱国如梦初醒,嘴里忙不迭地和乡亲们道歉,一溜烟钻进了屋。
虞婉秋被他们一说,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气的还是羞的。她唾了一口,恶狠狠地说:“菩萨有眼,你们早晚都要遭报应!一群畜生!”
转身扶着另一个人的手就走了。
热闹看完了,主人又不在,院内的村民自觉没趣,互相八卦着就散了。沈非云被小媳妇捅了一下,对方撇着嘴,眼里却亮得惊人:“走哇小英,爱家也出不来,正好我们送你回去。”
送她回去是假,想从她口里套话才是真的吧。
沈非云编了两句摘野菜的话,在几人失望的眼神中朝后山走去。等身边村民散尽,沈非云马上转头,朝知青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