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菩萨，超度代码》惊远山

8、凛叶城·二 你们城里物

　　沈非云最终选择一个三明治和一瓶“超级”能量水作为早餐。

　　——严格来说，只能勉强算得上是她的选择，因为等她找到地铁旁接受面值一百新币的贩售机时，里面只剩下这两样吃的，一些机械零件，和一种看起来颜色诡异的软糖。

　　相比于虚假的饱腹感，沈非云更愿意用真实的食物填满肚子。

　　雨一直在下。天色凝固，青黑交融，街边流浪汉喝完最后一口存酒，四仰八叉躺在积水中，没人投去目光。

　　拿到早餐的沈非云站在地铁站的雨棚下，边嚼三明治边观察人群。

　　方才与她一同走出电梯的旅馆住客，像色彩斑斓的石子沉入大海，在城市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清晨的凛叶城属于巴德尔科技集团的职员。身穿统一制服的员工如同行军的蚁群，沉默有序地涌入地铁站，脸上带着程度不同却如出一辙的疲惫。

　　然后用这种东西填饱肚子？

　　三明治入口，干瘪的合成肉和风干的面包胚哽在沈非云喉咙，慌乱中她灌了一大口饮料，顾不上嘴里五花八门的味道，一股脑咽下去。

　　活过来了。

　　沈非云心有余悸，翻开三明治的包装。

　　生产日期三个月前，底部一行小字写着“未添加任何自然成分”。

　　要是每天都吃这种东西上班，沈非云估计和走进地铁的职员一个表情。

　　秉持绝不浪费的原则，沈非云面无表情吃完手头的三明治，心里已经盘算着每天吃炒面要多少钱。

　　三万块，好像也花不了多久啊……

　　丢掉包装，沈非云扣上兜帽，双手插兜，混入庞大的人流。

　　地铁线路贯穿整个凛叶城，八台检票闸机前巴德尔员工大排长队，简直像巴德尔的专属通勤车。

　　“第三代芯片已识别，请通过。”

　　机械声此起彼伏，扫描速度极快，队伍却不见短。

　　自然人沈非云数了数买早餐找回的硬币，又看了眼门可罗雀的售票亭和亭内的票价区间表——到樱花广场只要三新币。

　　和那瓶樱桃味的能量水一个价钱。

　　沈非云老老实实来到售票亭。

　　“一张去樱花广场的单程票。”沈非云递上三枚硬币。

　　亭内低头摆弄机械手指的售票员头都没抬，丢出来四个字。

　　“两百新币。”

　　什么？？

　　“不是写着三新币吗？”沈非云指指墙上的电子屏。

　　“三新币是刷芯片，买票就是两百新币。”售票员上下打量沈非云一番，“嫌贵刷芯片去，没钱别买。”

　　说完，唰地拉下售票亭的帘子，将沈非云晾在原地。

　　沈非云震惊。沈非云愤怒。沈非云转头就走。

　　她早就瞄上闸机旁边的小门了。

　　-

　　下车之前，沈非云都在思考同一件事：

　　她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开锁这么熟练？

　　直到樱花广场鼎沸的人声将她包围，沈非云也没得出个答案。

　　樱花广场名叫广场，实际上是四栋楼组成的庞大建筑群，商铺云集，人来人往。无数连廊架于楼间，仿佛巨人身上的血管，连通起无数行走于其中的人。

　　沈非云走进正对地铁站出口的大门，在整面墙壁的商铺名牌前找了十多分钟，终于找到了“岛田维修铺”的位置。

　　不是武器店？

　　沈非云坐上最近的电梯，凝滞的空气中混杂各种奇怪的味道。她身边头发蓬乱的男人摇摇晃晃掏出一支针剂，颤抖着手扎进静脉，几秒后触电般浑身抽动起来。

　　沈非云走下电梯时，他像一滩烂泥靠在轿厢壁上，脸上挂着空洞又满足的笑。

　　岛田维修铺的店面和它的名字一样朴实，各类机械义肢挂在墙上，琳琅满目，显得本就不宽敞的店铺更加拥挤。

　　或许因为时间尚早，店内空无一人，沈非云叫了两声没听到回应，便靠在展示柜上观察起里面的东西。

　　录像义眼，增强机械臂，防爆义体……都安静地躺在里面，泛着金属的冷光。

　　却有一只眼球散发着绿色的光芒。

　　沈非云好奇，凑上前去，那只眼球却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

　　眼球镶嵌的金属框向上升起，从柜台后站起一个人。

　　！

　　沈非云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你好，要点什么？”那人脱下手套，双手拄着柜台问。

　　“你是老岛田？杰克让我来的，说你这有好货。”

　　那人闻言大笑，重新绑紧散落的头发，大臂肌肉在工装布料下绷得紧紧的。

　　“老岛田是我母亲，叫我勇一就行。”她笑得爽朗，沈非云感觉店铺里的空气都清爽许多。

　　“好吧……勇一，我需要小型号的武器，防身用的，不需要植入那种。”

　　勇一看了她一眼：“自然人？那是应该准备着。”

　　说着，她撩起身后的门帘，示意沈非云：“进来吧”

　　屋内别有洞天，一架躺椅摆在正中央，四周货架上整齐摆着许多纸箱，靠墙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上面都是些工具和金属零件。

　　岛田勇一示意沈非云坐在工作台边，从货架取下几样东西，依次摆在沈非云面前。

　　“这个，全自动，弹匣15发，内置瞄准校对……”

　　“单发霰弹，近距离一发一个，装弹语音提醒……”

　　“作战匕首，双面开刃，轻薄贴身……”

　　沈非云挨个看去，目光落在最后。

　　“这个呢？”沈非云伸手拿过来，哑光炭黑的材质摸上去不像金属。

　　“这个……”岛田勇一欲言又止，“新材料，实验室漏出来的货，金属探测器检测不出来。特质子弹，六发半自动，就是价格有点高。”

　　检测不出来……也就是说她可以带着它去巴德尔做任务？

　　沈非云疯狂心动，想想怀中巨款，毫不犹豫地问价：“要多少？”

　　“一万五新币，现金。”

　　……今天出门还是带少了。

　　这都够吃一百五十碗炒面了，你们城里物价也太高了吧！

　　沈非云刚张嘴想压价，岛田勇一爽朗地露出一口白牙：“不议价。”

　　-

　　岛田勇一接手维修铺没多久，却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沈非云好说歹说，最后还是一万四成交，送五个弹夹，一个消/音/器，一个保护套。

　　存款锐减，沈非云内心升起浓重的危机感。

　　如果这周巴德尔没有任务通知，她可能得找个班上。

　　但在此之前……

　　沈非云手指触及口袋里的戒圈。

　　还得去个地方。

　　沈非云到达25区雅典娜大楼时，已经是中午。街道两旁热闹起来，睡眼惺忪的下城居民打着哈欠出来觅食。

　　手里端着热气腾腾食物的，衣衫都整齐些。多数人的选择还是街角无处不在的贩卖机。

　　手里还剩不到一千新币，路边的美食再勾引，沈非云也坐怀不乱，面色木然地走向贩卖机，随便点了两下。

　　结果与她预想的一样。

　　如出一辙的难吃。

　　麻木地填饱肚子，沈非云按照之前查到的地址，来到雅典娜大楼78层。

　　眼前却不是她想象中的秘密俱乐部，或神秘的接头人。

　　而是一个无人自助仓库。

　　如果门打开里面是顾新锦的尸体……

　　沈非云因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寒战，在门上键盘输入戒圈后的六位数字。

　　“密码正确。”

　　气密门打开，门后只有天花板中央一盏射灯。射灯光源下，摆着空旷的仓库内唯一的物品。

　　一块电子腕表。

　　沈非云面色十分复杂，有种古早笑话里打开一层又一层纸团，发现止痒秘方是“挠挠”的心情。

　　……奇怪，她又是从哪看来的这些东西？

　　她摇摇头，小心地拿起腕表仔细观察。从腕表的风格判断，明显是凛叶城的产物，也正因为如此，沈非云找了半天都没发现开机键在哪。

　　想了想，沈非云还是把腕表戴在了左手上。

　　“检测到佩戴者——”电子屏突然亮了，一个丑丑的像素笑脸出现在上面。

　　“瓦尔基里，很高兴为您服务。”

　　“你叫瓦尔基里？”沈非云问。

　　“检测到幽默成分，含量30%，系统名称更改中——”

　　“更改完成。是的，我叫瓦尔基里。”

　　“谁把你放在这里的？”沈非云直奔主题。

　　“好的。系统日志检测中——系统日志丢失——数据覆盖错误——嘀！嘀！嘀！”

　　几声警报后，电子屏突然熄灭，任凭沈非云怎么呼唤，都没再亮起。

　　千里迢迢来捡了块电子垃圾回去，沈非云脸色算不上好看。她又在仓库内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一番，确定连块老鼠屎都找不到，才悻悻回到旅馆。

　　房间还和她走的时候一样。沈非云从屋内的贩卖机买了晚饭，边吃边浏览云网。

　　她首先搜索了凛叶城地铁的网站，果然资方名单第一位就写着巴德尔科技集团。翻遍整个网站，也没找到投诉按钮，只好作罢。

　　接着她又搜索了一圈手上的腕表，眼睛都要看瞎了，却没发现类似型号。

　　估计也是哪个实验室定制的产品。

　　沈非云快速浏览着各种网页，疯狂汲取着关于凛叶城的知识。突然有消息弹出，是桑尼，告诉她记得检查巴德尔科技给的传呼机。

　　沈非云这才想起来，从床上把这玩意捡起来。

　　“10月12日，上午10点，37区警署”

　　日期是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