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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婴戏·二】 “这个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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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不会随机将她投放到一个毫无关系的场景,虽然剧情狗血,但必定与清楚污染源的任务有所关联。
比如上一个污染区中,沈非云与管家的对话,其实就已经点出了最重要的时间节点。
沈非云心底也存有疑问:她杀死蒋折斋,真的清除掉了污染源吗?如果说污染源促使污染产生,维持污染的场域,是整个污染源的核心,那么在她看来,上一个污染区中的污染源应该是顾新锦才对。
相比于蒋折斋扭曲但卑怯的欲望,顾新锦的恨更像整座污染区力量的源头。
她在庄园内几乎无所不能,只要她冷静下来,有一百种办法让蒋折斋生不如死。
更何况,在沈非云处死蒋折斋后,她并没有立刻被传送出去,甚至还平和地与顾新锦聊了会天。与其说污染区被沈非云净化,不如说污染区主动将沈非云送回现实世界。
或者说,顾新锦主动将沈非云送出污染区。
而现在这个污染区,矛盾已经集中在刘爱国和虞婉秋身上。看样子刘爱国一时半会不敢走出产房半步,虞婉秋那边倒是还有机会打探消息。
虞婉秋到底怀着孩子,虽然怒气冲冲地离开,脚程却没那么快,在知青点门口,被后赶上来的沈非云叫住。
听到有人唤她,虞婉秋扶着门框转身,见到是沈非云,怒容又爬上她姣好的脸。
“刘家真是有胆啊,派一个没进门的小媳妇来打发我?你回去告诉刘爱国,这事绝对不可能善了!”
沈非云揉搓着自己的衣角,强迫自己回想这几天吃的干瘪三明治,眼角瞬间蓄起水雾。
“婉秋姐……不是他们叫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婉秋姐,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要是早知道他家是这样的人,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嫁进去……”
说着,她眼中泪水盈盈,似落非落,看得可怜。
虞婉秋又要斥她,见她这副模样,忽地叹了口气,朝她招手:“算了,我也不该拿你撒气。进来说话吧,在门口哭,让人看了不像样子。”
与她同行的女知青欲言又止,见虞婉秋转身朝屋内走去,便也没说话,扶着她进去。
成了!
沈非云迅速擦干眼泪,跟着二人进了知青点。
说是知青点,其实就是一处破旧的小院,两间草房一块土灶,就是这院里的全部构成。
此时院里静悄悄的,三人进了东侧的房子,另一个女知青用搪瓷缸盛了两杯水,放在沈非云和虞婉秋面前,就算是招待。
虞婉秋没喝水,她看着沈非云,又忽然叹了口气:“你不嫁过去,又能怎么办呢?这个村子,女人是没有活路的……”
沈非云不懂她具体指什么,却莫名其妙领悟了她的意思。
“那你怎么办呢?”沈非云问。
“我?”虞婉秋笑了一下,那笑容摇摇欲坠,“我好歹是下乡知青……”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被她连同痛苦和绝望,一同咽进肚子里。”
“我对不起刘嫂子,但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她的目光又变得坚决,抚着肚子,奇异的笑容爬上她的脸,“实在不行,我就再去求菩萨,她能给我这个孩子,肯定也能送我回家。”
虞婉秋看向沈非云,那笑容中带着湮没理智的癫狂:“你也去求菩萨吧,小英。菩萨会让你得偿所愿,菩萨一定会显灵的……小英,你要相信我……”
她越说越快,词句在她口中缠成密密麻麻的绳结,说着说着,竟当场要拉沈非云去观音庙供奉。
一旁的女知青吓了一跳,连忙按住虞婉秋,朝沈非云喊道:“你快走吧!也别再来刺激她了!她还怀着孩子呢!”
恍惚中的虞婉秋捕捉到了“孩子”两个字,肉麻地捧着肚子,自言自语:“孩子,我还有个孩子,我竟然有个孩子……”
沈非云没再待下去。
她走出知青点,吐出一口浊气。
虞婉秋是个聪明人,她怀孕这么长时间都没人知道,就是为了等个机会。
今天机会来了,她想要的结果却没能随之而来。
这样一个聪明人,用身体和另一个生命的代价,也要逃离这里吗?
日落西山,云霞铺在暗蓝的天空中,无边无际。
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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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了你!叫你送东西送这么久!”左脚踏进家门,迎接沈非云的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屋里已经摆好晚饭,看起来像小英父亲和哥哥的男人呼噜呼噜扒着碗里的红薯稀饭,见小英进门,头都没抬。
等小英挨足了骂,父亲才用袖口抹抹嘴,象征性地拦了两句。
“行了,马上就嫁人了,骂她干啥?赶紧吃饭。”
母亲一下噤声,瞪了小英一眼,坐回桌边。
沈非云一声不吭,眼睛直盯着饭碗的方向,亦步亦趋也找到自己的位置。
虽然还是粥,但红薯稀饭,稠稠的一碗,好歹也能借点甜味吧?
结果一看她面前的碗,沈非云顿感不妙。
她轻抬眼皮,瞄向两个男人的碗,大海碗里盛满结实的红薯和浓稠的稀饭。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碗。
清汤寡水。
两三块红薯淹在里面像触礁的沉船。
“怎么还不吃饭?全家人等你一个?”母亲又吼两句,端碗大口喝起和沈非云一样的稀饭。
沈非云学她的样子端起碗,心底凄凉。
呜呜,要被污染区饿死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非云更感觉到家徒四壁是什么意思。
家里没有电,煤油灯也舍不得点,天一黑,所有人都准备睡觉。同一间屋子,刚吃完晚饭,就变成了卧室,很快响起了呼噜声。
沈非云根本睡不着。小英的身体早就适应了贫瘠的饮食,但沈非云精神上适应不了啊!她甚至开始怀念昨天吃的三明治,前天的热狗,大前天的披萨。
合成肉,再也不骂你了。
等到夜深人静,整座村庄陷入沉睡时,沈非云轻手轻脚披上外衣起身。和她盖一床被子的母亲似乎被惊扰,翻了个身,到底没醒过来。
沈非云蹑手蹑脚走出房门,冒着深夜的雾气,朝后山山脚下的庙宇走去。
白天村里人八卦时就提到,刘嫂子怀孕时坚持去观音庙拜神,甚至连虞婉秋也说,她的孩子是从观音庙求来的。
沈非云不信鬼神之说,但她相信,观音庙必有古怪。
说不定揭开污染源真面目的线索就藏在其中。
那庙宇看着近,走起来却是遥不可及,沈非云一双布鞋都被露水打透,才来到观音庙门前。
庙宇不大,大门和观音殿的门都敞开着,殿内灯火摇曳,是殿内的长明灯仍有人供奉。
沈非云走进去,四根高大的木柱间,一人多高的观音造像孤零零端坐莲台,四周空无一物,只有像前长桌摆着一鼎香炉,两盏明灯,还有一盘新鲜瓜果。
这些灯油瓜果,竟然没被人偷偷拿走吗?
可见整座村子似乎都对这座观音心存敬畏。
沈非云抬头望去,观音慈眉善目俯视着她,灯影映在她脸上,似喜似怒。
不像是村里能做出来的东西。
沈非云绕大殿一圈,一无所获,于是又朝后院走去。
后院更是奇怪,空空如也,只有两棵大树茂密的枝杈下,伫立着一座石塔。
除此之外,整座观音庙既找不到香火,也找不到僧人,竟是一座荒庙。
石塔上方有一处小口,沈非云取来殿中油灯,单手撑起身体猛地一跳。灯火映照下,只能看见塔底一片漆黑的灰烬,内壁焦黑,似乎有人在这烧过什么。
沈非云又绕了两圈,再也找不出其他线索,只好将油灯送回殿内。
就在这时,却听门外一阵轻巧的脚步靠近,沈非云急忙矮身一蹲,将自己藏在观音像背面。
动作之娴熟,连沈非云自己都有些惊讶。
来人脚步虚浮,进入殿内就一下扑倒在地,膝盖撞地的声音沈非云听着都疼。对方却浑然不觉,只顾掏出什么东西,挨个摆上,接着响起一个虚弱的女声:“快出来吧,别躲着了。”
沈非云一惊,脑海中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和意图,决定先按兵不动。
对方似乎急着离开,又催促道:“我这就要走了,快出来,让我再看你一眼。”
沈非云听着不像对自己说话,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就在这时,又一阵有力的脚步向殿内逼近。
第二人的声音十分熟悉,似乎怒不可遏,一进门就大吼道:“我就知道是你!你偷家里的粮食出来干什么!”
第一个人怕极了,声音都颤抖着:“我……我来还愿的……”
“还愿不能白天来?我看你是背着我偷汉子吧!”
“刘爱国!”那女人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了给你生儿子,身子都不中用了,你还敢说我偷人!”
原来是他。刘爱国的声音被愤怒淹没,沈非云一下竟没听出来。
那这女人就是白天没能见面的刘嫂子?
她不是大出血,卧床不起吗?
只听刘爱国声音突然软下来,却夹着暴雪一般寒冷:“你也知道自己身子坏了?今天吃鸡蛋,明天喝红糖,养着你也是费粮!”
电光石火间,沈非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殿前嘭地一声巨响,伴随着刘嫂子一声尖厉的惨叫,一阵慌乱的脚步,整座大殿再无一丝声响。